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说话可要算数》一叶楚一

3、梦 苏子清

　　苏子清醒的时候外边的天还没亮。偏过头看着枕着自己的胳膊小莫城，一张小脸睡得粉扑扑的，素来习惯早起练功的他觉得自己一点起床的动力都没有了。动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自己被当枕头枕了一夜的胳膊，实在是麻的不行。想把胳膊抽出来，又怕把小莫城吵醒，苏子清把平时炼丹的小心劲儿都拿出来了。轻轻地拖着小人的头移到了枕头上，刚放下莫城的小眉头就皱在了一起，似是不满意刚才热乎乎的枕头突然变得凉凉的，拽着苏子清的里衣衣襟就往里钻，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使劲蹭了两下才满意的砸了咂嘴接着睡。看的苏子清是哭笑不得，小家伙赖在自己怀里，又舍不得弄醒他，只好抱着他把被子裹紧了些。抱着抱着，苏子清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回笼觉苏子清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他被师父捡回纯阳之前的日子，那段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日子……梦里的他和现在的小莫城差不多大。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瘦的不成样子，身上只有一件像是用一块破布捅了三个洞改出来的烂袍子。在他不远处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孩子，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蜷缩在牢房的各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胳膊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地叫着“子清哥哥……”
　　“子清哥哥？”两个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苏子清猛的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莫城摸了摸苏子清的脸颊，有些担心“子清哥哥？是做噩梦了么？城儿看你很难过的样子……”
　　苏子清坐起来狠狠地搓了搓脸，强迫自己不再想刚才的梦。扭过头对莫城笑了笑“对呀，刚做了噩梦，小城儿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莫城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自己师父平常安慰自己的样子，从被窝里站起来抬起小手揉了揉苏子清的头发，小大人一样的说着“子清哥哥不要怕，城儿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子清愣住了，一直被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似是和眼前的莫城重叠在了一起，那个孩子也曾经这样摸着自己的头发，对他说，子清哥哥不要怕，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一把把莫城抱进了怀里，苏子清把头搭在他小小的肩上，悄悄的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苏子清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怕小人儿为他担心，便玩笑道“城儿不是以后要给我做小媳妇的么，哪有小媳妇这样安慰自己的小相公的？”
　　没成想莫城当了真，扭头飞快的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然后就趴在苏子清的肩头，任他说什么也死活不肯抬头了。这一下苏子清是彻底不难过了，乐得抱着小莫城在床上直打滚，这孩子真真的是太可爱了！
　　一通笑闹，等苏子清和莫城起来的时候都快到吃中饭的时辰了。虽说是起晚了，苏子清还是拿着剑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小莫城被裹得像个球一样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给苏子清鼓掌叫好，逗得苏子清哈哈大笑，一个走神差点一剑砍了师父种的那棵腊梅。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苏子清就收了剑，领着小莫城晃悠到温子谦师兄那里去蹭饭吃。怕小莫城跟不上自己，特意放缓自己的脚步牵着他走。
　　“小城儿冷不冷？”苏子清攥了攥牵着的小手问道。
　　“城儿不冷～”莫城仰起小脸，给了苏子清一个大大的笑容。
　　粉雕玉琢一样的小人，一笑眼睛弯弯的，眼里像是盛着星星一样发光，看的苏子清觉得自己脚底下有些飘。

　　温子谦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齐刷刷地冲着自己鞠了一躬，还扯着嗓子喊到“子谦师兄好～～”
　　无奈的摇摇头，哭笑不得地把两个活宝迎了进来，“你个小皮猴子，自己调皮可别带坏了别人，昨天刚下了雪，这会化雪开始冷了，走了一路没冻着吧？”
　　“没有没有，师兄你这伙食不错啊，我师父和裴先生不要我们两个小的了，师兄不介意师弟带着家眷在你这蹭个饭吧？嗯～真香～”苏子清抱着莫城坐在了桌边，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靠在一起使劲儿地闻着桌子上那几盘冒着热气的菜。
　　“臭小子平时读的书都混着饭吃了吧，家眷是你这么用的么？你这么说裴先生知道了定不饶你。”温子谦拿筷子抽掉苏子清想要直接抓菜吃的手“去去去，带着小娃娃洗了手再吃。”
　　苏子清呲牙咧嘴的甩着手，凑在莫城耳边小声嘀咕着“我师兄是不是超凶的……”
　　“嗯？师弟说什么呢？大点声让师兄也听听？”温子谦斜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筷子，苏子清立马老实了，乖乖地领着偷笑的小莫城洗手去了。

　　苏子清是十分喜欢这位师兄的。温子谦是他所有师兄弟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为稳重的，办事最是让人放心，可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居家好师兄。跟自己随时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师父不一样，苏子清的这位师兄可以说是十分的温柔和善，虽说自己老是把师兄惹到炸毛吧，不过确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搬到师父的院子里住之后不久，子谦师兄也被安排到了莲花峰来打理事物。总的来说，苏子清觉得子谦师兄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老是抽查他。
　　“师兄啊……你看我这刚吃饱，你就放过我吧……我下次再练剑给你看好不好？”苏子清瘫在床上不想动，还把脸埋在了莫城的怀里，一副逃避现实的样子。莫城笑眯眯地抱着他的头，小手还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毛。
　　温子谦摸着下巴站在琢磨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了一沓符纸、笔和一小碟朱砂。在桌子上摆好后，照着苏子清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踹的他嗷的一声就从床上窜下来了，把小莫城吓得在床上仰了过去。一手捂着屁股，一手装着抹眼泪“师兄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么，我要哭哭啦。”
　　温子谦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对你不能温柔，过来把我上次教你的那几道符画出来看看。”
　　“哦……”苏子清乖乖地过去拿起笔仰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就闷头一通画。
　　温子谦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莫城的头“裴先生的小徒弟，是叫莫城对吧？昨天流风师父和裴先生来找过我，说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我这边事务多，不太能照顾过来，我这师弟从小就没个正形，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这小子。”
　　莫城看着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苏子清笑着摇了摇小脑袋“子清哥哥对我很好哒，子谦哥哥不用担心。”回过头来拽了拽温子谦的袖子，奶声奶气的道“子谦哥哥可以给城儿一支笔么？城儿也想跟子清哥哥一起画画呐。”
　　向来对小孩子没什么免疫力的温子谦当然是欣然答应了，不光给了莫城纸笔，还贴心地帮他挽好了衣袖磨好了墨。看的苏子清直酸，委屈巴巴的咬着笔杆说自家师兄对谁都如和煦的春风，就对自己凶。
　　温子谦看了一眼苏子清画的符上去就给他后脑勺了一巴掌“你画的这可真不错，正八经的鬼画符啊，给我重新画，画不好就一直画。”
　　苏子清：QAQ嘤。

　　被自家师兄按着画了一下午的符，等他和莫城蹭完晚饭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帮着小家伙洗好漱，苏子清收拾完就急忙的搂着他钻进了被窝。刚铺好的被子里有些凉，怕莫城冻着，苏子清扯开衣襟把他的小手小脚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塞进了自己怀里。
　　莫城舒服的眯着眼在苏子清胸口蹭了蹭“好暖和呀，子清哥哥。”
　　小孩散下来的头发软软的，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蹭在了自己胸前，蹭的苏子清有些痒，挂在嘴角的笑怎么也下不来。“快睡吧小城儿，明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去哪里呀？”一听有好玩的地方莫城的眼睛都亮了，从苏子清怀里抬起头，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还是一脸期待的使劲眨巴着眼睛。
　　拍了拍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苏子清轻声哄道“乖啦，明天去了就知道啦。不早了快睡吧。”
　　小莫城乖乖地闭上了眼“唔，那好吧，子清哥哥好梦呀。”
　　“嗯，你也是。”苏子清也满足的合上了眼。

　　无风无雪，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