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艾轲酷娅

1、兴起与败落

　　我姓姚。姚这个姓氏，在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还是显赫的不得了的。
　　我太爷爷是有名的命硬，出生那年英法联军打进了北京城，全家死的就剩爹妈带着他跑到了东北。三岁上头爹没了，七岁的时候剩下的娘也积劳成疾的走了。
　　就剩他一个小孩牙子靠着邻里的接济混口饭吃，但是那个时候谁家都不富裕。东家今天给半个馒头，西家明天接济半碗菜汤，饥一顿饱一顿的，将就着活着。
　　等到了他十三四的时候，已经是半大小子了，不能再靠着街坊们的怜悯过活。他跑去跟着商队闯荡，在那个匪患丛生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拿命扒拉银子。大概也是他命大，小十年下来，也算是积攒出了一点家底，还有了我太奶奶。
　　那会儿连年的天灾，四处都有灾民，太奶奶饿晕了。家人没忍心吃了她，于是把她扔在路上碰运气。太爷爷心善，喂了她口饼子，还灌了半碗热水，救了回来。从此就成了夫妻，但是却到了三十多岁才有了我爷爷这一根独苗苗。
　　早些年我太爷爷靠着街坊接济长大，半大的时候又去玩命的攒家底，等到五十多岁的时候，突然得了一场重病，身子骨就不行了。那年我爷爷才十六岁，他出生的时候我太奶奶岁数太大了难产，刚生下来孩子，她就闭眼睛了。快四十了才来了这么一根独苗苗，又还没睁眼就没了娘，爷爷宠他宠的，简直就是蜜水罐子里泡大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等到了我爷爷终于长到半大，当爹的好不容易硬起心肠，想教教自己的纨绔儿子，却在这个时候生了重病。没过去一年，我太爷爷身子骨就彻底垮掉了。
　　病中的时候，他也曾强打精神想要教教儿子，然而我爷爷早就被温香软玉的泡软了骨头。彻底绝望的太爷爷，已经预见到了家业交到我爷爷手里之后的落败。
　　于是，他联系上了山上的土匪，花大价钱给我爷爷定下了我奶奶--也就是土匪的姑娘，希望自己走后能让儿子有一个庇护。
　　那会儿世道乱啊，手里有武器的那就是大爷，土匪都和官兵勾结到一起去了。我奶奶她爹那是附近十里八乡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她打小摸着鞭子长大，连进门那天腰上都还缠着鞭子的。更别提，我奶奶带的嫁妆了，晒嫁妆的时候，那是摆的乌泱泱的一片，可是比聘礼还多。
　　带着这么多的嫁妆，加上她那响当当的爹，我奶奶那是腰板倍儿直的进了家门，平时出去逛街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拎着鞭子出门。丰厚的嫁妆，硬气的娘家，再加上公爹的支持，我奶奶那是把我爷爷收拾的服服帖帖，一点不敢炸刺。
　　可惜…姚家的好光景没坚持多久，我太爷爷在我奶奶进门没多久，歇了一口气的太爷爷终于坚持不住了。这一年我爷爷十八岁，被压缩到底的弹簧开始触底反弹……
　　黄赌毒里，我爷爷不敢碰的也就只剩下了黄，毕竟他那响当当的岳父还不是吃素的。
　　至于其他的，我奶奶进门后肚皮一直没动静，加上我太爷爷也走了，我奶奶腰杆渐渐直不起来，我爷爷那是彻底没了管束，彻底成了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
　　以前老婆厉害,有老婆管着,有老爹压着,还能好点。现在老爹没了,老婆肚皮一直没动静，敢管吗？我奶奶那时候年轻啊,也就还是个小媳妇，以前在夫家厉害,是娘家有厉害的爹撑腰,回家公爹给了旨意了,就是要狠狠的管教男人。
　　可如今呢，肚皮一直没动静，她爹都没办法给她撑腰，公爹又走了，所有的依仗都没了,咋办？那就听男人的吧。
　　于是乎…不就是抽大烟嘛？买，可劲的抽！摇骰子赌狗斗鸡？！玩！银子没了怎么办？没事啊，家那么多铺子呢，挨个卖！铺子没了？那就卖地！
　　叮铃咣拉的，就这么两年造下来，我爷爷就把偌大的家业败的，就剩下了宅院和两百亩土地。我爷爷怎么就停手了呢？因为我奶奶终于生出了我大伯来了。
　　我爷爷也从纨绔少爷升级成了纨绔老爷，每天乐趣也从去赌场烟馆报道改变了。变成半响午起床，吃完这顿不知道算什么的饭，起身溜溜哒哒的去瞅瞅儿子。
　　等到瞅完了儿子，我爷爷就该穿着一身黑颜色的绸衣，把双手背在身后，他出门时对我奶奶说：“我到自己的地上去走走。”
　　我爷爷走在自己的田产上，干活的佃户见了，都要双手握住锄头恭敬地叫一声：“老爷。”这句老爷，听的我爷爷是浑身舒坦，他是很满意自己还给儿子留下了这点家业的。等到又过了两年，奶奶肚子里怀了我爸爸的话，我爷爷的庇护没了。
　　他的土匪岳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