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矜》徐寒十

2、你真是个没见识的鬼

　　所以我真的已经死了，目睹这一切的沈思仍然不敢置信，泪水夺眶。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灵”，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灵魂，我是玄鸟，奉命守护这一带的修罗，本来打算在恶灵对你出手前阻止这一切，却没想到你着了那恶灵的道，那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去转世投胎吧。”
　　沈思哭到浑身颤抖，她忘我地哭着，并不知道灵的哭声难听到刺耳，于是玄鸟只能封闭住自己的耳朵。
　　“我为什么就这么死了？我还没到18岁，还没上大学，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活够啊！”
　　“有什么委屈就去跟阎王说吧……”
　　“跟阎王说了我就能复活吗？”沈思停止哭泣，双眸顿时发出异彩。
　　“你想太多了……”
　　“那我不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玄鸟没见过这么吵人的灵，正头痛着。
　　“大人！”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沈思看到了一只黑猫，惊讶地跳了起来。
　　“猫怎么会说话？！”
　　“真是个没见识的灵，一看就是生前不好好学习的灵。”猫爷慢悠悠地扭着屁股走来，“大人，阎王有话对你说，请您先行移动尊躯。”
　　玄鸟取出一只黑色的小瓶子，对准还在念叨的沈思，瞬间沈思就被吸进了瓶子里，他塞上盖子装进兜里，利用瞬间移动回到“风宅”。凤凰扑腾着彩色的翅膀围着玄鸟转悠，止不的开心：“欢迎大人回家，这是阎王殿下给你的。”
　　从凤凰手中取过信件打开，阎王的幻象顿现，猫爷和凤凰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
　　阎王：“玄鸟啊，最近业绩不错啊，又收了好几个恶灵，人间的清净就靠你维持了，值得嘉奖。不过我刚才听说青石提前入世了？”
　　“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那个人类，正准备带她去灵界。”
　　“我说玄鸟，这个人类，你就算带她过来我们也无法处理她。”
　　听了阎王一大段絮絮叨叨的讲述，玄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事情就是这样，那接下来我就全权交给你了。”话音未落，幻象消失。
　　这个老头，又这样甩手把锅扔给自己。
　　上衣口袋里的东西不安分地晃动起来，打断了玄鸟的沉思。
　　“放我出去，把我关在黑漆漆的这个地方干嘛？放我出去！”
　　猫爷惊讶道：“区区一个灵被关进了‘墟’竟然还能有意识地跟外界联系，这还是第一次碰到。”
　　玄鸟一言不发地打开盖子。
　　沈思还未适应自己目前的身份，比如从瓶子里滚到地上，身上不痛不痒，就像是空气。
　　“哇塞，这是哪里，这么豪华。”
　　“你太失礼了，这是玄鸟大人的府邸。”凤凰斥责道。
　　“怎么一只鹦鹉也会说话，”一转头，“会说话的猫也在。”
　　“我不是鹦鹉，我是凤凰！”凤凰要去啄沈思，沈思急忙躲闪，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猫爷舔舔自己的猫爪子：“一屋果然容不了两个女人。”
　　“凤凰，你先退下。”玄鸟抚着额头道，“我记得你叫沈思。”
　　沈思点头。
　　“你说你还不想死。”
　　沈思猛点头。
　　“好，那就满足你，让你重生。”
　　沈思惊喜地叫起来：“你真是个好人！不对……好神仙！”
　　“不过你要搞清楚，其实也不算是复活，因为你之前的那具身体被破坏得太厉害，已经失去了活人的特征。”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可以让你在人间活动，但是外表将永远维持在现在这个状态，不老不死，就算有了伤口也不会自己愈合，按人类的说法，你就是个妖怪一样的存在。”
　　沈思怔住了：“也就是说我不能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也不能回学校上学，以后的人生……没有以后的人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比行尸走肉稍微好一点，起码你有记忆，会有自己的思想。”
　　原本雀跃的心瞬间跌到谷底。沈思掩面哭泣：“那算什么活着，我还是死了呀……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要快点决定好，等你一旦接受，你就再也不能出现在曾经认识你的人面前，不能让别人认出你。”
　　“我想回去看看他们。”沈思擦掉眼泪。
　　沈思看到那两个疼了她十几年的父母没日没夜地在外奔波，短短的一天，仿佛几十年般漫长，白色染上了他们的头发。
　　“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女儿，听说昨天来过这里，已经一天没消息了……”他们拿着她的照片，从学校到马路上，见到人就问，眼神一点点地变得绝望。
　　才不过一天，整个世界物是人非。沈思想起前几天，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她一口都没吃。上个月其中考没考好，妈妈说她几句她就开始吵架。去年为了要买手机耍性子说要离家出走，终于成功到手……还有她的爸爸，永远笑眯眯，从来没对她说一句重话，如今脸上的皱纹也加深了几分。
　　妈妈忽然朝她走来。
　　“妈……”沈思不自觉地唤出声，身体却被穿过，她的妈妈又去拉着人询问，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爸、妈，我在这里呀，你们的女儿在这里呀！我是思思……”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新闻，一对父母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孩子，没日没夜，风餐露宿，一刻不敢停息，直到白发苍苍，凄惨地老去。她仿佛看到自己父母以后的样子。
　　玄鸟就在不远处，不发一语。
　　“喂！你既然是神仙！那你一定有法力吧！”沈思努力提高了音量，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勇敢些。
　　“也可以这么说。”玄鸟回她。
　　“那就帮我个忙！求你帮我……”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沈思感到如释重负，却又像悬着千斤重物，呼吸困难。
　　第二天晚上，沈思再看到父母亲的时候，是在自己家里，妈妈烧好了饭菜，父亲摆好了筷子，二人准备用餐。
　　妈妈解下围裙，往桌上一瞄：“你这老头子是糊涂了吗？就我们两个人，摆三双筷子干嘛？”
　　爸爸嘀咕：“奇怪，我怎么就摆了三双，”再一看，“你还说我呢，就我们俩人，你还烧这么多菜，吃得完吗？还有这虾，我不吃虾，你又过敏，烧来干嘛？”
　　妈妈被怼得无言，心里却总有种感觉，有个人会坐在旁边，他剥掉虾壳，放到碗里，看着那个人开心地吃完，为什么看着这个虾心情会这么低落呢……
　　“是的，妈妈，我最喜欢吃虾了。”沈思端正地坐在桌旁，难得的乖巧。
　　寻常人从来不觉得平日最简单的事，最朝夕相处的人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因为太平常，拥有的太多，所以总是忽略。习惯了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外面，却把不美好全留给最亲近的人。
　　直到这些平常的世界突然崩塌，留下了再也无法弥补的后悔、遗憾。
　　玄鸟问她：“这样真的好吗，删除所有人包括你父母的记忆，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记得你存在过，也不会有人想念你。”
　　“这样挺好的，省的他们想到我就难过，起码能安稳地过完余生。我记得他们就够了。”
　　玄鸟回头看她，却看到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眼神中有不舍，也有坚定。
　　屋里的二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不着边地说几句。
　　沈思离去的时候听到女方问道：“老公，你说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生一个孩子呢，现在这样也太孤单了。”
　　对方沉默了半晌：“不知道，想不起来了，就这样吧。”
　　一脸五天，沈思无精打采的瘫在床上，开始活死人的生活有一点好，心情不好不想吃饭也不会饿，她回想着从前的种种，暗自伤神，摸摸自己的胸膛，青石填补了空洞，就是不会像活人的心脏一样跳动，在回到身体前，她偷偷飘去学校看了小秋，看到小秋一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就会习惯性地用手肘碰旁边，却碰了个空，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中满是疑惑。
　　凤凰和猫爷就每天蹲在她的门口。
　　凤凰：“你猜她什么时候出来？”
　　猫爷：“这很难说，毕竟她现在用不着吃东西，不用上厕所。”
　　凤凰：“那我们来打赌吧，就用之前大人赐给你的冰珠做赌注，我猜她明天就会闷不住出来。”
　　猫爷：“这可很难说，你看她那一脸求死的表情，估计三……不，四天。”
　　结果从里面传来咆哮：“不要在我门口！我都听得见！你们有没有人性！好吧你们不是人，我可是刚死之人，刚死的知道吗？你们死过吗？有没有点同情心！”
　　凤凰和猫爷面面相觑：这……活是活够了，死……是死不成的。
　　结果两个人打的赌都没答对，到了第五天，玄鸟面无表情地进了房间，面无表情地把她从床上拖起来。
　　沈思死活不肯：“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这么随便进女孩子的闺房，要不要点脸。”
　　玄鸟依旧冷着脸：“呵，就你这样还敢自称是女的，还有，这宅子是我的，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
　　沈思不知道反驳： “……那你想怎么样，”
　　“我给了你一条命，你还吃我的住我的，起来给我干活去。”完了又不忘加上一句“都没发育完全。”
　　沈思脸一红：“要不是我已经死了，我还会长的！”
　　沈思无奈跟着出了门，看到身旁人的脸，怔了一下：“你哪位？”
　　猫爷一爪子拍到后脑勺：“无理，这是玄鸟大人！”
　　“他怎么变样了？”
　　“换了张皮。”玄鸟云淡风轻的解释。
　　换了张皮，换皮？
　　已不同于之前看过的阴沉男孩，这次玄鸟的形象是一个刀疤男，一身横肉。沈思适应能力弱，一时无法接受玄鸟的新面貌，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我不知道你口味这么重，能不能换个清新点的，你这样我都没办法正眼看你。”
　　玄鸟回道：“那换成林海那样的？”
　　沈思：“不……你就保持这样好了……”这才发现这人表面上一派高冷，实际上腹黑得很。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响应玄鸟干活的沈思，被带到了类似于垃圾厂的地方，臭味熏天，沈思捏住鼻子。
　　“伏灵。”
　　“伏灵？就是捉鬼？我不要，我要回家。”一想起自己的死亡过程，她的从头到脚连里面那颗假心脏都开始颤抖，正准备逃跑，却被玄鸟拉住，他掀开她的袖子。
　　沈思正想问干嘛，取而代之出口的是一声惊呼，玄鸟用自己的指甲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淌到地上。
　　沈思痛得哇哇大叫：“你这臭玄鸟是想干嘛，不是说我的伤口不会自己愈合吗，难道我要一直这样流着血吗？”
　　“别说话！”玄鸟呵斥。周围一片寂静，突然凌厉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沈思捂着伤口不敢说话，感觉风刮到脸上都是那样不寻常。
　　“等你这么久，终于出现了。”玄鸟抬眸，说时迟那时快，一团巨大的黑影斜掠而来，没有身形，只露出一双金色的发着光的眼睛。
　　“好香好香……”混沌的声音徘徊在上空不散，黑影不断地变幻着形态，旋即朝着沈思飞扑而来。
　　玄鸟迅速拉开结界，咬破手指对着黑影画了个血符：“万！法！皆！空！”随着一声惨叫，恶灵幻化成灰烬。
　　玄鸟冷眼瞥仍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沈思，说道：“再晚点，估计你血都要流光了。”他轻轻用掌心捂住她的伤口，沈思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继而伤口愈合，连疤痕都没有。
　　恍惚间，沈思觉得这一幕格外让人动容，心里隐隐地柔软了起来，直到看到对方那张刀疤脸……
　　“你倒是好用，就是吵了点。”这是玄鸟对她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