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碧山云梦

3、旧友新交

　　周围一片寂静，有夏日的气息，阳光却不怎么刺眼。黑暗中隐隐有一股药香在升腾。顾晏楠缓缓睁开眼，全身经脉已经畅通了不少，很明显，自己被人救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朴素的屋顶，只刻着些简单的纹案，轻轻转向另一边，一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正研着药末，不时放在鼻边细闻，
　　“醒啦”？
　　“这里是皇宫？”
　　“挺聪明嘛！”
　　洛曦韵摸了摸旁边一碗药的温度，端起来缓缓走到床边，递到顾晏楠手边，这时细细打量这位陌生男子，剑心眉目而又温润如玉，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顾盼留恋，
　　“你倒也是筋骨强健之人，捡了条命，料着你会在这时候醒来，把药喝了”
　　顾晏楠接过药碗，并不犹豫，一饮而尽若是心怀恶意，不救自己或是在熟睡中动手脚便是，又何必如此费周折。恰到好处的温度，眼前的女子，医术不凡。
　　“你也不怕死，皇帝嫔妃居然敢把陌生男子带回寝殿”
　　洛曦韵接过药碗，，放在客桌上，
　　“从你满身血迹地躺在我后院时起，我就洗不清嫌疑了，救或不救，我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自己本来就是要来皇宫，这个方式来，也未尝不可，顾晏楠这才心里舒了一口气，细细打量这位女子，清新脱俗，仿佛雨后的百合，略施粉黛，鹅黄色的衣裙衬得更加明媚动人。不知为何联想到了楚芸，一直以为，楚芸是自己见过最清新脱俗的女子，只是今日这位女子，似乎比楚芸还多了一份东西。
　　洛曦韵见他久久不回答，便打趣到，
　　“怎么，现在就在想，我会有怎样悲凉的下场吗？”
　　顾晏楠才发现自己的视线还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慌乱的移开视线，
　　“不是，我是在想，如果皇上来你的宫殿会怎样”
　　洛曦韵想听了个笑话一样，活泼地笑起来，
　　“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像我们这种无心争宠又没有家族支撑的小主，那也得等个三五载才会面圣呢，你”
　　话还未说完，苏木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又把门关上，
　　“小主，皇上去看望了芳贵妃，说是顺便来看看你，就……就快到门口了，怎么办啊”
　　顾晏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到眼前两位脸色惨白的姑娘，倒显得自己不合规矩了，连忙忍住笑意，
　　“其实，我”顾晏楠又被打断
　　“别说了，记住了，不要出来，别出声，我可不想让整个落月坊的人为你陪葬，苏木，走”
　　“可是，小主”
　　“大中午的，难道还会侍寝不成，放心吧，不会让你们有事”
　　见主子都如此从容，苏木也只好咬着牙跟着洛曦韵出去，
　　“嫔妾恭迎皇上”，洛曦韵规矩地行了个礼，从容不迫，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起来吧，屋外天热，先进屋”，
　　皇帝大步走进了内殿，坐在软榻上，洛曦韵看了看，心里估量着皇帝看起来倒也精神，并不老气横秋，约三十上下，
　　“朕刚刚去看了芳贵妃，天气热有些不舒服，她素来喜欢僻静不爱同人来往，你们既然是一个宫中的，你也要多多照料才是”
　　“嫔妾谨记教诲”
　　皇上见眼前倒也不是庸脂俗粉，而是个姿色脱俗的美人，便也起了怜爱之意，
　　“你可是在怪朕，一个月以来冷落了你”
　　“嫔妾不敢，皇上国事烦劳，嫔妾又岂敢责备陛下”
　　皇帝拉过洛曦韵在自己身旁坐下，又寒暄了一阵，起身便是要走之势，却突然又转过身来，笑着说，“你屋子里的药香甚是好闻”，眼睛指的那个方向分明是寝殿。洛曦韵就顾晏楠的事情，一直也只有自己和贴身丫鬟苏木知道，所以熬药也悄悄在屋子里，
　　“在陛下来之前，嫔妾喝过了一点调理身子的药”
　　“哦，朕也看你气色不好，”
　　“皇上要是能多来看看我们小主就好了，小主这都是思念皇上心切想出来的”，后宫里，主子奴才一荣俱荣，都希望自己的主子多点圣宠，苏木，也不例外，所以见主子不把握机会，自然便要沉趁势而为。
　　皇上一听这话，爱怜之心更重，拉起洛曦韵的手道“朕不会亏待了你，来，朕扶你去休息”
　　不由分说的，令人震惊的，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道门，整齐干净的房间，桌上果然放着残留药汁的碗，院后有丛竹林，透过清凉的风，吹到寝殿，清凉舒适，洛曦韵心里忍住惊讶，顺从地在床上躺下，任由皇帝替她盖好被褥，迷迷糊糊地让苏木送走了皇帝，听着皇帝已远远离去，然后，一梦初醒，掀开被褥，下床前，这才发现自己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心里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失落，他走了吗？也许是因为又要变成枯燥的宫廷生活了吧！苏木推开门，环顾四周，看洛曦韵正站在窗前盯着那片竹林，
　　“小主，那个人去哪里了”
　　洛曦韵回过头，“不知道，可能走了”，语气中，一丝隐约难过。
　　“伤还没好，能去哪”之见顾晏楠又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洛曦韵和苏木又是一惊，
　　“刚刚本来想跟你们说，其实你们不用担心的，我会隐匿咒，能骗过你们这些凡人的眼睛”
　　“隐匿咒”，苏木喃喃自语
　　“你们这些凡人，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凡人”洛曦韵的疑问的语气中，掺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顾晏楠看了看苏木，示意了一下洛曦韵，
　　“苏木，你去看一看准备一点薄礼，待会我们去看看芳贵妃”
　　虽然有些不想被支开，可也不得不走。确认苏木离开后，顾晏楠才道
　　“在宫中，就算是贴心婢女，也不可全信”
　　“我明白的”
　　“好，那我们来谈谈吧，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也告诉我你”
　　“好啊”
　　这一谈，顾晏楠竟是和盘托出，也许，有太久没有向人诉说，也许，有太久没有这样知心畅聊，也许是为了自己在垂死之际所说的要告别过去。对不起，你的毫无保留，我却还是无法将师父的事情告诉你。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说这话时，洛曦韵脸上写满了小聪明
　　“什么”
　　“我呢，保证把你医治痊愈，也帮你查证先皇的死因是否跟魔界有关，而你教我法术或是带我回仙界都可以”
　　“不行，仙界的法术不能轻易向外传授的，而且凌晖山只收具有仙骨的弟子”
　　“你就当报救命之恩嘛”
　　“能让你有个好下场就算报恩喽”
　　“那以你的身份，等你查到，恐怕下一任皇帝都要登基了”
　　“那也比你快”
　　“居然不相信我，那你等着吧，你没药喝了”
　　“那下次皇帝来我就不用隐匿咒喽”
　　顾晏楠和洛曦韵都笑了，顾晏楠枕着手，看向窗外青翠的那丛竹林……看风过竹林，绿意翻涌。

　　傍晚时分，洛曦韵和苏木提着些礼品走到主殿，听见了芳贵妃侍女采儿的声音，
　　“娘娘，陈年旧事了，别放在心上了，您这身子骨吃不消啊”
　　“采儿，你说，先皇他会怪我吗？”一阵咳嗽
　　“娘娘，怎么会怪你呢，毕竟，这不是你的错啊”，又是一阵咳嗽
　　“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你去把窗户关上吧。”
　　洛曦韵对苏木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
　　“娘娘在吗”洛曦韵故意高声一问，掩饰自己，两人被采儿迎进屋，还听见芳贵妃的咳嗽，看来，芳贵妃病的不轻。只是看芳贵妃面色无异，想来刚刚也发现自己。
　　洛曦韵并未多待，想着回去给顾晏楠熬药，便早早离开了。既然今日当着众人说自己要熬补药，洛曦韵今日便直接在小厨房熬药了。
　　“小主，内务府也太看不起人了，咱们从家里带的药用完了，今日你叫我去内务府领的那几味药，就给了这些下品”
　　“算了，再等几天，后院栽的便可以用了”。
　　“我们小主一定可以赢得圣心的”
　　洛曦韵也不想与苏木争论，看她一回来大概早把刚刚那事忘了。只是今天听到那番话，倒觉得这个芳贵妃一定知道些什么，苏木曾说，先皇最后的日子，芳贵妃一直在服侍，难道？
　　“苏木，给我讲讲芳贵妃的故事吧”
　　苏木这才想起刚刚听来的那番话
　　“小主想听什么？”
　　“随便讲讲吧，都可以”
　　“芳贵妃是丞相的女儿，知书达礼，是先皇亲自选的儿媳妇，听说芳贵妃以前性子很活泼，不过自从前两年的夏天以来，性子沉稳了不少，而且一到夏天，身体就经常抱恙”
　　“前两年的夏天开始？”
　　“嗯，也许是新皇登基，贵妃娘娘体验了后宫争斗”
　　可是，新帝登基，不就意味着先帝西去吗？
　　“恭喜小主”，一个宫女欢喜地跑进来
　　“小主，刚刚公公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要过来呢，叫小主好好准备着”
　　“哦，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洛曦韵把熬好的药倒进碗里，就准备端着送去寝殿。
　　“小主，你不准备准备吗，顾公子就由我来照料吧”
　　“无妨，误不了事，你在寝殿外面守着，皇上要是快到了就敲门”
　　洛曦韵端药进去见顾晏楠正在盘腿闭目调息，看他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药我放在这，皇上要来，记得用隐匿术”话音刚落，只听见苏木的敲门声，洛曦韵皱了一下眉头，又强装出来笑脸走出来。
　　皇帝一脸喜色地走进来，
　　“皇上今天格外高兴呢”
　　“朕今天有两件喜事，一是关元将军在边塞打了大胜仗，而是朕今天见到了你”
　　“那趁皇上今天高兴，嫔妾也想讨个彩头，有个不情之请”
　　“好，你说吧”
　　洛曦韵偷偷打量了一下皇帝，她只能赌一把，是龙颜震怒还是大功告成？
　　“嫔妾从小渴望着得一人心，嫔妾可以像后宫众多妃子一样对皇上百依百顺，可是嫔妾不愿意，想必皇上也觉得索然无味，嫔妾斗胆，希望和皇上慢慢接触，然后，然后才最后侍寝，也算是洞房花烛夜。”
　　洛曦韵一口气说完了，一片沉默，在场的宫女太监都不知所措，皇上方才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然后，又重新绽放笑颜，
　　“好，朕答应你，你果然和其他妃嫔不一样”
　　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一个时辰以后，皇帝才离开。
　　“小主，你刚刚真的吓死奴婢了，你这样何苦呢”
　　虽然刚刚从容淡定，但想来却是也后怕，
　　“没事，你继续讲芳贵妃的事吧”
　　苏木看主子如此执着，也不好继续反驳，只好顺着她的意，毕竟服侍了她几年，性子也是了解几分。
　　“哦，刚刚皇上所提的那个关元大将军是娴贵妃的父亲，小主你也知道，皇上迟迟未立后位，宫中贵妃只有这两位，娴贵妃父亲掌握兵权，可芳贵妃也是先皇钦点的妃子，朝中文官大都拥护，所以无论立谁为后，都会有纠纷，皇上干脆就让后位虚设了呢。其他的，奴婢也就不大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
　　洛曦韵抱出被褥铺在寝殿地上，苏木帮她铺着床，
　　“我昏迷的这几天，你就睡地上？”
　　“不然我睡天上吗，”洛曦韵突然机灵一笑，对着顾晏楠说“要不，带我回凌晖山我也体验一次仙人们睡觉的滋味？”
　　顾晏楠避而答其他，“我既然现在醒了，那我我睡地上吧”
　　“我都快习惯了，等你伤好了走了，我再睡床上”
　　顾晏楠有些尴尬地叫了苏木下去，把门锁上，洛曦韵有些害羞地抱着一团被子，
　　“你干嘛，你……你还不如昏迷呢，你现在醒了，倒弄的我一个姑娘地啊，你干什么”
　　“别叫”
　　原来顾晏楠一把抱起洛曦韵，洛曦韵感受到的是一个温热的怀抱，还没等她细细感受，就已经被他放在了床上，顾晏楠走过去睡在地铺上，背向洛曦韵，
　　“我会自重，你脱衣服吧，我不会转过来的”，顾晏楠想想还觉得不够，用法术熄灭了蜡烛，只有月光穿过竹林透入窗户，如一条银河，横亘在他们中间，
　　“哦，要是你还觉得不便，我用隐匿咒”说着，就消失在眼前
　　“喂，顾晏楠，你这样我觉得我一个人害怕，你还是别用了”
　　说完，顾晏楠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洛曦韵自己笑了起来，
　　“你这样倒显得我个姑娘家不自重了”
　　“没有”顾晏楠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洛曦韵也脱衣就寝。
　　“诶，我给你讲今天发生的事吧”
　　“讲吧”
　　“其实你不用这么拘谨的，翻个身什么的又不会怎样”
　　顾晏楠也笑了，自己这样，反倒还像个小姑娘了。
　　……
　　“可我还是不会带你上凌晖山的”
　　“我可不管”
　　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等着看你明天的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