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试读》苏墨岚

2、青山明月不曾空

　　百年明月今时裳
　　第一章：
　　云遮月闭，正是深夜无人时。夜禁时分，本该无一人在此刻出行游走。然此地不在任一国界之内，恰是赵国与魏国的交界之处，所以一行车队畅通无阻。
　　夜晚格外的静谧，诸人皆悄然而行，步履匆匆，唯余车辙压过路面时发出的“吱呀”声。

　　突兀的，乌鸦鸣啼，三声而断。
　　走在最前端的骑士顿了一下，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谨慎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可他不敢就如此放下警惕之心，公子今夜潜行之事本就谋划已久，特意瞒着诸人，可也难保有人得知消息，在此拦截。

　　边境之处，有时候在此生事最为绝妙不过。
　　“嗯？”突觉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然自己四周三丈之内空无一物。

　　“哗”地抽出剑来，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骑士暗自凝神戒备之时，突然瞳孔一缩。
　　在火把的照射下，前方蓦然凸起一个土包，随着不断的挖掘的声音，土包越来越大，似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大、大人……”手中刀剑掉落，身后一个士卒颤抖着牙关指着那个土包。随着土块的抖落，一只苍白而幼小的手臂，从中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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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此事……您看？”恭敬地候在马车之外，骑士将异事上报，静待着主子的指令。

　　若是有敌袭埋伏，他作为统率自能处理，只是适才发现这一荒凉之地不知何时有了一片墓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残碑，而在墓地上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总让人心底涌起两分寒意。此情此景，不得不让人想起鬼神之说。适才那个小卒已经吓得脸色青白，他看得是一清二楚。

　　“嗤，”轻嘲的笑声透过门帘传来，“走便是，何惧？”声音两分沙哑却又如同陈年美酒，让人沉迷，可内容却是恁的肆意。“难不成在这荒野之地，还让我请个祭祀来不成？”

　　纵是祭祀不成，便是贡奉祭品也未尝不可。但是已经从主子口中探知了意向，骑士自不敢再多言。正待退下之时，却见地下灯影摇摆，竟是车帘掀了起来。车内一人斜倚软塌，垂眸看着棋盘。

　　他看起来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正是朝气与俊美结合最好的时候。意气风发，最得女郎喜欢。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眸子的时候，便不会有人再如此想。
　　男子生了风眼，难免教人觉得妖冶，可他那双眸子漆黑无光，生生引出人两分惧意来。

　　那个人站起来，张开双臂，一身鲜红的衣袍，用金线勾着边。一双婢女躬身为他整理着衣衫，尔后又恭敬无声地退了下去。她们脸上各有一道丑陋的暗疤，然无人对此感到惊异。

　　头顶之人低笑一声，“罢了，我且去一看。”
　　只这一句，便让骑士觉出了嗓音中暗藏的危险以及血腥之气。
　　公子赵稷，最是喜怒无常。

　　幽幽一丝月光倾下，然比适才更让人觉得诡寂。
　　公子稷信步而至，队伍已不若先前那般齐整有序，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眉目中暗藏惊惶……
　　到底不是自己的人，赵稷冷笑着，走到了前面。

　　“公子来了！”不知道有谁惊呼了一句，霎时间空气冷凝，众人屏息，再无人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知，赵国最仁善的是早逝的公子宥，最残暴的就是眼前的公子稷。

　　哪怕他容姿灼灼，众人皆都畏惧不敢言，垂头敛目之状。生怕自个儿一不小心惹到了这尊杀神，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哗啦”碎石掉落的声音在此间格外清晰。那只苍白的手臂依然在颤动着，地下的生物断断续续地想要突破出来，却好似因为某种限制，只得苦苦挣扎。

　　瞧着瞧着，赵稷忽地一笑，似是感到很有趣，他看向了一边脸色青白的士卒。
　　“害怕吗？”他侧头问道，语调低沉而温柔。
　　怕！怎能不怕？若是人埋于此，一刻有余，怎会还有气息？可若不是人，在这种时候出现的，除了鬼怪，又能是什么？

　　牙齿颤抖着，褐衣士卒无意瞄到了公子稷的神色，浑身克制不住地打了个机灵，下意识回道：“小、小人不怕。”
　　“是吗？”赵稷不可置否，眸色显了三分幽冷，“那就去把它挖出来。”

　　环顾四周，众人皆回避褐衣士卒的求助，脑袋中一片空白，恍惚间，他走到了土包之前，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就着血腥味，闭上眼死命挖掘起来。

　　无意间碰到了那只幼小的手臂，一片冰凉，没有任何热气。心神骤是一散，偏偏此时，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好巧不巧地抓住了他！

　　“啊！”终于忍无可忍，褐衣人站起来，甩开手臂，不管不顾、疯狂地朝后跑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回到人群中时，眼前突起了一道寒光。
　　这光的弧度极美，可任谁都没有去关注。

　　随着砰然倒地的重响，所有人看着此人顷刻间没了气息，大气不敢出。鲜血很快扩散在地面，因夜晚光芒暗沉，看不太清楚，使人愈发觉得阴冷。

　　鼻尖血腥味甚重，可赵稷浑然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将剑递给身后，骑士躬身接过，沉默地插回剑鞘。
　　适才公子抽出剑时，他竟无防备。

　　“还不将它拉出来？”赵稷含笑吩咐。七月半，百鬼出？呵，神鬼之说,他从来不信。

　　许是被刚才那一幕威慑，几个仆从手脚麻利地将土包之下的生物拉出来。不是不害怕了，可是相比较鬼怪，他们更是畏惧眼前之人。以至于，原先的恐惧已算不上什么了。

　　待将其挖出之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无他，只是因为挖出来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一个小姑娘。虽然脸色青白，看起来瘦瘦小小，身上还穿了一件与其身姿不符，极其广大的衣袍，衣袍似是久埋于地底，虽似贵重，可实际上花式已经模糊，甚至衣衫残破，无法追溯其源。

　　庆幸到底是个有气息的，哪怕她眸中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十分怪异。
　　人的恐惧其实是源于未知以及想象。
　　怕冲撞了贵人，稍作收拾之后，仆从将她带到了公子稷的面前。

　　“咦？”瘦瘦小小的女孩，穿得破破烂烂，五官也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可观之处。
　　无论放哪儿是污贵人眼的料，可赵稷偏偏轻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屈尊降贵地伸向了那个小女孩。
　　抚了一抚，没反应。
　　捏了一捏，没反应。

　　看着她脸上的月牙印子，赵稷慢慢地将手移到了她的脖颈，一边观察她面部的神色，一边加大了力度。
　　小女孩渐渐气息微弱，可是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睛里一片空蒙。
　　松开手，任由小女孩跌落地面，公子稷凑到她的面前，忽地赞叹道：“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有趣的很，无论他怎样，那孩子眼睛始终都没有半分波澜，黑漆漆的，看起来可怕，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小女孩始终呆愣愣。

　　拿熏了香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手，赵稷随意道：“带着走吧。”在旁人的应诺之中，再也没看她一眼。

　　时候不早了，再不启程可是要毁事的。
　　天刚蒙蒙亮，一众人恰在此时赶到了城门之前。
　　“来者何人？”魏国的士兵一声长喝。正是清晨，如此华丽的马车与一众护卫，难免让人起疑戒备。

　　分坐两边的侍女掀起车帘，露出赵稷的华容。一夜未眠，可其神采奕奕，正坐于塌上，配着金红色的衣袍使人下意识目光避了一避。

　　“时别一年，赵稷特来赴贵国三公子赏花之约。”朗声笑答，赵稷凤眸飞扬又不失气概，哪有半点夜中杀人的血腥。
　　赞了一声来者的好相貌，方反应过来竟然赵国的五公子。早有人有眼色地暗报了上级，上级匆匆赶来，于城墙上略一踌躇，见赵稷人马并无多少，确实是一副游学之态，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笑曰：“公子莅临，荣幸之至，请。”

　　遂吩咐开城门。
　　目睹着一行人进了他安排的府邸，他暗自琢磨：也不知三公子，怎地就喜欢与这赵稷往来了。三公子的花，历来有幸能赏的，也不足十人耳。

　　一个温雅博识，一个却……啧，真是想不通、想不通。摇了摇头，他赶忙写信，传往了王都安邑。

作者有话说

　　这个女主一定是作者捡的，毕竟是我脑洞里最揪心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