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乌闲

3、第三回 海盗

　　南星蹲在甲板上，只兴奋地张望了一会儿，便觉得孤寂落寞，茫茫大海无穷无尽，心尖上蓦地生出无助彷徨的感觉。她跑回船舱找九皇子，可九殿下正斜靠在软榻上歇息，突然这时，窗外昏暗如黑夜，一股疾风扑开窗户，潮湿咸腥的海风灌进来，睡梦中的夏景鸢脸色越加苍白灰败，南星轻手轻脚地关上窗，安静地守在床前。
　　不知过了多久，江岸踱步进来，道：
　　“快到有匪岛的地界了。”
　　南星瞪了他一眼，不满他大声说话。
　　“小丫头眼神怎这么凶，不怕吓跑了相公？”
　　江岸不觉多嘴调戏了一句，哪料南星柳眉倒竖、杏目圆瞪，大有扑上去撕咬抓挠的架势，他悻悻地拍了拍嘴巴。
　　南星凶巴巴地问：“有匪岛是个什么东西？”
　　江岸面色严肃，说：“有匪岛上有凶神恶煞的海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来往的商船都绕道走，前几年古兰国进贡的船队就是被有匪岛上的海盗劫杀了，整支船队烧得干干净净，无一生还。”
　　夏景鸢恰在此时醒来，道：“有一活口。”
　　南星：“……？”
　　江岸：“愿闻其详。”
　　“我听七哥说起过，似是叫作‘柴龙锦’的，掉入海中得以生还。”
　　南星赞道：“这运气当真不错。”
　　这时候，一道雷电横空劈下，霎时间天摇地动，海浪滚滚滔天。
　　她吓了一跳，忙护住夏景鸢。
　　只见窗外黑云翻涌，紫电击穿层层密布的浪花般滚开的乌云，几欲划开海面。天宇呈扶摇而上腾空之势，唯有珠子大的雨滴哗啦啦坠下。
　　夏景鸢走到窗前，眯眼望着雨幕后摇摇晃晃的一点黑影。
　　“殿下看什么？”
　　南星歪着脑袋跟上去
　　窗外波涛汹涌，海浪百丈高。她白着脸，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夏景鸢安抚道：
　　“莫怕”
　　江岸不禁疑惑：“九殿下出过海？”
　　“从未”
　　“可你看上去丝毫不害怕。”
　　夏景鸢举起手，一截细瘦得青筋清晰可见的手腕露出来，手指收拢，接住了海风吹来的雨滴，然后拍在脸上，似是在感受雨滴的凉意。
　　江岸看得一头雾水，越发觉得怪异。
　　天外翻涌的阴云笼罩，乌云连天昏暗如夜。
　　――“那就是有匪岛？”南星指着远方几不可见的黑点。
　　“是”江岸点头，随即指向更远处，“那是浮洲山”。
　　南星循着所指的方向看，可什么也没看见。
　　“今晚就能驶进有匪岛，那里海盗流窜，你且当心。”
　　南星吹了吹拳头：“我可是很厉害的！”
　　江岸失笑，他本就长得俊美，面似桃花，虽装作正经严肃的模样，可依旧掩不住纨绔子弟的气派。
　　南星慢慢地嘟起嘴唇，不满：“有什么可笑的！我没说错啊，我就是很厉害。”
　　江岸增加人手盯哨，还命人不停地在船上巡视，提防有匪岛的海盗混入其中。
　　众人严阵以待，眼看着离有匪岛越来越近，从只能看到模糊的黑点，到慢慢显出有匪岛的形状。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心中禁不住生出惶恐。也有经验老道的水手神色不变，锐利的眼神警惕周围，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们海上的男儿都是勇士，贪生怕死之辈滚回船舱――！！”
　　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然士气。
　　有匪岛本名“月亮湾”，形似弯月，海岸陡峭易守难攻。崖壁悬有奇松怪柏，崖底有嶙峋怪石、葱郁草树，自传出有海盗盘踞的消息后，便更名“有匪岛”。
　　那奇松怪柏、怪石、草木如人影，海风飒飒则似有人低语。江岸被护在水手身后，也是神色凝重，不敢稍有懈怠；反观夏景鸢，纸扇轻摇，犹如乘舟赏月，怡然自得。
　　因为海流逆行，还要避开漩涡，船队行驶得极慢。
　　幸而――
　　……一点点的接近……
　　……又一点点地绕过……
　　……再一点点的远离……
　　从始至终有匪岛阴森可怖，风声鹤唳。
　　……渐渐远离了
　　当众人意识到船队确实是逐渐远离有匪岛时，才惊觉冷汗浸湿了的衣裳，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不用跟凶神恶煞的海盗抡刀子，这是最庆幸的事！
　　――感谢伟大的海神！
　　江岸若有所思地望着渐远的有匪岛，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甚。这时南星一蹦一跳地过来，问：
　　“我们安全了么？”
　　江岸的神色看上去茫然失态，喃喃自语：“不对，还不曾。”
　　甲板上，水手们都在欢呼，高喊着――“感谢伟大的海神！”
　　夏景鸢敲了敲手中折扇，突然道乏了，撇下江岸回了房间。
　　“……太平静了，我心里很不舒服。”
　　江岸放心不下，随水手们一同巡视，并未发现异常，直到仰头看见那弯月形的山影，他心中惊骇，难以置信地道：
　　“有匪岛，我们又回来了？！！”
　　……
　　跟在身后的南星吓白了俏脸，忙问：
　　“怎么？”
　　回头间，那漆黑的的山影慢慢笼罩了下来。
　　“怎么可能，明明都……”
　　南星吓得往船舱跑
　　“我，我去找主子！！”
　　返航的速度很快，当夏景鸢站在甲板上时，有匪岛庞大的山影已笼罩上了整只船。
　　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星辰，也无法辨识方位。夏景鸢看了眼船帆，忽道：
　　“是风！”
　　旁边的航海士比划着指南针，表情都要扭曲了。
　　“因为有匪岛的阻隔，这块区域的海流和风向都很异常。就在不久前，风向发生了微小的变化，指南针又突然失灵，不辨方向，不然，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江岸紧抿着嘴唇，良久，才道：“应是指南针坏了。吩咐下去：不想死，就拿刀做好迎战准备！！”
　　航海士不敢再多言，慌忙退下了。
　　江岸猜测是出海时船上就混入了奸细，只是事有急缓，先逃出有匪岛再谋其它。
　　刚驶回有匪岛，上空突然出现了无数阴影，众人尚不及反应，就被飞来的石头砸了个脑袋开花。一时间，乱石如雨，水手们甚至无法反抗，只能抱头鼠窜。
　　空中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来，石头的大小不足以致命，却威慑力十足。
　　混乱中，南星挡在夏景鸢的面前，江岸拔出长剑，挽出无数道凛冽剑气，形成无形堽气阻挡从天而降的石头。
　　江岸意识到，海盗能在黑暗中辨识船的方位，应是被做了记号。若他没记错，船头镶嵌了两颗镇邪祟的珠子。
　　他顶着石雨，摸索着爬上船头，往下一看，果然见两颗明若灿阳的大如碗口的夜明珠。江岸果断扯下玉冠上的宝石，击落了夜明珠。
　　没过一会儿，石雨停了。
　　昏暗中，只听呻吟不断，应是伤了不少人。好不容易脱离险境，水手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到惨叫：
　　“――海里有人！！”
　　灰蒙黯淡的夜色里只能看见一条条黑不溜秋的“泥鳅”贴在船沿，正往船上爬。
　　水手们拿刀冲上去砍。
　　――“啊啊啊啊啊！！”
　　甲板上响起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空中传出一声震天响的呐喊：
　　“——兄弟们冲啊！！——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