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万圣节这天与全世界一起搞事情》青枫鱼

3、下

　　今天就是万圣节。昨晚统共睡了两小时，如果计算上被吓晕的那半个小时就是150分钟。

　　小二上刀子，劳资要了结了这尘世恩怨。

　　“安心嘻，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嘻。”从犯蹲在我身后安慰道。
　　“对啊，你放心吧。”主犯吃着早餐，一边吧唧嘴一边说道。“我们昨晚已经搜集好了资料，今天按计划行事就行了。”
　　我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看着神棍大口啃着包子，有些于心不忍，转头问从犯“喂，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吧？你和他吃一样的好不好？”
　　从犯眼睛瞪得溜溜圆“可，可以吗嘻，谢谢你嘻！”
　　这人看着挺正常的啊，除了有口癖之外感觉跟旁人没有区别。
　　“你别管他。”神棍急忙阻止我“他吃不了的，而且他本来也不是人，你不需要把人类的感情加之他的身上。你身上剩下的钱也不多了吧？”
　　我愣了一下“我看你吃得挺欢的啊。”
　　神棍解释道“因为我帅啊，你们人类不是刷脸吗？”
　　我忍着满腔怒火“刚刚你突然离开，然后去食堂买包子。你用脸买的？”说罢站起来，怒气冲冲朝食堂走去。
　　“喂！你别走啊！”神棍一把拉住我“你别给他买，你不信你看，等会。”他急于证明什么，把自己吃剩下的包子直接塞到了从犯嘴里。包子还比较大，从犯嘴更大，嘴角直接裂开到耳后，他就凭着这张大到骇人的嘴，“呕～”从犯虚弱地发声,把嚼碎的包子吐了一地。刚吐完，他的嘴就像上了拉链，重新恢复到正常大小。
　　“嘻。”他无辜地看向我们，眼眶泛着微红，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樱桃。
　　“他不能吃包子？”我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表情扭曲成了个什么样，但是看神棍憋笑的表情我就知道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不只，它不能吃任何自然界中存在的物质实体，吃了它的身体就会产生畸变，包子对它而言跟浓硫酸没有区别。”神棍科普到。“它唯一可以食用的便是人类对于世界反应的物化，比较亲民的说法，就是精神力，吃饱了就可以解脱。”
　　我茅塞顿开“所以说你其实只是在打着帮助我的名号拯救这位仁兄？代价还是让我们学校的人全部都被吓个半死？！”
　　神棍咳了一声“不只你们学校啦，是全世界。”
　　我一听先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可是神棍。又开始好奇他将会怎么操作了。
　　“秘密。”神棍道。

　　14：20PM 11.1
　　神棍和他的从犯开始了工作，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拿着炭笔在我们学校的各个角落里涂涂写写。“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看到神棍在不断写着希腊数字。
　　“标经纬度，你们学校的建筑结构布局很巧妙，完美避开了这个世界所有可以作为传送点的区域。”他见我一脸茫然，接着做解说“这些区域与四维世界重合，经过我的算法可以形成三四维度的交织点。但这一系列活动对于周围环境的纯粹度要求比较高，纯粹度是衡量一个空间可跨越力度强弱的标准，你们学校可以说是相当理想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收起炭笔，向另一个方向进发。“再加上，这个学校有你存在。”
　　“煞气？”
　　“对，我开始就说过了，你的煞气就像奶油一样，对于这些你称之为从犯的怪物来说，具有非常强大的吸引力。”他补充道，突然停下，在原地张望一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你肯定很好奇煞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么耐心给我讲解这一切，心中反而不安。他没听见我的答案，有些奇怪得朝我看来，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对于这种东西的求知欲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犹豫着点了点头。
　　“煞气，只是我在中文语境翻译出来的概念，它并不坏，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些怪物喜欢你的气息。而这份喜欢，自然并不是因为它坏，而是因为它好。”他转过头继续找着交织点。“有你的煞气在，我可以引导更多的它们解脱。”
　　我总感觉他的这句话像是邪教里面把人活活烧死，一边烧着一边说：“我是为了净化你的灵魂，我是为了让你解脱。”但我没敢细想，我下意识的认为，神棍是真的想要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这种事情，利大于弊。

　　16：30PM 11.1

　　神棍和从犯再次把我晾在一边，他们在密谋什么。
　　我站在椅子旁边，看着他们在议论着什么，然后从犯把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交给神棍，神棍用拳头回应，他们好像吵了一架，最后神棍收下了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在手里晃荡了一下，那抹白日星辰的事物就消失不见。他没再看从犯一眼，而从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唠完了？”我抄着手问道。
　　从犯站在神棍身后，委屈巴巴看了我一眼，又马上把头埋下来，好似他那双大脚上装了磁铁。
　　“嗯哼，现在就要看你的了。”神棍道。
　　我搂着双臂的手紧了些“看我什么？
　　“日落之时，起源之地，形神俱灭，万类归一。你念一遍嘿。”神棍笑嘻嘻地说道。
　　“这么鬼畜的台词我是不可能念的，别想了。”我当机立断拒绝。
　　神棍看了我一眼“不念就不念呗，我还不稀罕呢。”说罢转身就牵起从犯的手作势要走。
　　我把胳膊捏得更紧了。
　　“喂，你念。”神棍大声说道。
　　从犯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顺从得开始念起第一句话“日落之时……”
　　“你住嘴！”我冲上前，拉住从犯，没想到他直接无视了我，接着念道
　　“起源之地——”
　　“日落之时起源之地形神俱灭万类归一！好了我念完了！你他妈的！你她妈的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恶狠狠瞪着神棍，现在我对他好感全无，只有浓浓的无奈和厌恶。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永远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你永远只会站在最弱小的一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仿佛哀叹着说出口：“真可怕啊，你的煞气。”
　　我狠狠瞪着他，就在这时，我只感觉脚底一凉，我埋头一看，发现原本应该有我脚的地方，空无一物。
　　“这是把人脚变没有的咒语吗？”我问道。“谁发明的这么鸡肋的咒语、台词还这么中二，我的脚真的不见了，我现在像不像磁悬浮列车？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你别看我混蛋！你这个混蛋！”
　　“别哭，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受到伤害了，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很久。”他把我的左手指尖轻轻牵起，然后落下一吻“现在是属于你的万圣节。”
　　我把手抽走“去你妈的我什么都不想做，从犯呢？”从犯蹲在神棍的身后，他看我的样子永远是委屈的，可怜的。“我现在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
　　从犯一愣“嘻，帮助嘻，帮助嘻，恐惧，嘻想要恐惧嘻。”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就能为他提供最好的帮助。”神棍道。
　　“我？我不就是我……”我突然愣住。
　　“我是谁？”
　　“我”是谁？

　　“我……就是‘我’？”我惊讶得看着神棍，神棍点点头“没错，‘我’就是你，你是这一篇小说的主角，你有资格在万圣节这天搞事情，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可以和全世界一起搞事情，你可以看穿所有人的恐惧。”
　　“那你刚才？”
　　“是在为你口中的从犯做连接，这样他就可以与你的全世界中的从犯一起解脱。”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你可以让从犯和你一起，欣赏这个世界的恐惧，落幕之时就是它离开之时。”

　　你的恐惧是什么？
　　我恐惧？
　　我恐惧妖魔鬼怪，我恐惧晚上入室盗窃的贼，我恐惧周围异样的眼光，我恐惧自己不再极端得纯粹沦为庸俗，我恐惧孤独，我恐惧自己所喜爱的，我恐惧我心爱的人发现我在外面找了新人，我恐惧……

　　我恐惧我自己。

　　万籁俱起，百鬼夜行，尘世喧嚣皆化为掌中一缕烟火，在灼灼繁星下散发着光怪陆离的风景。腾飞的巨龙盖过密密麻麻的大厦，在火光中穿梭，扭曲的尖叫，孩子们笑着，大人们喘息着粗重的口气，有人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有人在树下南柯一梦，他们拖着残缺，在恐惧着……

　　啊！！！
　　我惊醒过来，旁边只有一个神棍，他还在吃着包子。
　　我这是在，宿舍？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你醒来啦！”他吞完整个包子，含糊不清说道。
　　我还有些发愣，等一下，我的脚！掀开被子，我的脚完好如初。
　　“这是怎么回事？”
　　我呆滞地问道。
　　“今天是十一月二日哦。”他抽起一张纸，慢条斯理擦起手来。
　　“是万灵之日哦，来带上这个，咱们出去看看呗。”
　　万灵之日，诸灵之节。
　　为亡者献上悼歌。

　　我看向他的手，手心里躺着一枚戒指，一枚普通的银戒。
　　“唔，好像有点大了？你要不戴脖子上吧，我这里刚好有根线。”他从包里掏出一根黑线，接着他把黑色的线穿过戒指，然后示意我把脖子露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撩起了头发，埋下了头。
　　室内很安静，我撑住头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好了，可以啦！”
　　他紧紧拽住我的手，往前走去
　　然后——推开门——

　　屋外，是我们宿舍长长的走廊，几个垃圾袋被放在对面的寝室。
　　还有，一个死人头悬在空中朝我们笑着
　　“万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