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怜惜》宿七弦

33、忌日 漫天的细雨

　　漫天的细雨模糊了天地颜色，芳草萋萋迷离了哀伤的瞳眸，四月本就是祭奠离人的月份，难怪天要降泪，风也低诉。
　　苍白消瘦的手指抚过黑色石碑上血红色的名字，少女的笑容月光般明艳却只能永远定格在记忆里，从此再无苍老，再无岁月痕迹。
　　压抑低沉的咳嗽刺破了空气里的寂静，手指离开墓碑抓住胸口的衣衫，病态的红晕染上脸颊将淡薄的唇映得更加苍白。晶莹的水滴滑过下巴砸在石板上却已分不清是泪珠还是雨水。
　　“怜夕……”破碎的声音溢出唇边，浅淡的眸子抖落了异地星光，现场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绝望，想再念些什么却发现已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把雨伞遮住了冰冷的雨水，只剩下淅沥的声音还能震颤耳膜。
　　以殇抬起头，撑伞的人眼神温柔缱绻，岁月雕琢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几年过去竟与那个逝去的孩子越发相似。
　　“起来吧，我陪你回去。”嗓音清越，比那雨声动听百倍，尹雪念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递给以殇。
　　以殇愣愣的看他半晌，眸光明明灭灭，却最终别开了头，又重新落回墓碑上。
　　尹雪念慢慢收回手，就这样撑着伞站在以殇身边，不说话也不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以殇不会理他的时候，那人开了口：“你回去吧，上午不是还有课吗？”
　　“你不走又为什么要赶我？”尹雪念动了动，蹲下身，看着石碑上的照片。“她是我的姐姐啊，无论如何，她都是姐姐。”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如同一声叹息，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松露咖啡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爱恨不明的复杂情绪。
　　以殇沉默半晌，轻声说：“雪念，那时她还小。”
　　尹雪念转头看着以殇，只一眼便是千言万语，然而他最终只是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不过这笑有形无意，眸光暗淡，硬生生透出三分凄凉。他微哑着声音说：“知道了，以殇。”
　　以殇闻言转头看着他，眼底划过些许疑惑与惊诧。
　　称谓变了，仍像以前那么自然而然，仿佛自相识起，他便是这样叫他。
　　尹雪念别开目光，伸出手指轻抚以怜夕的照片，似是解释又好像是说给那个女孩听：“其实我们与你同岁，相差不过几天而已呢。”
　　以殇没有回话却捂着胸口再次低咳起来，肺里似乎有火在灼烧，心脏从不肯放过他，似乎连久不折腾的胃也开始痛了。
　　尹雪念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轻轻拥抱住他，再次低声劝说：“回去吧。”
　　以殇止了咳却轻轻推开他，说了句：“你先走吧。”说完便闭上眼睛，又恢复了先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尹雪念急了，抓住他的肩膀不肯松手：“天不亮你就来了这里，已经淋了四个多小时的雨，再有多少愧疚也该够了。”
　　“不是愧疚。”以殇仍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一年里，也只有这一天，我才放纵自己陪着她。”
　　拉着他的人忽然不动了，连掉在地上的伞也顾不得去捡。
　　他慢慢站起身，松露咖啡里注入了清泉，有些无措的望向远处，却阻止不了眼眶慢慢泛红。勾着唇角，他仍露出那个笑容，凄惶悲凉。
　　他低声喃喃：“是，你爱她，你爱她便再看不见身边所有。活人又怎么敌得过逝者，她永远在，你也不肯走出来。”
　　“雪念……”以殇睁开眼睛，抬头看着眼前身形修长的男孩，忽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尹雪念吸了吸鼻子，又自嘲的笑了笑：“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是我痴心妄想了。”他眨去眼睛里的水，借由雨水的掩饰，片刻就又恢复了神色。“我叫贤哥哥来陪你。”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雪念！”以殇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手，心里有些惶然。
　　如果现在不抓住他，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
　　以殇终于站起来，说：“一起回去吧。”
　　尹雪念猛的转过头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然而以殇却无力再细究他的神色变化，心脏处骤然传来的剧痛让黑暗瞬间笼罩了他。
　　“以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