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流浪手记》星集

6、山坳禁区

　　“烫？早跟你说过不要乱碰这里。”

　　“我就是想看看它的动力构造，叔叔。它真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车都漂亮。”

　　“那当然。明天我们出发启动的时候你可以过来打开它看它是如何运行的，但现在，去给奥托他们帮忙，把帐篷搭起来，把车后座里的东西搬下去。快去。”

　　三言两语打发走磨人的侄子，温斯洛脱下脚上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战术长靴换上软鞋，又把靴子和信号手·枪一并放回车里，才提着两个犀牛皮酒壶回到营地。

　　“奥托，贝克，今晚我们来点酒。”

　　“收到，队长！看我马上把帐篷扎好！”

　　“叔叔，有我的份吗？”

　　“小温斯洛，这点你跟队长可不像，他年轻的时候最讨厌喝酒。”

　　“真的吗？可我记得叔叔一直喝酒，我很小的时候……怎、怎么了？”

　　“安静。”朝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温斯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奥托示意他去看大的那个温斯洛，他的叔叔，他们的队长，“有东西过来了。”

　　“只有一个人，不用担心。”风的能量把山坳外的情况带到温斯洛面前，他感应着风里的信息，并不像奥托他们一样严肃，“我去看看。”

　　风变了。

　　敏锐地感觉到身前身后空气里的变化，孟岫光心头一动，莫名便知道这是通过风施加给他的警告。

　　这块小山坳里有一个风元素非凡者，并且对方“看到”了他。

　　文森特他们不算，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其他的非凡者。

　　孟岫光想了想，往前谨慎地走了几步，停在山坳口被车辆行经压出来的小道旁。深而窄的车轮在土地上碾过，在草丛里碾过，到处都是留下的痕迹。若不是跟着车轮印，他很难找到这里。而会留下这些痕迹，这也说明对方应该不是什么需要躲避的家伙。

　　温斯洛走到山坳口的时候，就看到坳口边的树墩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人影。

　　“晚上好，先生，愿圣灵保佑你我。”遥遥看到来人，孟岫光按塞达里的风俗扬声打了个招呼。

　　*

　　“跟着刚才发射的信号找过来的？”

　　“一开始是信号，后来则跟着你们的车。”孟岫光向人指了指自己先前行进的方向，“我是从那里过来的，已经走了好几天。之前在那边看到出现一枚蓝色的信号弹，我就想过来看看。毕竟只要有信号，有车子的痕迹就肯定有人。”

　　“你迷路了？”

　　“这里是山鹄镇附近吗？”

　　“是，往南一段距离就是山鹄镇，怎么？”

　　“那我就没有迷路。”对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孟岫光尽力释放友好的信号，“如果打扰到你们了我先道歉。我的目的地是王都，一路徒步，大方向没错就行。想找人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多余的干净的水？如果有，我们可以交换。”

　　说到最后，孟岫光顿了顿，心底有几分郁悒。也是他经验不足警觉性不够，他一开始顺着信号和车轮印走是以为能找到人群聚居的村镇，谁知道最后却撞上这个……

　　“埃沙帝国人？”

　　“不，夏国人，”听到又一个问题，孟岫光放弃了给眼前这人找一个形容词的努力，微微皱起眉头，“来自庞尼克郡。”

　　“我是山鹄镇的治安队队长，你说的那枚信号弹是我发的。”似乎是发现了孟岫光的不快，温斯洛一边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展示，“你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这片区域一项禁止外人随意出入。”

　　“……可我一路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禁止标识。”

　　孟岫光看了看证件，看了看温斯洛，又看了看证件上的温斯洛，莫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听力：“这里是什么禁区……不，对不起，请忽略我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擅自闯进别国禁区这种事听起来就让人容易联想到间谍，联想到监狱，联想到一系列不会令人愉快的招待。孟岫光心底原本对被盘问的隐约不满一扫而尽，拿出塞达里光辉学院的旁听证明递给对方。

　　塞达里国立光辉学院的名声在这个国家有着绝对的信誉，这张证明函上不仅有学院纹章，还有文森特作为圣灵教会巡逻教士的举荐签名，除了这个，孟岫光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短短几秒钟，孟岫光几乎能听到细微的风拂卷过他的头发的声音。

　　“原来你是光辉学院的学生。既然是非凡者，怎么不申请标戒？”

　　因为没有对象的人不习惯戴戒指，因为为了显示自己的某种身份而特地佩戴某种标志的行为看上去有点傻气。

　　孟岫光瞥了眼温斯洛手上的黑银戒圈，叹了口气：“我的行李箱被我在火车站搞丢了，标戒在行李箱里。”

　　“……进来说吧，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巧在这里巡逻。”确认了身份，温斯洛把证明函还给孟岫光，重新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我们有足够的物资。”

　　破罐子破摔的道了声谢，孟岫光紧跟上去。

　　坳口越往里走，地势越是平坦。夕阳斜照，孟岫光跟在温斯洛的身边绕过一道隘口，第一眼就看到了平地上停着的那辆汽车。

　　或者说蒸汽马车。

　　跟孟岫光上辈子见惯的汽车相比，这辆车虽然也有个铁皮壳子，但突出的蒸汽车头跟圆窄的大型车轮还是让它更类似于一种马车的变种，车身黑亮，车体轻盈，别有美感，就是坐上去很难说会有多舒服。

　　越过蒸汽马车，孟岫光的视线落到一座古怪的帐篷，以及帐篷边的三个人影上。

　　*

　　“这个人看上去好奇怪。”

　　“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奥托。”小温斯洛嘀咕了一声，手下拧螺丝的动作不停。尽管他们有三个人，但想要在太阳落山前扎好一座标准的行军帐篷并建立起营地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干活的间隙偷偷打量不远处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营地的家伙。

　　“第一眼看上去，我以为这个人是个贵族，但他身上的衣服比我都脏。而且贵族身边怎么可能一个仆从都没有。”

　　“说的有道理，那你第二眼以为他是什么身份？”

　　“说不定是那种假冒贵族的骗子。”小温斯洛偷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跟他叔叔说话的黑发青年，“也可能是那种外国的落魄贵族，至少他的脸长得挺能看的。”

　　听出小温斯洛话里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奥托含混地笑了一声，用力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不顾他的抗议：“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我提醒过你的。”

　　“我漏了什么？”

　　“跟队长他们一样，这是个非凡者。”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一点都不像！”小温斯洛一脸质疑，几乎要跳起来，脱口而出的话却下意识压低了音调，“这怎么可能？”

　　非凡者怎么可能落魄到这个程度？

　　虽然思考的角度不同，但思考的结果是一样的——从这个角度看，大小温斯洛不愧他们的血缘关系，温斯洛也觉得这个叫孟的青年很不像个非凡者，越是深入相谈越觉得如此。年轻非凡者身上常见的张扬冲动，野兽似的特性在他身上看不到踪影，与之相比，他更像一只温顺的家猫。

　　如果猫有温顺这种品性的话。

　　温斯洛打开车后的悬挂式水箱给孟岫光倒了杯水：“这块地方的能量浓度很高，生长有不少异植异兽，所以我们一般禁止外人进入。不过你既然是光辉学院的学生，那以后说不定还会来这，这里是光辉学院异能系的实训基地。偶尔也有别的学院。”

　　异植、异兽？孟岫光把视线投向山林深处，恍然为什么他在这周围都没有发现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