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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娘子 妹妹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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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阁内,秋岛主正与一小仙童在庭院中侍弄花草,微风习习,吹拂着满庭的白玉兰清雅无双。
“爹爹,爹爹,我回来了,咱们几时去玉衡岛上,今日可许我独自飞去吗?”
秋蔓儿脚步尚未踏入院门,却已惹得秋岛主一脸宠溺。
岛主也不答话,只将手中的枝剪递给身旁的仙童,整理衣衫,掸去袖旁沾染的水珠,端立在兰花树下。
蔓儿踏进院门,径直奔向爹爹,一头扎进怀中,只停留一刻,便委屈巴巴的起身,双手绞着爹爹的衣袖,嗔道:
“爹爹,你既站在此处又为何不应,莫不是又不准!”
秋岛主只看着女儿撒娇发嗔,笑而不语。
一旁的小仙童眼悄悄瞟了过去,幽幽地接话道:
“师姐莫不是忘了,上月偷偷跑出去玩,御气不稳坠海之事?”
秋蔓儿小脸一红,“爹爹,这一个月来,女儿修为精进了不少呢!定不会出差错的。”
秋岛主伸出手,理了理蔓儿因跑动而凌乱的衣襟。
“你师兄呢,怎么一天不见人影,不会又去开阳岛寻云清比试了吧。”
见秋岛主不接她的话,蔓儿只得作罢,蔫蔫得答道:
“许是吧……”
漫天的飞霞还未散去,玉衡岛上已经来了不少弟子。
玉衡、开阳、瑶光三位岛主团坐中央,围绕三人,亲传弟子与外院小仙依次而坐。
有机会来此处听经论道的大多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讲经结束后,玉衡岛主邀两位岛主与亲传弟子阁内叙话。
玉衡岛主端起案上的茶杯,用盖子撇了一撇浮茶,微微嘬了一口,放下后不紧不慢得开口:
“今日留诸位在此,便是有两件要事相商。”
“哦?江岛主可是说十日后的升仙大典?正好这几个娃儿也在,倒是你们的大日子呢!”
开阳岛主率先应了一句,说着看了一眼自家一双挺拔的儿女。
“这自然是其中之一,想来百年一次的上仙飞升大典,也甚是难得。上一次的三甲被他们上三岛占了两个名额去,咱们下三岛多亏七实比较争脸,夺了个第三,才不至于让咱们颜面扫地啊!”
江岛主说着扫了一眼秋岛主身后,只见蔓儿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却不见七实踪影。
“唉,今日为何不见七实?”
“我也是一日未见那小子了,原以为跟哪个师兄弟比试去了,却无人晓得他去了何处。罢了,总也丢不了。”
江岛主衣袖轻拂,不再多言。
“今年的大会,也盼望我下三岛能有青年才俊入围三甲啊。此外,第二件事便是,这几日紫微星稍有异动,星光暗淡,似是有湮灭的迹象。人间怕是不甚太平。秋岛主素来与王室亲厚,不知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玉衡岛主目光灼灼的看过去,似是要看出个什么究竟来。
“并未。”
似是习惯了瑶光岛主清冷的性子,众人也并不计较他惜字如金。
“我听闻,上四岛诸位岛主,无意去参与人间的纷扰。想来,也是因为我们蓬莱仙境这千年来人丁稀薄,尚无杰出小辈的缘故。若秋岛主收到些许求援的信号,能不理会便不必理会了吧。”
“我明白。”自是不想拂了上四岛的颜面。
蔓儿心中嘀咕,怎的堂堂尊上如此小气,若凡人当真求来了,救他一救又何妨,哼。
“好了,你们几个小辈先出去吧,我跟两位岛主再叙叙话。”
几个人相互看了眼,便一同退了下去。
云清:“蔓儿师妹,一月不见,似是长高了些许。”这开阳岛的少岛主身材虽生的魁梧,说起话来却柔声细语的,一边说着脸稍稍红了几许。
蔓儿刚想答话,便有人替她回了。
“我的傻哥哥,人家蔓儿才十九岁,自然还要再长长的。跟人间的小闺女似的。”
说着便以袖拂面笑了笑,说不清是个什么语气,蔓儿听了心里就是舒服不起来。
“云毓师姐何出此言,人间的小闺女又当如何?”
“说你什么都不懂呗。”
“懂得什么?”
“自然是……”
“好了云毓!蔓儿尚未满二十,你休要满口胡言。”江远戈急急将云毓打断,生怕她说出什么不雅听的来。
云毓略转过身子去,也不搭理他。
倒是蔓儿一脸灿烂的问道:“江师兄,你们岛上的仙草甚是不错,可否再給蔓儿两株?今日爹爹要跟岛主议事,蔓儿想自行回岛,又怕修为不足,才厚颜向师兄讨要。”
蔓儿心中暗赞,嘻嘻,我这理由倒是说得不错。
“哈哈哈哈,无妨,给你几株便是。”说着,右手一翻,便多了几株在手中。
“嘻嘻,多谢师兄。”立即欣喜得接了过来。
云清听蔓儿方才的语气,似是还飞不稳当,便说道:
“蔓儿师妹,不如我送你回去,免得出了什么茬子。”
蔓儿刚想一口应下,那可省一株仙草呢,转念又一想,若是就此应了,江师兄岂不是以为我故意骗他……不妥不妥。
想到这里,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有仙草助我,腾云驾雾,不在话下。”
说完又一脸骄傲得仰起小脸。
可爱的模样实在是让云清心弦一颤。
“哥,咱们也回去吧,娘还等咱们吃饭呢。”云毓刚被江远戈训斥了一句,自不想多留,扯着云清便往外走。
蔓儿看他们俩都走了,急忙跟江师兄道别,又多谢了一次馈赠之情。
看天色尚早,七实师兄又被自己关在潋光池,回去亦是无趣,不若去周边的小岛耍上一耍,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捡到几颗成色不错的海珠。
那瑶光岛附近的小岛,蔓儿早已跟着七实转遍了,倒不知这玉衡岛周围是个什么光景。想来这里与上四岛毗邻,怕是奇物颇多吧……
想想便都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呢!
蔓儿摸出一株仙草服下,顿觉身心舒润,经络通畅,便御气往上四岛的方向飞去。
一会儿嫌这个岛过于渺小,一会儿又嫌那个岛看起来不讨人喜,寻了一刻方才寻到一个甚合蔓心的去处。
刚一落地,便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俯身一探,竟摸出一颗乌黑发亮的海珠。
原是笼在夜幕下,不怎么显眼,仔细一打量,立觉珠上光芒流转,熠熠生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倒是第一次见此漆墨宝珠。
实是……宝地啊!
蔓儿沿着岛周一路寻去,收获颇丰,当真是喜不自胜。
方走到一礁石背后,隐约听见那面有人说话。刚想往回走,又实在好奇是哪位仙友在此,实在是志同道合,莫不也是来寻宝的。
便猫身伏在礁石上,竖起耳朵听那边在说些什么。
“盟哥哥,能依偎在你怀里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愿再奢望旁的。”
咦,原来是仙侣幽会,你侬我侬呀……
“虽说如此,我终不愿委屈了你……”
听这男生的声音,似是天枢岛上的庄师兄。
想来那女声应是天璇岛上的秦薇师姐了,蓬莱重仙皆知,二人自幼定亲,自算得上是两小无猜,珠联璧合。
还是莫要打扰他们二人了,正想起身往回走,突然又听见庄盟说道:
“芷妹妹你放心,等我成功晋升上仙,便去跟我爹说要与秦薇解除婚约,我此生只愿与你共度。”
什么什么?芷妹妹!没听错吧!
竟是秦芷师姐在与庄盟师兄,在幽会!
那秦薇与秦芷乃是一母同胞所出,秦薇为长,而天枢岛的少岛主自然是与天璇长女结亲啊!
此刻又怎会与秦芷师姐拥在一处……
虽说入境这十几年来,蔓儿与秦薇并不熟识,却素闻她端庄娴静,温婉可人,在一众小仙童嘴中,也是顶顶善良的模样。
又闻姐妹感情深厚,虽说秦芷师姐要欢腾些,却也并未听说有过二女相争之事啊!
这这这,怎会如此呢!
蔓儿自视实属愚钝,便想着回去问问七实何解。
故意放轻脚步,缓缓退去了。
待蔓儿走到来时的地方,正准备打道回府,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
“看仙姑年纪不大,未曾想,却有听墙根的喜好?”
蔓儿回头,寻声来处,只见离他十来米远的礁石上,侧卧了一黑衣少年。
蓬莱诸仙多着浅色衣衫,蔓儿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穿得如此阴沉。
穿得黑漆漆的,定不是什么好人,哼。
“你是何人,偷偷看我做甚?”蔓儿端着倔犟的小脸,水盈盈的目光,直把慕华君望的心神一漾。
月光凉薄,泛白的光束打在慕华君的脸上,发丝如水,柔滑的敞在身后的礁石上,似是刚沐浴过的模样,这衣服倒是穿的整齐得紧。
只见那黑衣男子一双剑眉凌冽异常,星眼半睁,细细打量着蔓儿的神情。
与幼时确有几分相似。
忽的咧嘴邪魅一笑,薄唇吐出几个字。
“看自己娘子不行吗?”
蔓儿听了这话,茫然得回头看看四周,
娘子?
哪有娘子,莫不是再说我?
转念一想,自己竟被言语轻薄了?
顿时怒从心中起,伸出一根葱白玉指,气的指尖轻颤,指着慕华凶道:
“你你你……谁是你娘子!休得胡言!当心你的舌头!”
慕华望着蔓儿伸出的纤纤手指,又回想起幼时,那圆滚的肉手不愿展开,紧握拳头的窝心模样。心中似熨过般一暖,嘴上却不松懈分毫。
“莫急,有话慢慢说。方才,我见仙姑对那边二位仙侣谈情说爱之事听得入迷,想来仙姑定是对男女之事颇有兴趣……今夜良辰美景,我唤你一声娘子,你自是该答我一句夫君啊。”
蔓儿见这厮牙尖嘴利,丝毫不知悔改,心中怒气更盛,自是气不过,正想给他点教训,又想到爹爹日常教导不可随意伤人。
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蔓儿心中郁闷又无奈,气得直跺脚。
慕华见蔓儿想说又说不过,想打又不能打的受气包模样,心中真是畅快无双!只觉她这心绪,恰似当年,他对那襁褓婴孩的郁愤之情。
十九年前,破军皇宫御花园,暖橘的阳光铺在园中的万紫千红之上,似是镀了一层金辉,更显雍容华贵。
年仅五岁的慕华太子与皇后在御花园中投壶。
玩罢正坐在亭中歇息,只见宫女从远处引来一白衣女子,步履轻盈,仙姿绰约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走的近了,方才见女子怀中有一裹着的婴孩。
那女子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一旁的宫女抱着玩耍,自顾自得与皇后坐在石椅上叙话。二人笑语盈盈,甚是投缘的模样。
太子慕华便在一旁逗弄这女婴。
襁褓之中的孩童生的娇软无比,一双眸子灵动清澈,还未长出乳牙,一见慕华凑过来却'咯咯'得笑,灿烂而又明媚。
慕华只有一堂弟,尚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娃,伸手便抱了过来。
女婴不哭不闹,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怎的胸襟前,凉飕飕的感觉?
“母后,这妹妹在我身上撒尿了……”
哈哈哈哈,两位美人顿时拂袖掩面,笑作一团。
慕华望着蔓儿气鼓鼓的面颊,想起幼时的委屈,今日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见蔓儿气的不轻,便想着莫把她惹恼了,还是暂且躲躲。
“瞧这夜色,也到了歇息的时辰了,咱们明日再会。”说着,也不等蔓儿应答,猛地跃起身,几次起伏以后,便已隐匿在山后不见踪影……
眼见着这狂徒就此匿于夜幕之中,蔓儿心中虽仍气愤,却也无计可施。
只气鼓鼓得取出一株逐风叶,心绪难平得回了瑶光阁。
夜间风起了些,吹得床幔来来回回摆动,蔓儿卧在榻上,右臂压在脑袋下,嘟着一张粉唇,似是在梦靥,嘴中含糊的嘟囔了一句:
“谁是你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