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倾雪如梦

53、病魔缠身 屋子里面特

　　屋子里面特别窄，两室一厅，就算门窗紧闭，外面的风还是能从墙壁上的缝隙透了进来，也没有觉着暖和到哪里去，碳火烧得只剩下一点，一进去脚踩在地板上还能发出吱呀的声音来，仿佛脚稍微踩重了一点就能从表面上坍塌下去一个洞来，屋子又矮又简陋，翠青娇小的身子进去里面倒是没什么问题，而像白玄这种身形修长，又足足比她高出了两个头的人，还只能得弯着腰进去，头才不会磕碰到天花板。

　　他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周围摆放的事物，还当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桌子上的放着的两个杯子都缺了一个口，中间摆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很多水果，都很新鲜，似乎是刚从外面采摘回来的，角落里堆积了不少果子皮跟香蕉皮，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白玄看了心头一紧，在想他们一家子的吃食该不会是只靠着水果维持过来的吧？要知道他们生活环境会如此的艰苦，他就去市场带一些肉过来了。

　　翠青的母亲就躺在床上，气色很不好，嘴唇泛白，肤色发青，由于睡不安稳，头老是翻来覆去的扭动，紧闭着双眼，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偶尔睡着睡着还会猛的从床上起了半个身子，手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咳就能从口中溢出一点血来，情况相当的不乐观。

　　“青儿，水……”

　　声音苍白无力，沙哑得厉害，她口中的青儿很明显就是在唤她的女儿，然而翠青此时不在她身旁，而是去外头熬起了药，为了起火，她用破旧的扇子不停的扇着风，想要烧的快一点，扇得也就更卖力些，扇出来的烟雾自然就更浓，她不自觉的呛了好几口，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熬药的过程里去，愣是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更别说那句喊得小得几乎快听不到，同时又沙哑的声音了。

　　白玄眼睛朝着旁边瞟了一眼，看到了放在柜子底下的水壶，用手探了一下还算温，便倒出来一杯水，直接递给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她的眼睛还未睁得开，有人给她递水，她自然是会伸手过去接了，然而这水杯刚递过去，她就顺势的摸到了白玄的手，跟以往给她送水的那双手相差特别大，不仅摸起来的手感不一样，指尖苍劲有力，骨节分明，足足比翠青的手还要大了几号，便发觉出来，这分明就是一双男子的手，大吃了一惊，双眼就在这时猛的一下睁开了，看到了半蹲在她床边，给她递水的白玄，除去了眼角的一丝惺忪，剩下的就是不停涌上来的惊恐，屋子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她难免会觉得害怕，瞪大了眼珠子，直冲着白玄大喊道:

　　“你是谁？”

　　“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啊啊”大叫起来，反应异常的过激，双手还胡乱的抓着脑袋，眼睛里充着血，嘴里不停的嘀咕道:

　　“该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求求你，饶了我们母女吧！”

　　“娘！你醒了！”

　　在外头的翠青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再加上那刺耳的尖叫声，自然是察觉到了异样，便急忙的赶过来，怕她母亲受惊之下会对白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便坐在她母亲身旁，挡在她的跟前，一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抚摸着，一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以示抚慰，贴在耳旁对着她母亲道:

　　“娘，你误会人家了，他不是坏人，更不是来讨债的，而是来给我们送药的！”

　　“不是来讨债的？”

　　翠青的母亲一时之间还不太相信，她自知她的病情很严重，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去医治，再加上她那位生性好赌的丈夫，十赌九输，一来二去的就把家里的银两给输了个精光，这会人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留下了一屁股债不负责任的让他们母女来还，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强行抵押了个精光，更是没有人愿意去接济他们，就连她家的门，亲戚踏都不敢踏进来一步，避之还来不及。

　　她家的状况又不是没人知道，怎么会有人主动上门送药来，恐怕没安好心，不由得心生质疑，一个劲的瞅着白玄，仔细的端详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他身上穿戴着的衣物，那双眼睛仿佛是要把他全身上下都观察了个透彻。

　　白玄倒是没有介意，坦坦荡荡的给她看，在被观察的途中，他隐约的注意到对方的眼睛落到他腰间的佩剑时候，有些闪烁，自是知道她心中的顾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坏人，便把莫瑶直接扔到了地上，眼看着他身上唯一的利器跟他分离开来，掉落在地板上，她这会才松懈了一口气，顿了顿，温声道:

　　“咳咳……还真不是过来讨债的，这小伙子长得俊的很，一看就慈眉善目的，刚刚还给我递水，对我温和有加，要换做是那帮人，早就对我不客气了，抱歉了，是我误会了。”

　　白玄摇摇头，轻笑着应道:

　　“该说抱歉的是我，吓到你是晚辈的错。”

　　她刚才所做出来的反应，白玄完全能够理解，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身边最熟悉的人，而是个身强体健的陌生男子，是谁都会受到惊吓，会大喊大叫也实属正常反应，只不过她的身体方面不是很好，再加上她已经到了不能够承受惊吓的年纪了，突然来那么一下，恐怕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说起来，还是他考虑欠缺了，不该那么贸然出现。

　　“多谢你送的药……家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真是对不住了。”

　　温如钰躺在床上，轻扯起了嘴角，看着白玄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不似刚才那样带着警惕了，可能是因为她的失态，还有一上来就对他从头到尾的审视，言语中分明的透露着一丝歉意，想来是已经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可疑人物看待了。

　　翠青看到她母亲情绪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局面稳定下来之后，便贴在她母亲耳旁说了几句话，这才肯放下心来，到外面继续看药去了。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夫人你的身体状况一直都这么差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一说起她的病，眼神就逐渐的暗淡下来，她轻叹了口气，道:

　　“我这病邪乎的很，请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却无论怎么治都治不好，时好时坏的，一直反反复复的发作，怕是好不了了，从我生下青儿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在靠药维持着，一停药身体状况就会变得越来越差，甚至连下床走动都成了问题，莫不是青儿那丫头孝顺，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照顾我，时常说些好听的话哄我，给我希望，要是没有她在支撑着我，我恐怕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听她描述着自己的病情，白玄的神情跟着凝重了不少，她这病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病，他看过大夫给的药方子，知道她得的是肺炎，按理来说，就算这病再怎么严重，喝了药最迟也不过两三旬就能够痊愈，可她却是反反复复的发作，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好全，如此蹊跷，这里面恐怕存在着什么问题，白玄这时候问道:

　　“你能不能记起，在你刚得病的那一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温如钰愣了愣，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让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说到她的病怎么会突然扯到以前的事情来了，要说头一次发病，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岁数已经不年轻了，脑子不似年轻人那般灵活，要想起点事情还是有点困难的，但她也没多说些什么，直接拧着眉闭上眼，努力的回想着过去的事情，白玄在旁很有耐心的等待，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动的道:

　　“我想起来了，那一年，我曾去过一次兮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