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依山尽》言兜

91、风起东南 火烧连船

　　大舟翼船被大宋船队包围，水母旗迎风猎猎作响。风清冽冷笑道：“他们根本不想留活路给我们。”小盐和风清冽并立船头，水母旗迎风猎猎作响。
　　“想必是害怕飓风的袭击，他们的船队才用铁索相连。”小盐嘲笑。
　　“不吸取古人的前车之训，反倒重蹈覆辙。怪不得我们。”风清冽心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归于尽。
　　赤壁之战浮现在华皓乾脑海。他连忙跟王瑄提议解开铁索，王瑄并没有听进去。不过一艘海盗船，宋朝大大小小的船只都快上百了，有恃无恐。他打发走华皓乾，心想年轻人见识少，不知海上飓风的危险。
　　风起东南，火烧连船。王瑄怎么也不会想到，视大翼船为生命的海盗会借着风势点燃大翼船。宋朝舰队也不甘示弱，万箭齐发，甚至动用了惊云弩。大舟翼船千疮百孔，风清冽心一横，带着剩余的海盗跳进海里。淋油燃烧的大翼船直冲宋朝舰队，若非华皓乾说服砦主和玉儿私下解开了主船和副船之间的铁索，王瑄所在的楼船早就烧成灰烬了。
　　一时之间，海面上火光映红了天际，风势越来越大，火势越来越凶。飓风掀起滔天大浪，砦主和玉儿凭借着在沙门岛的出海经验，控制着楼船远离了风暴中心。昨夜飘雪，今朝狂风。楼船失去了控制，砦主和玉儿也不知道风浪将楼船推向了哪里。
　　华皓乾在风浪中回头，见大舟翼船上有一个纤弱的身影。大舟翼船上浓烟滚滚，船舷的火焰掉进海水里滋生一串白烟。
　　“伽衣！”华皓乾扒在楼船边上，他看到了，是她！
　　华昭和平妍拉住他，两人眼眶含泪望向浓烟里咳嗽的陆伽衣。绑住她的绳索被火烧断，她跪着往东方爬去，倒在火海中。
　　小盐并没有听从风清冽的吩咐解开陆伽衣的绳索。她知道风清冽对陆伽衣只是念在往日情分，但她心里嫉妒也不甘。海盗们大部分是她父亲的部下，因此也帮着她欺瞒了风清冽。当小盐点燃大舟翼船时，她带着海盗跳进水里。唯独没有放了陆伽衣。
　　飓风让楼船离火源越来越远，海盗们居然在凿船！王瑄、华昭和砦主立马挽弓和他们周旋了起来。玉儿掌舵不敢分心。
　　华皓乾捂住脸不敢哭出声，他眼睁睁看着她在火海中，却不能去救她。母亲在他身边抽泣，船底是海盗的袭击。他不能置这一船人的性命不顾，丧生的军士，又何其无辜。他拔剑跳进海里，风清冽见华皓乾过来缠斗，便示意海盗们群殴他。比在海里憋气，他不信华小将军能和在大舟岛上长大的他们比。
　　令人诧异的是，在惊涛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一首如海豚哼歌般的笛曲传来。卷发半扎的游侠秦飞浪踩在楼船弦上，顶着风浪，吹奏着他那支如白骨般的玉笛。他神情肃穆，姿势却豪放不羁。
　　玉儿听到这首曲子，愣了一下。立刻改变航向，拉紧了绳索。
　　海底游来一群鲨鱼和海豚，它们似乎听从了秦飞浪的心意一般，将海盗吓得逃窜。风清冽和小盐立马逃走，幸好鲨鱼没有要吃他们的意思。看来吹奏笛曲的人就是驯兽师秦飞浪了，他没有取海盗的性命。
　　海豚将华皓乾驮出水面，砦主和华昭放下弓箭赶紧将华皓乾救到船上。风清冽在海水中被华皓乾刺了一剑，若非小盐和几个兄弟拉着他，恐怕他就命丧于此了。他觉得死了也值了，他一条命，至少换了宋人几十条命。海里扑腾的宋朝海兵往楼船游去，王瑄赶紧扔下小木排给他们。
　　“秦大哥，伽衣在那里！”华皓乾不顾自己身体虚脱，趴在船边想跳到木排上去着火的大舟翼船上救陆伽衣。
　　“没有看到啊！”秦飞浪疑惑，他在明月巅上听大雁长天的雁语，得知飓风就要来临。他得到消息华家人在宋朝楼船上，这才哄着长天飞至此。但是烧毁瓦解的大舟翼船上他确实没有看到陆伽衣。
　　平妍被吓得不轻，她颤颤巍巍道：“娘看到伽衣被一个白色的幽灵掳了去，是不是地府的白无常来带走我未来儿媳的魂魄？”
　　华皓乾心如刀绞，自责难当。他以为娘说的是胡话，这世上哪里来的白无常和地府呢？人死化灰，如落红化春泥。既没有重来，也没有下一生。
　　“华小弟，你别担心。我和长天去看看。”当秦飞浪乘着大雁离去时，飓风将楼船吹远。华皓乾护着娘和玉儿躲进了船舱里。
　　楼船结实无比，这是海盗们没想到的。如果是普通的船只，早就被他们凿破了。也因此不少人的性命得以保住。
　　谁知船至蓬莱，竟是一场噩梦。除了华皓乾之外所有人都死于西夏的密探之手，而他却被耶律重元救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西夏要对他父亲赶尽杀绝。

　　那照影的惊鸿又入他的梦中，那火光中不知所踪的她啊，不是说三月会在扬州城中出现么？
　　往后每年三月，无论手头上有什么天大的事，华皓乾全部都放下，他就到渡口边上彻夜徘徊。
　　伽衣，你在哪里？你会不会回到了三桑岛？我去找耶律重元，去问问他什么时候建好穹庐船去寻三桑岛。谁知他的船到现在还不能出海。我去玉龙山庄问黎澈，问他怎么和三桑岛往来的，他摇头说他也没有了任何三桑岛的消息。我去明月巅找秦大哥，她们说秦大哥三年没有回来了。
　　我在渤海待了几个春秋，当年耶律重元救下我们，他和我素来不合，却在我爹娘死于非命时救了我。我本想着死也不可怕，若真的和娘看到的那样，我还能去地府问问白无常把你带到哪里去了。
　　这四年，我浑浑噩噩。始终觉得我还是大名的华小将军。
　　华皓乾行了冠礼之后再也没有披过头发，他不喜欢带冠帽，平时都系着方巾。少年的笑容渐渐藏起，开朗稚气目中无人的少年啊也渐渐消失了。
　　他二十一岁，他没有投靠救他一命的耶律重元。他回到了大宋，成了扬州衙门最受欢迎的小捕快。
　　庆历八年正月，黄河决口。百姓流离失所纷纷逃往扬州城。宰相陈执中请来占星术士说是要祈求苍天保佑，此举惹怒不少谏官和御史。
　　但在民间，人们还是喜闻乐见的，早就听说大漠深处有座魔鬼沙域，沙域里住着占星术士。听说庆历四年冬雪初降时，魔鬼沙域里走出一队骆驼，驼铃和少女的歌声沿途传进了西夏王宫。西夏国君李元昊破天荒接见了占星术士和一名超凡脱俗的男子。听说李元昊亲自前往千佛洞斋戒三个月，请千面佛同占星术士同去大舟岛。
　　转眼四年过去了，占星术士的预言成真。元昊死于西夏太子宁令哥之手，西夏王朝帝星陨落。而这不过是四年前的一场阴谋。因此占星术士重新进入各国的视野，他们都想请占星术士占卜国运。
　　华皓乾在得知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元昊死在自己儿子手上时，他四年来的怨恨也放下了。如今的西夏群龙无首，动荡不安，正是他所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