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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冢越】越前龙马不知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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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多在意一个人才能称之为喜欢?
手冢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在意那个少年。
在意到不知所措,在意到目光难以转移。
——然后再也移不开视线。
......
手冢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
少年那时正乖乖坐在网球场上系鞋带,身上穿的还不是青学正选的球服。楼下有女生好像在讨论他的外貌,让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前者的脸。
隔着遥远的距离加上仅仅只能看到侧脸,少年的五官不甚清晰,那轮廓却仍可以隐约感受出那的确好看的样貌。他看起来不是特别喜欢跟陌生人聊天,只是自己坐在那儿悠哉游哉地系着鞋带,与旁边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一年级新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在那坐了多久,手冢就看了他多久。
无关其他,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名为“越前龙马”的少年,是一个怎样的人。光凭外貌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来日方长。
于是初来乍当的越前并不知道,他和他的相遇,竟有这么早。
......
他们的第一次真正相见,让手冢记忆犹新。
少年被高年级的学长拉着领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言不发,表情甚至还有些微妙的茫然。
手冢是知道的。少年之所以露出那表情的原因并不是他有多傲慢,只是是单纯的莫名其妙罢了。
于是他打断了荒井的行为,叫他们两个一起去跑圈。
只见少年拍了拍已经被扯皱的衣服,在荒井不服气的追问声中转身去罚跑了。他的背影在众人之间显得小小的,加上越跑越远的距离变得更小了,而手冢却觉得那个身影顷刻间占据了自己的全部视野。
很突然地,手冢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并不算美好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并不觉得难堪,只是觉得当时的自己还很年轻气盛,有点锋芒毕露了。
而现如今看到这个有几分当年自己剪影的少年,他第一时间所想的不是打压他的锋芒从而让他学会什么叫做收敛,而是想默默护着他,让他保持这份无畏与勇气。
他那已经被名为责任的包袱所埋没的无畏,也许已经拾不回了,所以他想让眼前这个好似自己最初模样的少年去拼、去闯,然后回来告诉他,如果时光倒流命运变更,他又会是什么模样?
如是想着,他忍不住看了荒井一眼。
——以后离他远一点。
荒井不知道接收到了何种信息,脸色不太好看地离开了。
于是正在跑圈的越前不知道,在荒井学长针对自己的之前之后的时间里,其实有人在暗地里维护过自己。
......
荒井还是找上了那个少年。
手冢明知这是一场不被允许的比赛,却只是站在楼上远远观望着。
一把破旧的球拍,你要如何应对呢?
仅仅是最开始的几个失误后,少年便接受了球拍的不同之处,一举开始反击。比赛途中,少年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跑来跑去,却因高度和距离问题始终跑不出他的眼睛。那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身影,让他原本不算太好的心情都如拨云见雾般明朗了些许。
明明两个人毫无交流,手冢却依然能从对方的行动中解读到属于少年的情绪与想法:
少年在喃喃自语,我很强。
少年在用行动告诉他:我很强。
这时大石问他,手冢,你觉得怎么样?
手冢想了想,想回答他,很好。
——不向困难低头,不被失误压垮,是真正地在享受着网球。他拥有着属于少年的心性与韧劲,虽有些招摇,但却仍耀眼得让人忍不住去关注。
但他没有这么回答。他对少年的关注与情感,只需要自己明白就好,不想被任何人窥测丈量。
像往常一样,手冢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转身离去了。即将到达操场时,名单上早就写好的“越前龙马”字样无端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他还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给了少年这个机会。
也给了过去一年级的自己这个机会。
越前,我愿意给你这个特别的机会,你能赢吗?
想象中的少年嘴角微扬,俊俏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芒。
他告诉他:
我能赢。
于是越前哪怕当上了正式队员后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机会到底是谁给予的,也不知道,是因何给予的。
......
记得一次练习赛后,少年就坐在他的身边,累得气喘吁吁。
乾还在一个一个向大家提建议,很莫名的,那一刻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一直被他远远注视的少年,此刻就在他的右手边。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关注的一样小小的东西被无限放大了,由于过于突然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
手冢装作全部注意力都在乾身上,目光直指后者,不料右手边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又看了回去。
是少年躺下了。他取下的帽子甚至已经搭在了手冢的腿上,而躺下的帽子主人却一点也不自知。
手冢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回了球场中央还在说话的人,却还是留了一丝余光给少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着后者。
少年脸上满是汗水,不同于最初的悠哉游哉,此刻的他更显得生动了几分。墨绿色的发丝因重力而往下垂着,那柔顺的视觉感让人很想摸摸。
意外地......有点乖?
那一刹那,手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少年,的确有点像他。
但终究不是他。
一直以来自己给予了他过多的关注,虽说最开始是因为冥冥中的归属感,但如今,好像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现在的他知道,少年在他的眼中早就不再是手冢国光的过去式了。
少年叫做越前龙马。也只是越前龙马。
他手冢国光现在注视着的人,叫越前龙马。
于是在越前不知道的时候,手冢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对少年与对他人的不同之处。
——却并没有打算改变什么。
......
倔强的少年面对难以扭转的局面,选择了强行改变自身然后去正面迎接这个并不明智的决定。
一声巨响后,手冢看见了漫天飞散的球拍碎片,它们停滞在空中,星星点点零散得好似他那尚哽在喉中已经无法拼合完整的“越前”二字。视野中鲜血浸湿了少年的衣襟,在蓝白色的队服上鲜艳得刺眼。
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捏住了,窒息的感觉开始在血液中充斥,传递到大脑的那一瞬间,手冢理解了什么叫心疼。
上场河村受伤时他甚至可以做到在一旁默默等待他们自身的抉择而不是强行施令,而面对少年的伤势他竟下意识只想喊停,然后拉住受伤的少年,恨不得用自己的血液去把他伤口处汩汩的血液给堵回去。
他是有多偏心啊。
手冢一边嘲讽着自己区别对待的事实,一边又忍不住继续保持着这个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
血止住了。他走上前去,越过一脸担忧的大石,把新的球拍递了出去。
手冢说,十分钟。
他表面上依旧很完美地维持住了以往的冷静形象,只有除了少年外的其他人看出了他今日这个干扰行为本身的不正常之处。
偏心就偏心吧。
——只是想放任他飞翔罢了。
不出意料的,少年的手非常坚定、非常有力地回握住了球拍,连带着他那几乎要飞出心脏般的心跳振动感也通过球拍清晰地传递给了手冢。
是,部长。少年语罢转身上场了。
于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再拉长,延伸到了手冢脚附近。
手冢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踩住了少年的影子。
——也别飞远了,紧跟在他身后就好。
所有的风霜雨雪,他来挡。
......
请让我和龙马交手。
第一次,一向崇尚敌乃己身的手冢有了如此强烈的、想要与某个人交手的冲动。
而这个人,还是越前龙马。
少年现在还打不过他,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去提醒少年:你的目标不应该只有你的父亲。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手冢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关于它是否伤愈,其实他心里是没有底的。但没有办法,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只懂得一味地追逐自己的父亲,他想让他知道,越前,你该不是武士第二代。
你就是你。
之后比赛的结果不算出乎手冢的意料之外,他赢了。
多次品尝胜利果实的少年在舔舐到失败的苦涩滋味后表情虽有些迷茫,但还是成功地让手冢看到了那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的宛若金色火焰般的光芒。
——那是属于越前龙马的斗志吧。小小的光晕在瞳孔中流转,璀璨得出奇,把少年本就极为好看的眼眸衬得更加夺目。
是的,就是这个眼神了,让人无法再次转移视线的眼神。
那样不服输不气馁的坚定眼神,手冢只觉得自己光是看着都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于是他说道:
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少年那时尚还用着单膝跪地回复着体力,喘气的声音没有停止,闻言猛地抬头,视线可以说有些鲁莽地撞进了手冢眸中看不透的深潭。
手冢从上往下看着少年。
少年也从下往上看着手冢。
——你怕吗?
——我不怕。
——那就来吧。
——来就来。
是,部长。少年答复到。
耳畔熟悉的语句恍然间似乎在哪出现过,手冢却并没有细想,他仿佛看到了阳光下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隐形气息在他和少年之间勾勒连接,变成了一种关联,变成了一丝羁绊。
从今以后,青学支柱的名号就由你来抢夺了。我希望你不受约束、勇往直前,却也希望你明白责任是什么,身为一个男人究竟要承担什么。你是我并肩作战的依靠,也是我希冀保护的对象。
这一份传承已经不仅仅是偏心了,是他对少年的期待,是他对少年的激励,也是他对少年的依赖。
当你想注视一个人,首先你要保证,你们之间有着非他不可的理由。而现在理由已经有了,剩下的,也便只有注视了。
于是越前不知道,支柱,同时也意味着羁绊。
他和部长之间,有羁绊。
......
少年又迟到了。
手冢一如既往地看了看手表,再看了看刚刚赶到的少年,觉得还是不能让他养成这个坏习惯。
待会再训你。手冢如是说。
这个念头却在少年的比赛之后被私心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舍不得惩罚他的。
这次对手并不强大,所以比赛结束得毫无悬念。手冢走到刚背起网球包的少年旁边,忍不住小小的夸耀了一下这个少年:
打得好,越前。
白色帽檐下少年的眼睛向上看来,因为角度原因显得比平时更大了几分。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得到部长夸奖其实有多么不易般淡淡礼貌性回复了一句谢谢。
手冢听着这干巴巴的道谢,突然回想了一下自己夸奖其他人的次数,结果几乎为零。
自始至终,改变的人永远是他。也只有他。
——为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情感,一往而深。
于是越前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部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滞流转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
那一天,那个少年和不二对决了一场。
虽说天公不作美竟半途下起了雨,却是丝毫都没有影响场中那个少年的兴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不断滴落,被移动时带起的风吹到了少年单薄的衣襟上,加重了衣服的浸湿程度。隔着朦胧的雨丝,手冢发现他充满斗志与信心的眼眸给四周灰暗的色调平添了一分生气与青春气息。
那场比赛终是没有比到最后。
比赛结束后不二问他,你和越前比赛时,也像我这样吗?
你知道了?他回答。
他之所以没有正面回答,是因为他不想与其他人谈论那个少年。他心中的少年,不想与其他人分享,被其他人窥测。
不二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手冢话语间不愿讨论的意思,嗯了一声便不再发表言论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与手冢之间的价值观有很大的不同,也是因为他通过这场球感觉到了什么冥冥中的瓶颈,需要他自身去领悟沉思,所以他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手冢一个人站在雨中。
雨逐渐大了起来,打在他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网球场,视网膜上仿佛仍残留着不久前雨中的对决,少年的眼神还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抹去。
安排少年与不二的对决,是为了让他见识更多不同的角色,以演变出更加灵活的应对方式。
他就是这么偏心。
偏心地给予少年他所能给予的,自私地想要涉足少年的成长道路。
偏心又自私。
于是越前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想要进入他的世界,并为此变得不再似从前那样。
......
手冢深知,青学与冰帝,自己与迹部,终归是该有一战来了结的。
而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与迹部简单试探彼此示威的几球后,他走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少年的反应和其他人该有的反应都不一样,他没有主动乖乖起身让开位置,而是悄无声息地往左移动了一点,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他的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在旁人眼里显得极拽,只有手冢看到了他眼中的兴奋与挑战。
手冢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了。
青学一大一小的支柱沉默地坐在同一把椅子的两端,像一个维持好了平衡的天平,看似隔得遥远实际上又被中间的杠杆紧紧相连着。
彼此遥远却又相近。
少年没有说话,手冢也没有说话。静谧的空气萦绕在两个人周围,没有丝毫尴尬的感觉,相反,甚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那一刻,手冢突然就想一直这样坐着,一直坐到海枯石烂,一直坐到地老天荒,然后转头告诉近在咫尺的少年:我一直在注视你。
——真是疯了。
下一秒就清醒过来的手冢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了赛局。
等比赛过后,再说也不迟。
......
之后的持久战并不算出乎手冢的意料,他欣然接受了。
只是他的手臂.......似乎是没有勇气接受这份挑战。剧烈的疼痛像揪心一般涌上心头,他摸了摸红肿的手臂,重新回到了少年身旁。
众人有担心、有鼓励、也有劝阻,只有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低垂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手冢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问他,能赢吗?
但他没问,因为没有必要。真正的胜利不是空口无凭的大话,也不是迷茫无助的询问,而是堂堂正正地迎战攻取。
难懂如他,那个少年竟然还是完美地理解了他的性格,不闻,不问,只是坐在那个不大的椅子上注视着他,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
这就是他所选择的青学支柱啊。
不。
这就是他的支柱啊。
最后的最后,手冢重新握紧了球拍,准备上场了。可以说是毫无准备的,从刚开始就一直遵循沉默是金原则的少年竟然开口了:
记着只有我才可以打败你啊。
别输给他。
那一刻,手冢的眼前仿佛回溯了万千景色,亿万点光亮噼里啪啦在他眼前骤现,又炸裂,四散到了他的表面、他的脑海、他的心脏。他不禁再次握紧了球拍,熟悉的握感稍微平复了一点他狂跳不已的心。
我是不会输的。
我是......不会输的。
......
“砰——”
全场寂静。
最后的零式,没有完成。
是迹部赢了,而手冢不后悔。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他扫过无数双暗含关切的眼睛,最终锁定了那双早已燃起了斗志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明亮而又澄澈,还是像往常一样凝视着他,似乎在他眼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我在天桥下跟你说的话吗?手冢问。
记得。少年回答。
手冢看着他转身上场一气呵成,心底有着无法形容的一股暖流淌过。他想,少年一定已经明白了,明白了他究竟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
——越前,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他转身,来到了那个少年先前坐着注视他的地方。
这次换我来注视你,就像我之前一直注视着你的成长那样,来注视这场命运之战。
比赛很快便开始了。
手冢目不转睛地观看着比赛,直到看到第一局的最后一分时,熟悉的动作出现在了球场上。
......越前!
那个少年竟然用这种方式,以自己这局的最后一分来弥补他上局未完成的最后一分。
看到这一幕的手冢只觉得内心感觉难以形容。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一直在冬日里踽踽独行,突然有了一丝暖阳出现在了你的周围,将你一丝不落地包裹了起来那样明媚,那样温暖。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少年啊。
就算他是众人所说的冰山,遇到这样的情景,也早该融化了。
于是就这样,比赛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刻,沉稳如手冢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他对着场内的少年喊了一句:
越前,就用这球分胜负吧!
手冢不知道少年究竟有没有回复他,他只知道电光火石之间,自己的脑海中已经自发勾勒出来少年该有的回答声音:
是,部长!
“砰——”
比赛结束,由越前获胜。
由青学获胜。
......
后来啊,手冢去德国了。
于是很多事情,越前还是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情现在他知道了。
他喜欢部长。
而部长,也喜欢他。
......
一个人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做到目不转睛?
手冢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喜欢那个少年。
喜欢到不知所措,喜欢到眼里满满的全是他。
——然后再也放不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