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51、惊鸦 军训汇演之

　　军训汇演之后的那个周末，四个人在宿舍睡了一整天，睡到天昏地暗，醒过来天已经蒙蒙黑了。
　　江以林坐起来，靠在墙上，睡眼惺忪地看向阳台，透过玻璃，看到外面下雨了，而且下得很大，玻璃上都流出了水柱。还没等清醒过来，手机亮了，江以林拿过来，一看林曦来消息了，再往上滑，提示有三十几条未读，内容基本上都一样，都是问江以林去哪里了，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江以林又去看了一眼通话，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什么事吗？”江以林心想，接着赶紧爬下床，趿拉着鞋出来给林曦回电话。
　　“你今天干吗去了啊？”电话响了一声，林曦就接了起来，有些生气地问江以林。江以林还没等开口，就被林曦的质问给噎回去了。“我没干吗啊，我睡觉了啊，宿舍都在睡，军训完了太累了。”江以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跟林曦解释了一下。“你能睡一天吗？中午也没吃饭？一天都不看手机？”林曦不依不饶。“你没事吧林曦？我能干吗啊？我就是在睡觉啊，她们三个现在还没醒呢！早上十点多醒了的时候我和你说了早上好啊，起来之后，安迎去买了早饭，我吃过早饭还是觉得浑身酸痛特别累，就又上床躺着了，躺着玩手机玩着玩着就又睡着了，再就一觉睡到了刚才。什么叫我一天没看手机啊？你在神经兮兮些什么啊？”江以林有点不耐烦。
　　江以林说完这些之后，林曦那边长久的沉默。
　　江以林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觉得可能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好，就平复了一下，说：“好吧，我刚刚语气有点不好，你别生气，我也没有生气，我是真的在睡觉，不然还能干嘛？和男生约会去吗？不过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再困都在睡着之前，撑着眼皮和你说一声，再不让你这么担心了，行吗？”江以林先主动示弱了，可是林曦依旧没有回应。
　　其实林曦是不知道作何回应。
　　林曦觉得自己现在变得有点神经质，疑神疑鬼，他只要一找不到江以林，脑海里就会脑补出几万种江以林有可能在做的事。和男生出去玩这类，是他认为的最有可能的一种。但其实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曦和江以林彻夜聊天，聊着聊着江以林就会拿着手机睡过去，这种事都发生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第二天，江以林满心歉意地过来道歉：“对不起林曦，我昨晚睡过去了……”他都会说：“真的不必说对不起，我会觉得你那么困了还在和我聊天，我心里很感动。而且，想到你入睡之前的最后一秒，都还是和我在聊天，我觉得很满足，很开心。”这些对话，都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的，那些感受，也是他真真切切的体会。他没有故作大方来宽慰江以林，他是真的觉得如此。但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江以林读的，是普通大学。
　　林曦在军校，他对于大学的认知全部来自于电影小说电视剧，当然还有一些新闻。在林曦的观念里，大学是一个没有约束的地方，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地方，是一个男女关系极其随便和混乱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人不许谁和谁谈恋爱，没有人对于谁的过去知根知底，没有人查寝，没有人抓纪律，一切全凭自我道德约束，在这里，一个人可以随随便便地走入歧途，轻而易举。
　　他是认真地这么以为，也认真地相信。
　　所以，从江以林入学的那一天起，林曦就开始了与日俱增的焦虑，他开始恐慌，他有了强烈的不安全感，他居然害怕失去。他开始需要不断地要求、要求，只有江以林不断地回应、回应，他才安心。
　　“喂？林曦？”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江以林有些奇怪。
　　“我在呢。是我不好，太心急了，担心你出什么状况。没事没事，之后我再不这样了……”林曦回过神来。
　　“不是你不好，是我没和你说，下次我和你说……”江以林也贴心地安慰着林曦。
　　挂了电话，江以林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那条尘土飞扬的马路被雨水搅得更浑浊，水冲着黄泥，四面八方横流，空气中的飞尘也被滴滴雨水打到了地上，打到了黄河水一般的泥流里。她觉得眼前一动，原来是一只避雨的小乌鸦，躲在她眼前的房檐下，缩着翅膀，垂头丧气。
　　“你冷吗？要不要进来？”江以林拉开走廊的窗，想让它进来，可是这只小乌鸦并不理睬，依旧垂着头，浑身打着哆嗦。如果有雨水滴下来，它就挪着两只小爪子，往边上移一厘米。
　　拉开窗户，江以林才看清它已经被淋透了，应该刚刚飞了很远的路吧。“你要不要进来？”江以林又问了一句，而且还把手朝它挥了挥。可是就是这一挥手，它被惊动了，一个抬头，旋即撑开翅膀，飞走了。
　　江以林有些难过，更有些自责，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飞离屋檐，飞进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