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尾巴有点色》苏小云

24、第 24 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身子轻飘飘的，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我试着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掉筋骨一般，软弱无力。

　　“醒醒！”尾巴突然叫了起来。

　　我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漂浮在水上。只见尾巴升起来抖了一抖，它的绒毛里飘下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落在我身上。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涌入我体内，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惊喜地发现原本乏力僵硬的身体又能动弹了。

　　我偷偷张望，水里并没有什么妖怪，但横七竖八地漂浮着一些萨满人。他们双目紧闭，全都昏睡了过去。我认出来，他们正是被骷髅抓入地下的那些人。

　　“他们怎么了？”我问尾巴。

　　尾巴沉沉道：“他们中了无名泉水迷惑。”

　　“无名泉？”

　　“无明泉，乃是引自黄泉旁支的那股鬼泉。一旦被无明水浸没，三界之内无论人、鬼、神，皆会失去意识。”

　　我恍然道：“难怪他们落水之后便会昏迷不醒。可是，为何单单我一人醒来？”

　　尾巴得意道：“这泉水妖力虽强，但还不不足以奈何得了我！”它忽然闪身到我面前，幽幽说道：“哎，昨日怪我一时大意，竟然中了圈套！”

　　我猛地想起，昨日被那白衣男子掳来！

　　“你可知他是何来历？”

　　“不好说……”尾巴沉默了一会儿，忽道，“不如，我们用窥魂术弄他个明白！”

　　我脸色微变，横眉道：“呸！你该不是又想让我亲他嘴？”

　　“你终于开窍啦！”尾巴点头如捣蒜。

　　我照它头上就是一拳，只可惜被它闪了没打中！

　　周围像蒙着一层阴森的雾霭，只听得到汩汩水声，我有些不安：“他将我掳来，究竟是何居心？”

　　尾巴慢悠悠地说道：“也许是个千年老妖，想把你关在洞里生小妖崽子呗……不过若是这洞里还有个母妖怪，估计你就要呜呼哀哉喽！”

　　我掐着尾巴脖子，硬生生地掐断了它的呜呼哀哉。

　　我忽地不动了，因为我看到有七八个骷髅走到泉水边，用长长的竹竿将水里的人捞上岸，然后将那些人用脏兮兮的白布从头到脚包裹住，然后扛在肩上，不知抬向何方。

　　我急忙开溜，可终究迟了一步，被骷髅捞起来，裹在布中。

　　我眉头一紧：“妈呀，这布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尾巴道：“这是尸臭！这些白布全是裹尸布！等等，这又是什么气味？”

　　我有些紧张：“你发现了什么？”

　　尾巴道：“那小白脸就在附近！你莫轻举妄动，我们见机行事。”

　　不一会儿，骷髅将我扔在地上。一只妖虫偷偷溜了出来……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眼前，虽是法术幻化而成，但精美绝伦。从敞开的殿门望进去，里面到处是奇珍异宝，墙上壁画绘的乃是蟠桃宴上的群仙图，其奢华精致相比潋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光闪闪的雕龙宝座上，一袭白衣的男子斜躺在龙座上，他衣襟半敞着，瀑布般的长发流泻垂于腰际。一名侍女正跪在宝座下，小心翼翼地为他修剪指甲，这侍女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儿，只是脸上抹的脂粉忒厚重了些，她要是动作幅度稍大一些，脸上脂粉都能啪啪往下掉了；而另一位同样美艳的侍女在一侧抚琴，其音靡靡，似高山流水、清溪和风，别有一番风雅。他半眯着眸子，似乎沉浸在琴音之中。

　　熟料，他忽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凝视着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白衣绣着银丝牡丹，十分特别。果然是那个使折扇的小白脸！

　　他忽地从宝座上站起来，手掌一翻，掌间一股劲风竟将我卷起，往他飞去。

　　我摔在宝座脚下，身上白布被抽走，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装睡，忽地听到小白脸说道：“睁开眼吧。”

　　他指甲尖长、白皙光滑的手上拿着一把纸扇，用扇子顶着我的下巴迫我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谜一般的深邃眸子，流光闪烁，像是包罗了宇宙星辰。

　　他身边站着许多恐怖的骷髅，我装成惊惶无措的样子，猛地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救命啊！有妖怪！”

　　此时我与他靠得极近，尾巴借机探查。

　　尾巴说道：“奇怪……他明明是个凡人，怎么身上会带着如此浓重的妖气？而他身后二女并无半丝人魂气息，分明就是妖怪。

　　此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有心欲探究竟。

　　“小美人儿，你说哪里有妖怪？”他嗓音低低的，直扣人心。

　　我从他怀里哆嗦着抬起头，四下一扫，骷髅全都不见了。方才我借妖虫看见，分明是他一挥手，就把那些骷髅都撤下了。

　　他展开一把画着蝶恋花的纸扇，馥郁香气从扇中飘来。纸扇遮住他眼睛下的半边脸，长发松散地垂于肩上，一双乌溜溜的狭长眸子目不转睛地斜睨着我，眼角飞挑，目光妖娆。

　　“真的不骗你，刚才有好多妖怪，呜呜呜……太可怕了。这是哪儿？我要回家！”我柳肩微颤，抹着香泪，一副楚楚动人模样。

　　“主上，少跟她废话！”背后突然传来冷喝。两名美艳侍女款款而来，她们目光冷冷地射向我，在他耳旁低语：“方才此女在无明泉中滚了一遭，竟没有昏过去，绝不简单！没准是他们设下的陷阱，不如主上将她交给我们，不出一个时辰，定能让她口吐真言！”

　　我暗自纳闷：“他们设下的陷阱”……“他们”难道是指雷廷？

　　我心思一转，哭着说道：“什么无名泉有名泉？二位姐姐怕是有什么误会了！我乃潋秋国的公主，在前往萨满和亲的途中路遇妖精作怪，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来到此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这里是黄泉不成？”说着，我脸上泪珠像掉线的珍珠般不停往下掉。

　　两个妖女互换眼色，而后一左一右搂上小白脸的胳臂，恶毒地笑道：“主上，若她真是个公主，倒也稀罕，我们还从来没吃过公主肉呢！这几日抓来的又全都是皮糙肉厚、浑身长毛的臭男人。瞧这公主细皮嫩肉的，不如拿她下酒，肉质肯定香甜可口！”

　　天下妖怪也分三流九等。劣等妖怪食虫蚁腐物为生，得享天地灵气之造化不久，尚无法脱去野兽之粗鄙外形相貌；中等妖怪以食低等妖怪为生，野蛮杀戮，汲取同类妖气精魂，已能幻化成走兽飞禽；高等妖怪食人肉为生，久啖人肉，得人之精血筋骨滋养，方能幻化人形容貌。因而越是美丽的妖怪，就越喜欢吃人。

　　眼前二妖生得如花似玉，平日必定吃了不少人肉。此时她们说要拿我下酒，我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当下装出害怕的样子，缩着身子不断退后：“不要！不要吃我！求求你们，放我回家！”

　　小白脸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抚着我的湿发，忽地舔唇一笑，促狭道：“让你回家？那我拿什么东西来下酒呢？”他黑色的眸子里竟闪着幽幽绿光。

　　“我……我身上没肉，全是骨头……一点儿也不可口！”我哭道。

　　“可不可口，吃了才知道。我看着你就挺可口的！” 他往我脸上摸了一把。

　　我哀求道：“我连你们牙缝都填不满有什么好吃！只要别吃我，我会洗衣、做饭，还会变戏法、唱小曲给你们解闷！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袖中却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

　　“少废话！”妖女颇不耐烦，过来就拎起我的后衣领，把我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我只得将袖子一敛，将匕首藏回袖中。

　　“放她下来！” 小白脸突然开口道，他坐回龙座上，翘起一双脚搁在了龙座的把手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说道，“那就给爷露一手，要是哄得爷开心了，就留你一条小命！”

　　我抹了抹眼角，装模作样地拭去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云鬓和衣襟，轻启歌喉。我唱的是一首痛失所爱、悼念恋人的哀怨歌曲，凄美婉转、如泣如诉，道尽了人世间爱情之绝美动人，以及死离死别之断肠悲恸。

　　那男人托着腮帮，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随着歌曲渐入高潮，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放荡不羁慢慢收敛，表情变得深沉凝重，他眸子里的绿光恢复成了黑色。他双手合十，不知不觉移到紧抿的双唇上，眼神变得扑朔迷离，眸子里竟透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见他完全被歌声吸引，那两个妖女的眼神变得愈发冷厉，咬着牙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似的。她们不仅是这般想的，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一个妖女突然腾空而起，手指成爪，指尖变出鹰似的尖锐钩爪，朝着我飞扑而来。

　　“放肆！”小白脸突然翻掌一拍，妖女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她艰难地支起身，眼神痛苦委屈地望着他。

　　他却从龙座走了下来，径直走到我面前，打横将我抱起，勾唇笑道：“你留下来，给爷暖床！”

　　我瞪大了眼睛。这……好像有点超出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