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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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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雷廷将木舟制成,我俩采了些野果果腹,而后筏舟西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登上了陆地,眼前崇山峻岭,猿啼鹤唳之声时而回响。岸边停靠着那艘巨轮,雷廷的随从仆役赶紧将我俩迎接到扎起的帐篷中,暖茶佳肴侍奉。
乌娜搂着雷廷哭得好一番梨花带雨,满嘴“殿下若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绝不苟活于世……”云云。
我看着她脸上哗哗流下的泪水,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不免心烦,便早早回屋休息。
自从我知道乌娜存心害我,便处处留心。这一日,乌娜借口不适,让两个侍女陪她去镇上看病。我便利用妖虫偷偷跟踪。
乌娜也不知七拐八转地绕了许久,终于走入一间名为“仁心堂”的医馆,里面冷冷清清,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医馆的伙计将乌娜领入里间,一个颧骨突出、眼神机警的青衣男子坐在方桌前。乌娜朝他走过去欠身一揖,态度恭谨,眼神似有讨好之意。
那男人用手指敲打着桌板,皮笑肉不笑道:“乌娜,上回给你的幻魂散呢?那可是东瀛带过来的稀罕物。别告诉我,你又失手了?”
乌娜肩头一抖,立即跪下道:“夏侯大人,小女确实将幻魂散给公主服下,令她坠江,可谁知雷廷偏偏出现救了她!这怨不得小女啊!”
我眉头一挑,脑海中忽地跳出夏侯信这个人名。
夏侯信乃是太子雷肃党羽,精通东瀛忍术,此人阴险狡诈杀人如麻,怕是没少给雷廷使绊……我依稀记得此人在雷廷发动兵变之前已死。至于他的死法,史书上只是记载“暴毙而亡”……
夏侯挥挥手,不耐道:“上面那位大人可不想听人解释!你已在雷廷身边三个多月,却仍未动手,莫非你在他身边乐不思蜀了?”
乌娜慌神道:“冤枉啊大人!小女跟雷廷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却从未让我留宿,一到晚上便赶我走,叫我如何下手?还望大人再多给我些时间……”
“太子殿下早已谋划周全,如今雷廷身在异乡,此时正是我们绝佳良机!”夏侯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乌娜道,“此乃‘醉仙酿’,雷廷每晚都有小酌的习惯,你只需在他酒里滴上一滴,就算他是酒仙也照样醉得不省人事,今夜自会有人取他项上人头!”
“大人请放心。”乌娜说道。夏侯忽然掏出面具戴上,还脱下外袍露出里面褴褛衣衫……哦,我想起来了,此人正是我在乌娜记忆中见过的那个叫花子!原来是他一直在暗中与乌娜接头。
夏侯飞快地从密道另外一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乌娜紧紧攥着手中瓷瓶,眼神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们要杀雷廷!看来今晚有好戏可看!
转念一想,不对呀,这独眼龙一生遭遇大大小小的暗杀不计其数,每一次都被他化险为夷。恐怕今晚刺客又要失手。
不成不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老娘得助那些刺客一臂之力,务必将那独眼龙早日送上西天。
……
“本王一时疏忽,竟让公主身犯险境坠入江中,真是愧疚万分。本王自罚三杯,权当给公主赔礼,还望公主海涵。”雷廷一身绫罗红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渐渐如那红衣一般,眼神也愈发迷离,竟如春风化雪、别样风情。
我微愣:这蛮子向来狂妄,为何今日变得如此客套拘礼?
他忽地直愣愣地望着我,烛光映在他异色眸里,闪耀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我顺水推舟,浅笑道:“当日坠江,若非殿下及时出手相救,我又岂能安然无恙?殿下既是我的未来夫君,又是救命恩人,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话?”
雷廷将斟满酒的白玉酒盏往我面前轻轻一推,他眯着狭长的丹凤眼,低哑地说道:“公主嘴上说不怪我,可为何迟迟不肯赏脸陪本王喝一杯?”
他眼中竟有失落之意,我莫名心慌,勉强克制着心绪,举起茶盏道:“我不胜酒力,不如以茶代酒……”
左右并不见乌娜踪影,可瞧雷廷这样子,原本千杯不醉的他怎么变得醉醺醺的?想必他已中了醉仙酿,我才不会去碰那被动了手脚的酒呢!
我偷偷摸了摸怀里的绳索……估摸着刺客一会儿就要登场,我得想办法将喝醉的雷廷绑起来,然后赶紧撤!
雷廷却夺下我手里茶盏,逼近我的脸,那对眸子因为酒醉迷离而愈发勾魂摄魄,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飘飘然的醉意道:“公主不必害羞,本王喂你喝可好?”
我一惊,竟无法动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胸口。
忽地听到咯咯奸笑,尾巴说道:“哎呦,莫非他喝醉了,想招你侍寝?还不快趁此机会夺他元阳!”
如今一听到元阳二字我他妈就头疼,我当即脱口而出:“滚!”
雷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唾沫,勾唇一笑。我还尚未揣摩出那笑容深意,他竟喝了一口酒,不容分说用唇堵住我嘴。
他的气息如排山倒海、汹涌江河……我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之际,竟把雷廷渡给我的酒一口咽下……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火辣,好强劲的烈酒!
这下悲催了,吐又吐不出来,我叫苦不迭!
雷廷看着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我,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酒一入腹,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才一小会儿,我便两颊泛红、头重脚轻、双眼昏沉,身子也渐渐轻飘飘起来。我手肘撑着桌面,扶住额头,浑身竟使不上力气。
雷廷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清冷。他幽幽问道:“公主,你怎么了?”我身体渐渐不听使唤,我顿觉不安:要遭!这醉仙酿果真厉害!
雷廷见我凤眸半眯摇摇欲坠,挑眉问道:“公主,你可是醉了?”
我嫣然一笑。他在说什么?我没醉,我没醉……
雷廷勾了勾唇。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犀利的眼神,好似想将我的心掏出来,仔细看个究竟。
我托着腮帮,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脸怎么瞧着有些像烧饼……好想咬一口……”
雷廷靠在窗台上,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卷轴,徐徐展开。他的目光在我和那卷轴之间来回扫,最后又定在我的脸上。那一刹那,他那只晦暗无光的瞎眼透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寒意。
我使劲撑开眼皮瞟向那卷轴,烛光穿透了薄薄的纸面,从纸背后依稀可以瞧出,那是一幅女子肖像画。
雷廷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此乃京都丹青名家楚燕青画的肖像,可是我瞧着这大师手笔也不过如此,竟没有画出真人十分之一的风姿。”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凑到雷廷身边贴近那画一瞧,傻笑道:“呦!好美的姑娘!是你心上人?”
雷廷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问:“怎么,你不认得她?”
我只觉得画上之人十分眼熟,我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他语气不善:“很好!”
好什么好?
我晕乎乎又朝着那画瞧了一眼,咦,画上不是云音公主吗?我捶捶脑袋,哎呦,差点儿忘了自己已经穿越到公主身上!
我傻傻地指着自己鼻子:“画的好像是我……”
雷廷将画卷轻轻合上,悠然道:“有时我也觉得奇怪,公主并无皇族贵女之矫情娇气,反而有种江湖儿女的洒脱做派。真是令人吃惊。不过,有时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潋秋不是有一句古语吗?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可是差不多的道理?”他突然抬起了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他说了一大堆,我听得头疼,后来他又问了我一句什么话,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我瞅着他的眼睛鼻子渐渐模糊……一只撒满芝麻的香脆烧饼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咧嘴一笑,捏着烧饼道:“好大一只烧饼,真香!”张嘴欲咬。
那烧饼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揪住了我。
“坏人!干嘛不让我吃烧饼?”我大叫着,泪如泉涌。
烧饼不得不松开我,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奇怪了,烧饼怎么会说话?
“你是坏人,我不理你!”我孩子气般地噘噘嘴。
烧饼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让我咬一口,我就告诉你!”我促狭地朝烧饼扮了个鬼脸。
烧饼拍桌怒喝:“你!”
哎,区区一只烧饼而已,火气怎么这么大?
“呼!呼!呼!”我不理他,鼓起腮帮不断吹气,将额前的散发一次次地吹起,以表示我的不屑。
烧饼好像不太甘心,抓住我的肩膀,质问道:“你快说话呀!”
我眨巴眨巴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它。
烧饼抓着我的手忽然软了下来,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肩膀。
好机会!
我出其不意地捧住烧饼,一口咬了过去!咦,这烧饼好硬,怎么什么都没咬下来?
“哎呦!”烧饼痛得大叫。
我转头,目光迷离地望着桌上烛灯里那团莹莹火光。
这烧饼真不听话!要不要把它放火上继续烤烤?
说干就干!我对着烛火猛地一推,想把火推到烧饼身上。可不知怎么搞的,竟将烛台掉落在地。火星蹦到了我的裙摆上,瞬间着了火!
我想拿水灭火。可是没留神,举起杯盏又往火上添了一把酒。
刹那间,火焰冲天,迅速将我整个吞噬,我上蹿下跳,大喊大叫。
好在这烧饼还挺仗义,它飞快出手,“嘶”地一下,我身上着火衣衫四分五裂……它用外褂将我整个儿包住,抱着我在地上不断翻滚,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