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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往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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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路途,似乎没有尽头,颠簸的马车内,一名芳华女子掀开了车帘,一张姣好的容颜,不具有那种动人心魄的美,也不及倾国倾城的美,而是一种淡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脱俗的韵味,头上简约而又不失大方的珠翠,薄施粉黛,眉心略点了朱砂,一袭淡色青衣,上面绣着精致的百合花。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中的女子,毫无疑问,必是参加本次的秀选,不过本次的秀女也算是有幸,新皇正当弱冠出头,至今算是国泰民安,传言新皇倒是个好性子,不过皇帝嘛,都是刚开始一片真心待人,壮志凌云,渐渐地经历了政变夺位,看惯了尔虞我诈也就变成一位帝王该有的残酷无情。
京城不愧为天子脚下,一片繁华昌盛,女子看着外面的景象,颇有一番感慨,一入宫门深似海,自此,困进宫城,又有多少机会再看这人间烟火,可回忆自己的过往,难道就甘于在这枷锁里混沌一生吗,不,不是的,总感觉这一生绝不应该是这样。,六年前,自己是鼎鼎有名的药师谷座下弟子,不,不是弟子,自己的师父在三年前送自己出谷的时候说过,天涯海角任你闯荡,可是,不要说,你曾是我轩药的徒弟,这三年只是你已故的父母托我照顾你,从此一别,但愿后悔无期。真的自己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三年里,师父不许她见任何药师谷客人,连名字都没赐她一个,只知师父告诉她,父母已故,托她照顾三年,三年后就让她下山,从此不再来往,可是多少次,师父用一种无法看透的眼光看着她,说着:“记住,不管怎样,你姓陆,莫要忘了”,说完后,任凭她如何苦苦追问,却得不出半分结果,只能对自己过去的九年一无所知,为什么,师父如此缄口不言,又多少次欲言又止?下山后,十三岁的年纪,最是单纯无知,一家好心的大户人家收她做义女,就这样她变成了洛家二小姐洛曦韵,又是三年后才知道不过是养三年来替代自己女儿进宫罢了,她没有逃避,就算是斗争,孤身只影,顶多拼个鱼死网破,既然路已经有了,就顺着走下去,,也算是答谢三年养育之恩。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洛曦韵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不过这世上,如果任何事情都在意料之中,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感觉,应该会更绝望吧。宫门已到,亲友相送者,哭啼声一片,而自己却是无人相送,毕竟此刻,正值家中大小姐十里红妆出嫁,而自己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徒有虚名的二小姐,谁又会在意呢?除却自己三年来的丫鬟苏木跟着自己外,现在也没什么人送别了,但洛曦韵还是下了马车,再看看这宫墙之外的景致吧!世事无常,怎知再见会有怎样的心境?已是夕阳时分,天空几抹残云,不时掠过几只飞鸟发出低鸣,落霞映着远处连绵的山林,那片山林,又让洛曦韵陷入深深的回忆……
三年前,从一个只知自己姓陆的豆蔻女子阴差阳错成为洛曦韵,不愿放弃精修三年的医术,于是还是继续专研,那片竹林人烟稀少,人迹罕至,却是草药茂盛,所以经常去哪里采一些草药来做药,有日却碰到一名少年身负重伤,医者仁心,洛曦韵打量了一下这人,清秀俊逸,黑发如瀑,一张精致的脸上轮廓分明,若不是身着黑色衣服,手里紧紧握着一只满是血迹的玉箫,把他当文人骚客,书生少年也是未尝不可。有救伤的草药在手,面对垂死之人,对一名修习了三年的十三岁女子来说,有怎是可以见死不救?在苏木帮忙采药,凭借自己娴熟的医术,少年白皙的脸庞上,那双灼灼有神的眼睛缓缓睁开,却是第一时间看了看握在手里的玉笛,看到还握在自己手上,总算舒了一口气,再盯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子,
“你,救了我?”洛曦韵先是一惊,就算是医术精湛,草药珍贵,可是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实属罕见,然后点了点头,男子把手移了一下位置,依然紧紧地握着玉笛,然后,轻轻地扬起嘴角,这一笑,不染尘埃的,犹如三月的杨柳依依,或是夜空中稀疏的几点星辰,
“救了我,不怕会有什么后果,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感激救自己的人”
“只是怕你死了我想到自己没救你心里内疚难过”洛曦韵一脸坦诚地说。
“你可知,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在这里”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家小姐好心救了你,你不感谢反倒质问,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苏木一脸委屈的说道,毕竟刚才摘草药也刺伤了手,居然连道谢之意都没有,着实让她委屈。
“算了,我救你也不过是徒手之劳,既然你也不需要我救,我便离开了,你自己保重”,洛曦韵提起竹篮变就要走,“等等”,男子缓缓站起来,这时再看,虽然负伤,却是英气不减,“姑娘的医术超乎寻常,可否告知出自哪位名师”
“不要说,你曾是是我轩药的徒弟”,师父的话回荡在耳畔,洛曦韵直说“家师游历江湖,隐姓埋名,是个普通郎中,也许四方游历,经验多下罢了,恕我无法告知家师名讳”,
男子走上前来,还是一笑,还是那云淡风轻的一下“即是这样,在下也不便追问,姑娘既然也救了我,在下也甚是感激,可否让我到集市上请姑娘一顿好饭,以表谢意”。“算你还有点良心”,苏木俏皮地说道,
“公子好意,小女心领了,不过救你也不过一桩小事,无需公子挂在心上,再说今天是中秋天色已晚,应是回家伴亲友赏月的,所以,请恕小女不便同去”
“在下不愿为难姑娘,如此,便不强求了,不过,在下愿与姑娘做红颜之交,可否每年今日,都来此一聚”
苏木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出尘的男子,看不清他究竟是何意,洛曦韵稍有迟疑,却还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一个好字。“既然天色已晚,那我便同二位一起下山吧”男子说完,正想用衣袖擦拭嘴角的血迹,洛曦韵递上一块手帕“要不,你还是用这个吧,用完便扔了手帕,别可惜了你这一身名贵的衣衫”,男子也不客气,就接了过去,一路上,伴着夕阳西下,风过疏竹,一阵阵药草的香味,洛曦韵知道了他叫均易,均易也问了几句洛曦韵的身份,不过,洛曦韵还是隐藏了自己来洛府之前的经历,关于均易的更多,均易就跟当年的师父一样,笑而不语,也罢了,各自有隐藏,也算抵平了。
山下一别,两人背道而驰。苏木偷偷回头看一眼,均易却是早已无影无踪,洛曦韵提着手中的草药,却在想那一年一约,莞尔一笑。而此刻,烛火通明的寝殿内,调息完毕的均易,从衣袖里掏出那张擦拭血迹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陆”字。
第一年的赴约,他帮她采摘草药,直到夕阳西下,各自有所保留,却也无话不谈,仿若青梅竹马,你我两小无猜,酒逢知己千杯少,千杯的酒,又怎抵得过那直达心底的话……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只玉笛啊”
“从小到大,能真心陪伴我的便只有这根玉笛,四海八荒,只有这只玉笛陪我去”
第二年的赴约,他们逛了灯市,花灯璀璨,她桃之夭夭,他春衫年少,有一起去了河边放一盏灯,许下人长久的愿望……“你想听一曲吗”“乐意之极”,曲终人散。
第三年的赴约,她告诉了她要进宫的命运,他还是很淡然,只轻轻地说道“过了今天,那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