《巧克力维他命》盐萝

4、四

　　被自己的枪指，是狙击手的耻辱，陶希巧庆幸，还好自己不是狙击手。
　　一秒的时间能做的事不多，但把她身后的温简然打晕再用枪挟持刚才闭眼时毫无防备的自己，对高手来说轻而易举，只不过不可能自己没感觉到任何动静，她笃声道，“温简然。”生命被人挟持在手，再叫敬称是不可能的。
　　“是我，也不是我，呵呵呵。”阴冷的语调与之前大不相同，温简然下巴使劲抵住陶希巧的头，鼻息从她的发丝探到她的肩膀深吸，那里有让他沉醉的味道，他喉间溢出喘息，同时，温简然把枪快速上膛，周围杀气腾升，陶希巧握紧小刀的手顿时戒备，蓄势待发。
　　哒、哒、哒。
　　温石杵着拐杖从宴厅连接二楼的楼梯，踩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石管家跟在他身后，宴厅里的机械人换了队形，开出一条道供温石走过，温石平静地跨过脚下一道道机械人的横尸，视线留在陶希巧身上，苍老有劲的声音说，“陶上校，抱歉，让你受惊了。”又沉声道，“石管家。”
　　石管家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怀表，陶希巧双眼微睐，这东西她很熟，怀表由管家掌握开合，发出一声脆响，她身上的挟制消失，管家做个前进的手势，机械人得到命令，越过陶希巧将她身后的人抬离宴厅。
　　温石说，“陶上校，请来我会客室一趟吧。”
　　“陶上校，如你所见，我孙儿患有精神分裂。之所以把你安排进闹剧，是因为言语的表达总不比亲眼所见来的直观，我孙儿的邪恶人格极度危险，是颗不定时炸弹，虽然能靠轻微催眠让在那个人格出现的时候让他暂时昏迷，但这隐患始终存在。听说陶上将殉职后，他的未婚妻跟其妹妹的关系纽带转成了至深的羁绊，所以若是陶上校你出面的话，一定能说服井缦澄替简然治疗，让他的邪恶人格永远沉睡。”温石缓缓说着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首富的做事跟平民百姓果然不一样，让人了解情况的方式也要场面铺张，寻取帮助的语气中丝毫没有低头的态度。虽然温简然就算把枪抵住自己太阳穴，也对自己生命构不成任何威胁，但连生命都被人算计，这令陶希巧厌恶，她拒绝道，“抱歉，温老爷，缦澄姐这一年来全身心投入幼儿园的事业中，早已卸下心理医生的身份，况且温老爷一定直接找过缦澄姐多次，只不过都被回绝了，所以我也不会为难她。”
　　温石一语不发，喝光了杯中的茶，说，“也罢。”
　　陶希巧起身，“告辞。”
　　温石摆摆手，管家送陶希巧离开。
　　温家城堡大门前，一个身着墨绿西服，打着黑领结，穿着锃亮皮鞋的少年，双手抱胸坐在豪车车头，气鼓鼓地像个河豚，风时不时掀起他的刘海，让他额前的浅痕若隐若现，这原来是个气鼓鼓的二郎神。城堡守卫对他视若无睹，机器在少年眼前喋喋不休，机械的声音不断重复，你不是温家客人。
　　少年对他无动于衷，他反抗过，但在他敲了机器人的头之后，机器人哇哇大哭，大喊你是温家敌人，足足五分钟才停歇，机器人自然是不会流眼泪的，它只是干嚎，嚎得刺耳，嚎得锥心，要不是想到灭了这个机器人会给陶希巧带来麻烦，他早一脚要了它小命。
　　从主堡走出，陶希巧在花园里就远远听见动静，于是加快了步伐。
　　见到让自己在这饱受折磨的源头徐徐走来，纪维他总算舒开眉头，双手拔出耳内的耳塞，说，“总算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陶希巧惊讶不已，他看着换了一身行头的纪维他，“还这副装扮？”她指指那辆银色的车，“甚至豪车？”
　　“我本来想过来给你撑撑场面，谁知道门都进不去。”纪维他有些恼，“还被这个机器人在耳边叨叨半天。”
　　“撑什么场面？”
　　“你不是参加宴会吗，我看到日历上的记事你写了温家宴会，我就来了。”
　　“不错，很不错，稚气未脱的少年一个，还知道怎么学大人装逼了。”这一身行头下来，估计是磁卡内不少钱换来的，陶希巧压下胸口那浊气，配合着不懂事的孩子，说，“那，是不是还应该给女士开车门？”
　　“那当然了，请~”纪维他嘿嘿一笑，拉开车门，把陶希巧请上副座，纠正道，“本人硬汉一个，不是少年。”
　　银色豪车扬长而去，那个躁动的机器人逐渐冷静。
　　车中，陶希巧打量着品质设计不凡的内饰，脑海中的那个字由小变大，最后充满了她的大脑。
　　贵。
　　“所以，我们的少年郎维他装这个逼花了磁卡里多少钱？”陶希巧露出死亡微笑。
　　“两万。”纪维他直言不讳，语气豪迈。
　　“哦？两万？是24小时制的日租？”
　　纪维他没听出那一声哦的意味深长，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今晚不必着急回家。”陶希巧在车控制板上点着，设定了一个地点，切换自动模式。
　　纪维他切回自驾模式，调出地图，说，“给你做个科普，只有未成年才会用自动模式，硬汉都是自驾的。”
　　黑幕早已席卷整片天空，云尾市的八街九陌灯火闪烁，街边身份各异的人释放生命活力，绽放夺目的笑容，扶腰漫步的孕妇被丈夫揽着肩温柔注视，躺在婴儿车里的婴儿吃着手指欣赏空中的圆月，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儿童灵活地穿过艰难险阻奔向前方，初尝甜果的少年少女吃着冰淇淋红着脸并肩而走，胸前挂着新人在岗证的青年手里拎着老年保养品昂首挺胸，这些都是地面瞩目迷人的点点星光。
　　陶希巧侧靠着，将车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唇间滑出一句，“夜色真美。”
　　美个鸡儿，堵车堵他妈二十分钟了，纪维他差点脱口而出，幸好他眼睛更快一步，瞥到陶希巧此时柔和的侧脸和半眯着目视窗外的眼，暴躁的话还未到喉咙口，就被这样立体的温柔击溃。
　　世界上存在一些小精灵，这些小精灵会在你一时失神的时候控制你的大脑，让你做出违背前言的事。一只修长的手指点出控制板，车子进入自动模式，独自面对红绿灯和排放尾气的无数车尾。
　　“报告，目的地已到达。”
　　许是被放任孤独太久，这机器的声音喊着，有那么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车子的控制板端正地固定在墨绿西装的男人和茶绿克里诺丝裙的女人中间，C位欣赏了他们之间迸发的无形浪漫，并打破它。
　　“报告！目的地已到达！”听不见？我再喊一次。
　　纪维他将眼睛抽离注视已久的女人，瞪了控制板一眼，懂点事吗？！
　　陶希巧迷迷糊糊睁开眼，伸个懒腰，自己竟然睡着了，意识到是被控制板的提示音吵醒，她戳戳身边人，说，“填空题。只有什么才会用自动模式？”
　　纪维他咬牙，“未成年和空闲的硬汉。”
　　陶希巧笑，“您忙什么，忙着成年吗，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