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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愿记起的过往 这幻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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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幻象里,明明给他制造的是一片森林,却失去了森林该有的颜色,完全看不到绿荫,满是一片狼藉,树木倒的倒,花都是连带着枯萎,脚上踩着的,竟是一地干枯的落叶,旁边还有几只鸟的遗体,翅膀都被烧焦了,毫无生机,格外的乌烟瘴气,阴暗无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闻着就特别呛鼻,像是被一把大火燃烧过后,才会残留下来的景象,没有一处地方是可以供人观赏的,弄得人的心情也跟着不大舒服。
他望一下四周,发现除了他自个,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更是察觉不到有其他物体的气息,只留下了一道难得没有倒得七零八落的树木挡着或者杂七杂八的东西搁着的路,它笔直的通往着前方,完全看不到尽头,看样子是特意为他铺好,要引领着他前行,而他好像除了能走这条路,其他的,别无选择。
白玄便顺着这条路,步伐沉稳的穿梭在这片森林之中,过了好些时候,才能走到尽头,他拨开了挡在他眼前的树枝,将身子跨过去,瞬间豁然开朗,前面等着他的,总算不再是成堆倒下的树木还有腐烂的动物尸体,而是一片宽阔的土地,脚踩上去还湿溻溻的,在这之前应该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清新,弥漫着泥土气息,离他最近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屋,明明跟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都差不多,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不太确定,他想近距离的去接触一下,看看是否跟他记忆中的那间房屋是一样的,刚走到门口想要推门而入,就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便止步了。
窗户是开着的,里面所发出来的动静包括人或事物,他都能看得清,听得见,因此他靠在窗边,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把目光探进去,看到了里面正在对话中的一对男女,当他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之时,顿时间愣住了,他紧蹙起了眉,往后退了几步,指尖在不住的发颤着,这两个人他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他最熟悉不过了,这场景跟他的记忆完全重叠在了一起,他也记得他们接下来所说的话会是什么,他的心在此刻狠狠的颤动了一下,唤醒了他记忆中最不想被记起来的过往。
“你说那孩子,到底还要不要了?”
一名中年男子手负着背,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脸上带着一股疲倦,语气苍白无力,明明岁数不是很大,在头发上,却突兀的多了几根白发,一扯到孩子的事情,他内心就万般的纠结,难以做到平静。
“扔了吧。”
回应他的,自然是坐在他对立面的一个妇女,她的双手攥得很紧,咬着下唇,沉思了很久,最终还是无情的道出了这句话。
“你真的想好了?”
“嗯。”
“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吗?”
“没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村子里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人会愿意冒着风险去收养这孩子,只要他留在我们身边多一天,就多了一分危险,所以,还是趁早把他给扔到别的地方去吧。”
他哽咽了一下,拧着剑眉,神情看上去极为痛苦,内心深处还是对他们口中所提到的孩子留着几分不舍,不愿意下此狠心去抛弃他,即便如此,经过了心里多次的斗争,他最终还是被现实给击溃,只能选择了妥协,应了一声“好”,接着就去把寝房里的孩子给抱了出来,可怎料,那孩子是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即将发生,突然间放声大哭了起来,在他的怀里不停的挣扎着,哭声竟比平日里还要吵闹,甚至多了一丝凄厉,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
白玄很清楚的看到,他手上抱着的婴儿并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那对狠心要将他抛弃的,自然而然的,就是他的父母,这段场景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每当一想起,这心就会经不住的刺痛,那年,他才四岁,就听到他的亲生父母,只隔着一间房的距离,背对着他说要扔掉他,当时可把他给吓坏了,一个劲的哭闹不停,希望他们能够看在自己还幼小的份上不要扔掉他,很可惜,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些看在眼里,仿佛他们手上抱着的,其实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有存在任何感情。
那时候,他亲眼目睹着他们抱着自己放在了一个篮子里,丢到了深山下的一条河流,跟随着湍急的水没有方向的流漂,任由着他自生自灭,白玄想想,他当时没被野狼叼走,还能生龙活虎的活到现在,真的是奇迹了。
到后来,只要有人跟白玄提起他的父母,他大多说对他们根本没印象,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承认那对能够做到把一个才不过四岁的孩子给扔掉的,是他的父母。
四岁的小白玄还在他父亲手里哭闹着,他母亲蓉鸢看都不看一眼,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她此时起身并不是为了去哄他,而是直接越过他们,去寝房里找了个木篮子,在里面铺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被,看这架势,是要准备收拾好东西,把孩子给扔了。
与此同时,门“砰”的一声,被用力踹开了,白玄发现,踹开门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并没有想要惊动里面的人,没想到,身体竟不受自己控制的走动了起来,直接的进入到房子里面,就连他的嘴也上下开合着,说出了他完全听不懂的话来:
“想不到,这村子里,还有漏网之鱼,可真是让老子好找啊!”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他的,跟自己相差甚远,极为粗矿,还骂骂咧咧的,毫无素养,像是一个膘肥体壮的粗汉才会发出来的音,他手上拿着的不再是他的佩剑,而是一把杀猪刀,上面还沾着血渍,就连他的身体,也向横发展的宽出了好几倍,很是魁梧,四肢肌肉发达,另外一只手摸着他自己的下巴,竟然还有胡渣,体重倒是不轻,走路地板都能震出声音来,全身上下,已然没有他自身的影子了,这完全就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就算他的灵魂是附到这个人身上,他所做出来的举动跟所说出来的话,却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愿来行动,眼下,他是与这位素不相识的屠夫融为了一体,只要他做什么他也就得跟着去做什么,主导性是对方,被强制性的施下了此术,已经无法从这人的□□上脱离开来了,只能任由着对方带动着自己,听他所听的,看他所看的。
“哟,这小娘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可惜啊,命不好,念在老子我怜香惜玉的份上,就给你自己做选择吧,要自己动手,还是被我砍?”
白玄只感觉他的手上脱了力,那把杀猪刀被他给扔到了蓉鸢的面前,嘴上说着是给她做选择,其实是要她自己做个了断。
蓉鸢似乎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脸色发青,身子发抖得很厉害,看到那把刀明晃晃的扔在她跟前,腿根都在发软,差点站立不住,白玄从未看到她有这样失态的一面,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母亲向来呈现在世人眼里的,都是温婉贤淑,落落大方的形象,说起来倒也惊奇,想当初他母亲凤蓉鸢没嫁给他父亲白宸之前,可是市里的一位论容貌跟才情,许多人都要称赞一番的世家千金,在家中就有人伺候,给她端茶倒水,出门就有马车备着,四处游玩,何等的风光,过得很是惬意,完全不愁吃穿,可谁也没有料到,她最终却嫁给了一个家境贫寒的白宸。
所谓嫁夫随夫,她还跟着他来到这座小小的村庄里,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实属是委屈了这位千金,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受苦受累,不是她脑子不好使,就是她看中的这位白宸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死心塌地的跟他走,要说到过人之处,那还真有,就是他的脸,比寻常男子长得还要俊俏了几分,单纯他一双眼跟人对视就能勾住不少妙龄女子的魂了,人也较为忠厚老实,重感情,只要认定了一人就会终生非她不娶,这也是他后来有了凤蓉鸢就再也没有纳妾的原因。
世人都一致认为凤蓉鸢是被白宸的相貌给迷惑了才会嫁给他,只有白玄心里最清楚,他们之间确实是真心相爱的,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相貌有多出众,真正能够打动到她的,应该就是他那颗淳朴的内心,能给她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这些在别的男子里,她都未曾感受到过,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的去跟随他,不怕吃苦受累,最终如愿的,嫁给了爱情,只可惜,好日子过得并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