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寂静的深夜,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模糊的身影悄悄地隐没在雾蒙蒙的天幕后,一眨眼便看不清了。正在此时,一栋坐落于远郊隐秘之处的别墅庄园内,突然传来“嘭”地一声枪响,彻底打破了这个夜晚的宁静。
简丞耀倏地一下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连忙翻身从床上坐起,努力平复此刻波澜起伏的心跳,只听外面逐渐传来一阵阵掷地有声的脚步声,不时还夹杂着一些人的痛呼。
他很快便清醒过来,手刚摸到枕头底下常年藏着的一把手枪,“砰”地一声卧室的房门就被撞开了,来人正是这栋别墅里的守卫,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值得信任的贴身保镖之一。
“耀哥!”楚兴大步走进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中急切道,“快,快跟属下走!外面……”
简丞耀却抬手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后郑重开口道:“楚兴,带澈儿走,立刻!”
“耀哥,我们一起……”
“没时间了!”简丞耀厉声打断,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不容拒绝地道,“从现在开始,楚兴,你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澈儿,记住了吗,快走!”
“耀哥……”
“别再废话了,快,不然来不及了!”简丞耀说完,下床利落地伸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一件黑色大衣披上,转身快速出了房间。
身后的楚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一咬牙,带着满脸的纠结与急切,最终还是转身飞快地朝通往三楼的楼梯冲去……
外面俨然已是一片狼藉,简丞耀刚下到一楼,便被大厅中央那如汪洋般暗红色的血迹模糊了双眼,他心里十分清楚,仅仅依靠这栋别墅里的几十个守卫,是根本阻挡不住什么攻击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嘴角挂出一丝讥讽的笑。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或许应该说,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身处这般危险的境地,他反而迅速镇定了下来,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平常人应有的恐惧,能够在庞大的皇宇集团的步步紧逼与追杀之下安然无恙的躲避了整整八年的时间,他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被抓到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心里明白得很,不过,这一点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他只要……只要澈儿能够平安无事地,远离这一切……
就在这时,从后方曲折的走廊拐角处突然闪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那身影猛然间看到大厅正中央直挺挺的站着一个活人,下意识地愣了愣,随即立刻高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他,大声喝道:“什么人,别动!”
简丞耀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手中的枪放在眼里,只冷声道:“带我去见江宇恒。”
那道黑影闻言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不过依然不敢把手中的枪放下,因为他并不想尝试是自己的身手好还是对方的身手快,他慢慢地挪着步子靠近,嘴里却硬声道:“你最好老实点,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他微微侧了侧头以眼神示意对方,“我手中这把枪可没长眼睛!”说完,维持着以枪抵头的姿势命令着简丞耀一步步向大门外走去。
大门外别墅前的一片空地上,错落有致的停靠着几辆黑色的林肯汽车,其中一辆车的周围站满了统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江宇恒一直坐在这辆车内,车窗降下一半,他后背靠在座椅上,手中还燃着一根将要到尽头的烟,火星明起明灭间,映得他的脸忽暗忽明,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不曾移动分毫的望着别墅大门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从大门口方向传来一丝异动,定睛看去,只见他的一个手下挟持着一个身穿睡衣、外搭一件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江宇恒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什么,不过很快就平淡了下去,再也找不到一丝波动过的痕迹,车外的手下自觉的为他打开了车门,他伸指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摁灭烟头,这才抬步下车。
“江总……”那名押着简丞耀出来的手下正要向老板邀功,就被江宇恒抬起手止住了话音,轻轻挥了挥手,那名手下便顺从的将手枪从抵着男人的头部收了回去,站到一边去了。
简丞耀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大衣,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这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八年未见,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俊朗的外表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更加阴暗,眼神也更加深邃。他静静的站着,并不主动开口说话。
江宇恒凝神看了他片刻,看着他那纹丝不动的从容神态,冷不防从口中溢出一丝轻笑,这短暂的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上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的心间荡起一片涟漪。随后,他收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丞耀啊,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简丞耀淡淡道:“有什么好想的?就算我没想过,你江大老板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哦?看来还是你了解我。”江宇恒脸上的神情颇为玩味,“这么说你很清楚自己今天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了?”
简丞耀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什么也不在意般,“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八年前的恩怨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看着他脸上那近乎解脱般的轻松自在,江宇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又从上衣内侧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来,一旁的手下立刻为他点火,他深深地抽了一口,再缓缓吐出,语气低沉道:“为什么?”
简丞耀:“什么为什么?”
“当年,为什么要背叛我?”忆起往昔,江宇恒一向运筹帷幄淡然自持的心湖似乎起了一丝波澜,他从来没有想过,身边的人会背叛他,尤其这个人曾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背叛?”简丞耀微侧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道,“你所谓的背叛指的是什么?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江大老板的地方,相反当年我做的那些事,全都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江宇恒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一瞬间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是吗?好,很好,那么今天你就为你当年那些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简丞耀许久没有接话,最后只是颇为平静地吐出一句,“江宇恒,你知道当年菁柔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听到这话,江宇恒脸上嗜血的表情微微一僵,随之脱口道:“你闭嘴!”
“哈哈——”简丞耀盯着他脸上逐渐崩塌的神情,快意的轻笑了一声,随后对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江宇恒,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直到——你死。”
江宇恒脸上的表情不再伪装,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再抬眼向他看去,狠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我给你的耐心和宽容太多了,多到现如今你还敢在我的面前如此放肆!”
简丞耀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随后把脸转到别处去不再看他。不过他脸上的镇定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熟悉的哭闹声越来越近,他难以置信且惊慌无措的径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材修长,体型健硕,且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一手提着一个大约七八岁、正在哭闹个不停的小男孩,缓缓朝这边走来。
“澈儿!”看到小男孩的身影,简丞耀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待那个男人走近,他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随即恶狠狠地咬牙道,“冷——琛——尧!”说着便要冲过去,一旁江宇恒的两名手下眼疾手快地立刻出手擒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在他疯狂的挣扎与反抗中,一脚踹向他的腿弯处,简丞耀毫无防备的顿时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时,正在哭闹的小男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努力转过眼去看,顿时哭得更凶了,“爸……爸……爸爸……”他一手抹着眼泪,一手张开做出一个求抱的姿势,抽泣道,“爸爸……楚……楚叔叔……爸爸抱……哇呜……”
“澈儿……”简丞耀看着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孩子,心像是被放进油锅里煎炸一般,痛彻心扉,眼眶也微微红了。为什么?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护这个孩子周全,明明已经躲避了八年之久,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令他身陷险境?现如今他自己是生是死都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瞪着一双猩红的眼刺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江宇恒,但语气中已隐隐带着一丝哀求,“江宇恒,这、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我可以任凭你处置,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是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才八岁……他……”
江宇恒面无表情的看着上一秒还倨傲无畏的男人这一刻明显露出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惊慌无助,抬腿走到正哇哇哭个不停的孩子跟前,一手刚伸出去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更惊恐尖利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江宇恒,你住手!你敢碰他!”简丞耀恨不得冲上去用利齿狠狠撕咬那条伸向澈儿的手臂,他竭尽全力的挣扎,却还是摆脱不了身后两条粗壮手臂的桎梏。
江宇恒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反而收回了伸向那个孩子的手,缓缓转过身来,微微皱了皱眉,面带疑惑地看向他,不确定道:“……澈儿,是吗?他是……你的孩子?”
简丞耀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着江宇恒,也不说话,生怕他再有什么不轨的动作。
“哈哈哈哈……”江宇恒突然放声大笑,仿佛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事情发生,笑过之后,脸色便顿时阴沉下来,“当年你背叛我脱离皇宇集团,在这近八年的时间里东躲西藏,我以为你一定会活得像过街老鼠那样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却没想到……”他声音冷了下去,“没想到……你竟然有了个儿子,这八年你一定是每天都享受着天伦之乐吧?呵……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简丞耀没有理会江宇恒话中的讽刺,他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转而把目光投向那个从出现到现在一直笔挺如松,少言寡语,虽不动声色却存在感极强的黑衣男人。那是一个被上帝眷顾和宠爱的男人,一张俊朗英挺的面容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为之疯狂,更何况他比例完美、修长健壮的身形更加令他有种说不出的男性魅力。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年,这个男人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见他的目光落在身旁抓着孩子的男人身上,江宇恒嘴角微微勾出一丝诡异的笑,“啊,八年不见,你竟然还能一眼就认出他,呵呵,不愧是你当初亲自带回来的孩子。”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乏恶意的继续道,“丞耀,你知道吗?本来我是没有这么快就找到你的,按以前我手下人的追踪手段,只怕你再躲个三年五年都不成问题,只不过……”他停了一下,微微打量眼前跪在地上的男人。
简丞耀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当他说的话如空气一般。
江宇恒也不甚在意,语气中带着诡异的温和,接着说道:“丞耀,抛开以前的那些恩怨是非不谈,其实,我是应该好好感谢你的。感谢你当年……给了我一个堪称完美的保镖,忠诚、残忍、唯命是从,我身边再也找不出第二把比他更优秀,更锋利,更适合杀人的刀。现如今,皇宇集团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他,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就连……”江宇恒故意拖长音调,“就连你如今的下落,也是在他接手后迅速调查出来的……”
简丞耀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不过很快就熄灭下去,继续面无表情的跪着。
“琛尧,”江宇恒又转向那道挺拔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似乎也透着股无端的热情般,“来来来,这是你简叔,当年把你从破巷子里捡回来的人,如今终于找到他了,你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冷琛尧身形未动,仿佛一尊雕像般,听到这句话,他也只是将眼神在简丞耀的身上定格了一秒,视线毫无温度,表情冷漠,薄唇紧抿,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仿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他的手腕处传来一丝刺痛,低头去看,只见前一刻还哭得雷声大的孩子两只小短手使劲儿扒着他的一条手臂,张口就咬了上去,嘴中顿时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只不过孩子毕竟年纪小,半夜被惊醒又哭了很久,身上嘴上早已没什么力气了,狠狠咬了第一口后很快便不着力地自己滑坐到了地上,还不时地抽噎着。
江宇恒见状皱了皱眉,刚要迈出一步,身后变故陡然发生。
简丞耀前一刻看到孩子痛哭挣扎的模样早已心神俱裂,趁着两边押着他胳膊的两个人在愣神之际,猛地翻身撞倒一边的一个人,挣脱了手臂的束缚,随后利索地从大衣内侧掏出一直藏在那里的手枪,虽然早已离开了皇宇集团,但他的身手却不曾退减,一枪一个的迅速解决了身边的两名手下,他立刻站起身举枪对准江宇恒,厉声道:“不准动!”
江宇恒停下想要迈出去的脚步,转身看到简丞耀持枪对着他的头部,微微怔了怔,随即眼神瞬间变暗,他挥手制止了四周想要冲上来的其他手下,声音已不带一丝温度,“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反抗吗?我劝你,最好立刻把枪放下,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简丞耀冷哼一声,“后悔?我简丞耀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个垫背的!”
“哦?是吗?你连你儿子的性命也不要了?”江宇恒浑不在意,“也好,至少你们在地下可以一家团聚。”
简丞耀暗暗咬牙,今天这样的局面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原本的打算是,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杀了江宇恒,而那个时候,楚兴已经带着澈儿逃得远远的,澈儿会在一个全新的地方生活,就算永远不会再回来,至少也会过得无忧无虑,所以他下手不会有任何顾虑,可是现在……现在,他只能把愤怒的眼神射向那个依旧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男人,那个他一时心软亲手带回去,却为皇宇集团所用、精心培养的杀人利器。
片刻后,简丞耀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握着枪的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却依然冷硬道,“江宇恒,你不能杀他,否则……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哦?我不能杀他?嗯……也可以,不过,你至少要给我一个他可以不死的理由。”江宇恒的语气十分笃定,他看出了简丞耀心里的顾虑,同时,他也在赌,赌简丞耀把这个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他看着简丞耀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接着说道,“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这周围都是我的手下,就算你开枪,我能活下来的几率也远远大于你一枪毙命的几率,可是你和你的儿子就不一样了,到时候等待你们的结局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尸骨无存,当然,你可能并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不过,你这可爱的儿子可就……啧啧,他才八岁啊……”
“江宇恒,你这个混蛋!畜生!”简丞耀呼吸不稳,持枪的手像是装了马达似的,一直抖个不停,嘴唇也微微哆嗦着,却不敢真的扣动扳机。他不敢赌,因为他一定会输,而输的代价是他永远都承受不起的。
江宇恒看着简丞耀脸色苍白的模样,似乎还嫌不够,索性直接给了他最后的重磅一击,“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可以饶你儿子一命,而作为交换,你……”
简丞耀呼吸一顿,充满希望的抬头看向他。
“……就用你手中的这一把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嘭’,一下。”江宇恒手臂环胸,“一命换一命,你死,他活,就这么简单。”
江宇恒刚说完,简丞耀的呼吸又逐渐粗重起来,片刻后,他抬起满布血丝的眼睛如嗜血的恶狼般盯着江宇恒,仿佛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声音也像是从齿缝中挤压出来的,“江宇恒,你这个畜生!你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嗯,我等着。”江宇恒不屑道,“不过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现在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选择吧,是你们都去死呢,还是……”
“我怎么能确定你在我自裁后不会对我儿子下手?”简丞耀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努力平缓起伏不定的呼吸,最终慢慢平静下来,目光无波无澜。
“嗯……这也简单,”江宇恒用眼神示意一旁站着的冷琛尧,“就让琛尧来做这个交易的见证人怎么样?他这个人古板老实,心中的原则一套一套的,虽说对我的命令一向遵从,但只要是他应下的事,他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况且,他是你从小带回来的,你对他的秉性肯定比我了解吧?怎么样?这样你还不放心?”
简丞耀没有立刻开口,他这一生纵横黑白两道,如果没有发生八年前的那件事,如果他还留在皇宇集团,那么他现在一定已经拥有足以和江宇恒一较高下的权势,未来的坦途也不可限量……不过他并不后悔,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他只是遗憾,遗憾从今往后不能再陪在澈儿的身边,也不能看着他健康成长,然后娶妻生子……
“我……答应。”他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如果他的一条命,能够换来澈儿安然无恙的活着,那就足够了。况且,他也别无选择。
江宇恒心中早已笃定他最后必然会答应,只不过在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眼中还是掠过一丝异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简丞耀继续低哑道:“……但江宇恒你要记住你自己今天说的话,不会伤我澈儿的性命,否则,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自然。”江宇恒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深沉,“我跟这个孩子之间,半点恩怨也无,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你大可以安心。”
简丞耀盯着江宇恒脸上的神情看了半晌,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之后,这才把视线转向一旁跌坐在地上一边啜泣一边还努力向他伸展着手臂的澈儿——白皙精致的小脸因为沾上些泥土早已经哭花了,身上还穿着那套他最喜欢的印着麋鹿图案的儿童睡衣,嘴里时不时地吐出断断续续的细小的音符,他听懂了,那是在叫“爸爸……爸爸……”,他一只手猛然用力遮上了因内心泛起酸楚而几欲流泪的双眼,这一刻,他多想……多想再抱抱那个孩子,哪怕……哪怕只是牵一牵他的小手……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拿下了遮挡双眼的那只手,举着枪的手臂缓缓收回,最终摆成了枪口指着自己太阳穴的姿势,耳边立刻听得澈儿的哭喊声更大了,小小的他或许并不明白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只是下意识的感到害怕,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以更大的哭声来表达恐惧。简丞耀觉得很愧疚,他并不想要让澈儿亲眼看到他开枪死在他的面前,那太残忍,年仅八岁的澈儿要如何承受。可是……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他只想在临死前能够清晰地描绘出澈儿的脸庞轮廓,好好地记住他的模样,这将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与温暖……
在澈儿脸上来来回回的描摹了数遍,他才收回目光,抬头最后看了那个沉默寡言、神情冷峻的男人一眼,手指利落地拨动保险栓上膛,此时此刻,他心底突然有了一种释然的情绪缓缓荡漾开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微微一笑,菁柔,我来陪你了,以后你不会再孤单一人。随后合上双眼,缓缓扣下扳机……
嘭!
澈儿……对不起……爸爸还是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崩溃的模样……对不起……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像是被什么惊吓住了,孩子的哭闹声顿时戛然而止,耳边似乎有一阵接一阵响雷般的轰鸣,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缓缓倒下去的身影,一时瞪大了双眼,“爸……嗝……爸爸……”直到看到躺在地上的身体旁边迅速蔓延出来一大摊红色的液体,他才张大了嘴,突然尖叫着“啊”了一声,还没缓过来下一口气,便直接昏了过去。
一时之间,空气中只有随风而动的血腥气味蔓延开来……
冷琛尧面无表情地伸手抱起倒在他脚边已经不省人事的孩子,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江宇恒。
江宇恒微微眯着眼打量冷琛尧怀中小脸脏兮兮的、仿佛一根手指头就能捏碎的小孩,一瞬间眼中闪过无数错综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轻轻一笑,“也罢,所有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他抬眼看向那栋此时此刻已经毫无活人气息的别墅,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转身离开之前,声音低沉道:“这个孩子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现在,他便归你了,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儿子。”
“是。”
听到身后传来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冰冷回答,江宇恒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知道,对这个男人而言,收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跟他平时收藏一件物品一样,在他心里毫无意义。
“至于简丞耀的尸体……就让他和他的这栋别墅一起,化为灰烬吧。”丢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
这一夜,一切行动都在夜色的掩映下悄然发生着,此时此刻的天空中月亮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一望无际的黑暗夜空只剩下几颗星星还在挣扎着闪烁光芒,突然,一处迅捷而起的大火仿佛新生的光源般,一瞬间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大火持续燃烧了很久很久,直到黎明来临的前一刻才渐渐熄灭。
烟灰中焦黑腐朽的残垣断壁之下,埋葬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传奇。
更是一段,或将永久被尘封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