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之恋》最低门槛的高贵

16、心有千千结

　　楚楚胳膊下夹着一本小说，出去还书。
　　天快黑了，路上遇到了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头上包了个围巾，脸很黑，一声不吭。
　　男的倒是仪表堂堂，叫住楚楚，说，小老弟，我们在找女儿，一直没找着，老婆胃病犯了。
　　楚楚说，是因为饿了？
　　男人说是，他又掏出一张相片，说是他女儿，上次高考没考好，离家出走了，他们到处寻找，钱也花光了。
　　楚楚身上摸了摸，掏出10元，给了那位大哥。
　　你们买点馒头吃吃吧。我身上的钱也不多。
　　对了，你们晚上住哪里啊？
　　火车站啊。
　　那对夫妻千恩万谢地走了。
　　楚楚心里很高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书店不大，武侠，言情占了半壁江山。
　　武侠书翻得很破，没几本新的。柳残阳，温瑞安，卧龙生，古龙，金庸的书很多。
　　楚楚翻了翻，又多了一位“金古温”的作家。
　　言情的琼瑶，亦舒，岑凯伦的书很多。还有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楚楚翻了翻，书里床戏很多，描写比较露骨。
　　《白鹿原》，《沉重的翅膀》，《黄河东流去》等当代小说也很多。
　　《废都》里面的纸丢了几页，看来最受欢迎。正所谓读书破万卷，这本就被读破了。
　　借书是五毛钱一天。楚楚拿回了10元押金。

　　在书店，楚楚见依依也在借书，是岑凯伦的一本小说。
　　楚楚问她，还没吃饭吧。
　　依依说，还没呢。
　　楚楚说，上次送报纸，还没请你客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补上。
　　楚楚说，去秦黄阁吧？上次的菜不错。
　　依依说，不了，搞碗山西刀削面吧。
　　面馆在学校的东门，要走一段路，那边没西门这边热闹，平时很少去吃。

　　楚楚说，刚才我做了一件善事，功德无量了。
　　说了“小老弟”的事情。
　　依依说，欧阳老弟，你太天真了。这对夫妻一直在校门口转，这几天转到我们学校了，怎么撞上你了？
　　欧阳楚楚说，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大冷天的，在外面也是辛苦。
　　依依说，你倒是替骗子说好话了。真是长不大。

　　楚楚问，你怎么喜欢看岑凯伦的书？
　　依依说，有时候心烦啊。
　　你也有烦的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楚楚诧异。
　　依依说，岑凯伦的书好看啊，人物纠葛很多，反正越乱越好。
　　又问楚楚，你看的第一本言情是什么？
　　楚楚想了想，高考后看了《红楼梦》，算不算？
　　依依说，不算，我说的言情是现代言情小说。再想想。
　　去年，我在学校图书馆借过一本《心有千千结》，书已经很破了。
　　依依说，哦，琼瑶奶奶的。我在初中就看完她当时所有的小说了,那时候住校，爸爸管不着，天天晚上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的开头就是：

　　问天何时老
　　问情何时绝
　　我心深深处,
　　中有千千结。

　　楚楚说，你这么厉害！也接了几句：

　　千结万结解不开，
　　风风雨雨满园来，
　　此愁此恨何时了？
　　我心我情谁能晓？

　　依依说，不看怎么能长大呢？
　　楚楚说，我们屋还有一本她的《窗外》，黑耗子买的。
　　依依说，学生喜欢老师，套路。好像是琼瑶的亲身经历，也是她的第一本小说。
　　楚楚说，作家第一本书往往喜欢把自己带进去。
　　依依说，好像是。如果你以后写小说，估计也是这样。
　　楚楚说，我哪有那个本事？

　　饭馆里灯光昏黄，大师傅将案板搁在左肩上，左手托稳。右手执刀，面条像雪片一样飞进一口大锅里。

　　楚楚问，你刚才说烦，烦什么呢？
　　依依说，你准备考研吗？
　　楚楚说，我想过，报了金陵理工大学的兵器专业，可是现在我不想考了，想早点工作。对我来说，目前工作是第一位的。
　　楚楚问，你呢？
　　依依眉头紧锁，说，我也在犹豫。已经读了这么多年书了，再读没什么意思。可你们专业是国内最好的，可以硕博连读，怎么不考虑一下本校呢？据说下个月院里有提前录取考试，按惯例一班一个名额，你不去试试？
　　楚楚问，考哪些科目？有政治么？我最烦这门课了。
　　依依说，只考高数和英语。我有前几年的题目，你可以先参考做一下。
　　楚楚想了想，说还是算了。读书读到最后还是要工作的，我不是搞科研的料。

　　面条上来了，热气腾腾，里面有肉末浇头。楚楚倒了一点醋，自从到了秦皇岛，吃面加醋是必须的。
　　楚楚老家有人都没见过醋。醋在他们那里叫“小酒”，一般吃油腻的锅贴饺子时有人会沾一点。
　　依依让了一半面条给楚楚，说，男子汉要多吃点。

　　依依说，她家在哈尔滨，那里有太阳岛，有冰雕，自小生活在那里，毕业后还是想回去。
　　可是，这几年东北经济发展的不好。她爸爸倒是希望她去南方，她哥哥就在上海，可以有个照应。

　　依依问，你毕业后想去哪个城市？
　　楚楚说，现在说还为时尚早。苏州，南京，武汉都可以考虑。我姐姐最初打工的城市就在苏州，说有园林，宝塔，运河，是个古色古香又美轮美奂的城市。
　　上海也很好，中国最大的城市，没去过，那里人才汇聚，就是怕以后去不了。
　　依依说，听说那里有大海，有黄浦江，是个温馨浪漫的时尚之都。外滩还有个情人墙，书上说：“沿黄浦江西岸的外滩千米长堤，集中了一万对上海情侣。他们优雅地倚堤耳语，一对与另一对之间，只差一厘米距离，但决不会串调。”
　　楚楚说，我倒是想看看那么多挤在一起，怎么做到旁若无人？

　　依依说，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你和那个苏眉儿处的怎么样了？
　　楚楚说，你为什么单提苏眉儿？我们联谊寝室有好几个女生呢。
　　依依说，我看的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是女生，知道的。
　　楚楚不知道怎么不一样，不好辩解，心虚得很。
　　我们这几天在练歌，她们校有个圣诞晚会，我们要表演一曲。楚楚说。
　　哎呀，现在就“我们”，“我们”的了，有进展啊。
　　楚楚不敢吭声了，呼啦啦地吸着面条。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路灯昏黄，整个河北大街都在一片柔和的灯光里，两旁店铺的霓虹灯眨巴着眼。
　　依依问，校报上的照片看到了吗？
　　楚楚说，照的角度不好，容易引起误会。我不是随便的人。
　　依依不高兴了。
　　放屁！我是随便的人了？
　　楚楚第一次听到依依说脏话。赶忙说，你看我，不会说话了，惹姐生气了。
　　依依又说，看你叫“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即使是误会，也是美丽的误会。

　　楚楚躺在床上听歌。厅里面彩灯亮起来了，男男女女在跳舞。
　　小钿跑过来喊，班长今天好奇怪，怎么不跳舞了，这不是你的最爱吗？
　　楚楚说，今天有正事要办，莫叨扰。
　　灰灰又跑过来，大美女来了，问你怎么不在？
　　大美女其实已经上班了，只是住在学校里。大家都很喜欢和她跳舞。
　　灰灰把楚楚拉了下来。说，你不去，大美女就不想和别人跳了，下次就可能不来了，今天给个面子吧。

　　楚楚没法子，穿上皮鞋，半推半就地走了出来。
　　正好是一曲慢四，楚楚很喜欢的歌,百听不厌。
　　大美女正看着他。
　　楚楚弯下腰，伸出右手，屈身。大美女很是高兴，右手搭在了楚楚的肩膀上。
　　乐曲舒缓深情，是邓丽君的原唱。

　　假如流水能回头
　　请你带我走
　　假如流水能接受
　　不再烦忧
　　有人羡慕你
　　自由自在的流

　　大美女明眸皓齿，说话忒柔，只是比杨钰莹胖了一圈而已，楚楚觉得左手都是肉。她每次来，冶炼93-2的小伙子都会和他跳一曲。

　　楚楚问她，还住在1舍呢？
　　大美女说，公司马上要搬到北戴河去了，她也要跟着过去了，以后不能来跳舞了。
　　楚楚忽然有点伤感。只知道她家在东北，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他说，认识你快两年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美女说，有必要知道吗？知道了又如何呢？
　　她看着楚楚说，还不是终将遗忘？知道太多不是徒增烦恼？
　　楚楚沉默了，灯光在脸上闪过，楚楚的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幽怨的歌声还在继续。

　　我愿变做你
　　到处任意游呀游
　　假如流水换成我
　　也要泪儿流
　　假如我是清流水
　　我也不回头

　　楚楚心里翻江倒海，再过2年，大家都是天各一方，迟早会彼此忘记，相忘于江湖。
　　楚楚和大美女在厅里面慢慢地悠着步子，犹如走在云端，再也没有说话。
　　那歌声像流水一样，从心间缓缓流过，不着一丝痕迹。

　　舞曲终了，大美女说了声“谢谢”，对楚楚笑了一下，就走了。
　　这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谢谢，也是最后一次。
　　楚楚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大美女说谢谢，楚楚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