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尾巴有点色》苏小云

7、第 7 章

　　我神经就像琴弦一样蹦得极紧，感觉有东西在爬！

　　那东西慢慢地沿着我的后背一路往上爬。

　　什么东西？

　　我鼓起勇气回头一瞧：黑灯瞎火之中，我竟看到两点红光，就如同地狱之火，妖异而鬼魅。

　　真的有鬼？脑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我失声尖叫。

　　火烛忽地亮起，映照在雷廷忽明忽暗的脸上，他面色铁青，杀气腾腾，吓得我连忙捂住嘴巴。

　　雷廷嘴角微抽，像是极力克制怒气：“三更半夜，你叫什么？”

　　“有鬼，屋里有鬼！”

　　我神经兮兮地扫视四周，可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雷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瓜，他蹙眉捏了捏额角，冷冷道，“既如此，便留着灯。倘若再聒噪，就把你丢出去喂鬼！”

　　可是我哪里还睡得着？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冒出那两点红色鬼火，耳边就会炸起刚才那句不知出自何方的诡异言语。我不停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个噩梦，是个噩梦。

　　耳边又荡起了轻飘飘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云音，你不是在做梦……”

　　我头皮都麻了，那鬼……竟然知道我名字！我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干脆抓起薄毯，赤足下床，挨近雷廷。

　　我对天发誓，我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我不过是想找个活人靠靠。

　　雷廷却猛地跳起来，凶狠、彪悍，眸子里蹦出火药味。

　　“走开！”

　　我僵住，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可是……我害怕。”声音低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雷廷叹了一口气，命令道：“睡回去，不许再靠近！”

　　我抬起头，鼻子几乎要贴着他的脸。眼中含着泪光。

　　哎……自从换了这副身体，我就变成废柴一个，一身通天的本领没了，连眼泪也止不住了。

　　雷廷与我对峙了一会儿，目光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可怕，好似绝望般地无奈。

　　“好了好了，你睡这里，但不许动手动脚！”他往边上挪了挪，复又睡下。

　　我睡在他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青草味道，我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脸颊。

　　猛地睁眼，竟是一条毛茸茸的黑尾巴！

　　尾端圆滚滚的，绒毛松松软软的，活像个毛球。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似乎在默默打量着我。

　　我揉了揉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顺着尾巴望下去，另一头被毯子挡住。

　　这究竟是个啥玩意儿？不过这东西看起来萌萌的，似乎不会害人。

　　我的头微微往左边挪了挪，那尾巴立即跟着我往左边挪了挪。我又把脖子往右边扭了扭，尾巴也跟着往右边动了动。不管我的头往哪里动，尾巴也会跟着一起动。

　　尾巴在我面前摇摆着，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嘿，还挺可爱！

　　“你哪儿来的？”我抓住了尾巴，摸起来温热柔软十分舒服，与此同时，却有另一种奇怪滋味传到我身上。

　　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摸我？我顿感诧异，还想要继续再摸，岂料尾巴一溜烟竟不见了！

　　我东张西望地搜索了好一番，那家伙却不见踪影。

　　不一会儿，毛毯下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我掀起毯子，顿时大惊失色！那尾巴竟从我衣衫里探出脑袋！

　　我揪住尾巴用力一扯！

　　哎呦！好痛！

　　我掀起衣角一看：

　　那……那尾巴……竟长在我自己的身上！

　　妈呀！难道是被妖怪夺舍？！

　　我差点儿大叫。可我瞅了一眼身边熟睡的雷廷，咬着手指好不容易忍住没叫。

　　“从我身上下来！”我死命拉扯着尾巴，可偏偏自己身上又传来一阵痛楚。

　　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住手！”那说话声竟不是从尾巴嘴里发出的，而是在我脑海中炸响！

　　心凉了半截。

　　那声音又道：“我已经长在你身上，别白费力气！”没错，那声音果真是从我心底传过来的！

　　我浑身一哆嗦。又想哭又想跳，却瞥见雷廷微微一动，只好咬着手指憋住。

　　我心乱如麻：“怎么办？这妖怪难道真长我身上了？不成不成！大不了出点血，一定要把这妖怪除掉！”

　　急忙冲到灯烛边上，扯住尾巴就往火上烤，岂知尾巴刚碰到火，竟突然从绒毛里咧开一张大嘴，连烛带火一并吞下！

　　我感到胃里一阵火烧火燎，不断翻腾，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我忽地打了个嗝，嘴巴里竟喷出一口青烟！

　　那缕青烟袅袅散去……我的魂魄已经震惊地四分五裂。

　　半响，目光幽幽地瞟向雷廷腰间那把佩刀……不如拿刀砍了它？

　　我还没有动手，心底那声音忽地哼道：“别动什么歪脑筋，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内心的郁闷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这妖怪……它如何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是你的心，我是你的血与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

　　我无情地打断它：“少啰嗦！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那我给你一点儿提示，还记得御龙山吗？那天你是不是受了伤？”

　　我自然不会忘记。御龙山乃是玉藻妖虫巢穴所在，前世我为了刺杀雷廷，试图用妖虫控制萨满人。不料深入妖虫巢穴时遭遇虫母偷袭，后背被虫母尾钳刺中，九死一生杀了虫母才侥幸逃脱。

　　“那又与你何干？”我越想越不对劲，忽地一个激灵，问道，“你是妖虫？”

　　那尾巴忽然优哉游哉地飘到了我眼前，它没有张口说话，但声音就在我脑海里回响，仿佛与我对话的就是另一个自己。

　　“不，我是虫母！”

　　尾巴的黑色绒毛里突然红光一闪，它竟然有眼睛！没错，之前我看见的正是这两点鬼火般的双目！

　　我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不过，我并不喜欢被你们叫做虫母。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哪，为什么不给我起个更优雅点儿的名字？比如说：玄影或者月清之类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不用那么吃惊地看着我，我并不是被你杀死的那只虫母，就算你不杀它，它也活不长了。因为它腹中已经有了我。”

　　我心如电转。玉藻妖虫虽多，但世间虫母仅有一只，谁也不知道它究竟能活多久。在虫母死之前会在身体里孕育出下一代的虫母，等幼虫母成形后就钻入老虫母的尾巴里，从尾巴开始吃老虫母的身体，最后破肚而出。

　　那么说来，老虫母刺伤我的时候将幼虫母植入我体内，而后幼虫母在我身体里长成了尾巴？也非完全没有可能……可是……我自己岂不成了怪物？

　　我不禁想起了那日我在黄泉河畔，因为身上妖气而被黑白无常追捕。如今看来，难不成这妖气就是虫母所发出来的！我只觉背脊阵阵发凉。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我就不信杀不了你！”我一狠心，揪住尾巴张口便咬！

　　熟料，眼前黑影一闪，我咬了个空！我颈上忽地一阵冰凉，呼吸不畅！尾巴突然伸得极长，竟已卷住了我的脖子！

　　这尾巴，看起来蠢蠢萌萌，没想到动作迅如闪电，力气又奇大无比！

　　尾巴说道：“你脑子一动杀念，就被我察觉了，除非你自裁，否则绝对杀不了我！”

　　我将尾巴从脖子上扯下，不屑道：“自裁？休想！”

　　“那就与我联手！”尾巴说道，“那日你在黄泉，要不是有我救你，你早就被黑白无常抓去投入阿鼻地狱了！你是我的宿主，我自然不会害你，你也别自找麻烦。”

　　我思忖道：“此话倒是不假，看来这妖怪也并非一无是处……可是，谁知道它说的是不是实话？若是它想对我不利，还可以重新找个宿主呢？哎呦，不好，被它知道了！”可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思绪。

　　尾巴果然察觉我所思所想，嘲讽道：“你放心，我又不是没试过。不过，离开了你的身体，我也活不了。只要你别再干蠢事，我不会害你！”

　　我冷哼一声。

　　忽然，我腹中传来咕噜噜的叫声。我这是……饿了？

　　没想到尾巴却大言不惭道：“我饿了。”

　　我忿忿不平：“难怪我最近胃口奇大，老是吃不饱。”

　　不过，我脑海中突然冒出无数条蛇虫蚁鼠，在我面前蠕动爬行，害得我都快吐了。

　　尾巴冷冷道：“你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些什么？我可不吃那些恶心东西！”

　　“那你吃什么？”

　　尾巴的身体不断延展伸长，如蛇般在地上游走，它悄无声息地靠近雷廷，伸出蛇信子一般的红舌头鬼魅地一舔，阴森森地说道：“我要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