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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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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海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在地上躺了一夜,身体仿佛都被地板同化了,僵硬得不行。而且也许是大脑太过活跃,也没能起到什么休息的作用,柏海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许久都找不到焦点。
他的世界又只剩下一片灰白,像是一块巨大的背景板。
门铃响了片刻便停了,随后便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陈秘书拎着一堆东西,看着在沙发上端坐着,头发有那么一丝凌乱,衣服有那么点皱的柏总,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总是这么死要面子,弱小无助一下,让陈秘书爱护一下有那么难吗?
呵呵。柏海给了他一个白眼。
反正也习惯了。陈默将打包的早饭递了过去,朝柏海卖了个萌,“柏总,今天咱们是不是休个假?”
拿着工资一天天就想放假。
“不用。你回去上班吧。”柏海将豆浆拿出来,又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版药片,摁了一把,就着豆浆吃了。“我晚点过去,你给心妍说一声。”
陈秘书不可置否,心说你这样子,去了也是会被心妍赶出来的。
早饭还很热乎,虽然柏海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不过还是很难得地,对陈默说了声,“谢谢。”
陈秘书表示他要找个扫帚来扫扫他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柏海吃了药,过了片刻,感觉清醒了些,便去收拾自己了,没想到他收拾完,陈默还没走。
“已经九点了。你迟到了。”柏海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大多是陈默和周心妍打的,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混在其中非常明显。
“我同心妍说了,咱俩都请假。有要事要办。”陈秘书嘿嘿一笑。
“我什么时候批准了?”
两个未接来电,同一个陌生号码,分别打给他两个手机号的。柏海下意识地,立刻摁了回拨。
电话很快通了。
“你会批准的。”
“你好是柏海先生吗,我是海滨精神病医院的护士…” “我找到剧恒小可爱了。不过可能要我们去接他一下…”
柏海怎么也不会想到,剧恒在精神病医院。陈默也没想到,他虽然没有仔细听剧恒说的百家村,但就算不相信,也只会想他是不是开玩笑。
不过剧恒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开玩笑。陈默在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了看柏海的脸色,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本来柏海今天脸色就不咋地,现在更是可以媲美锅底一样黑。
柏海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当时没让他走就好了。也许在想,当时听他说的更清楚一点就好了。也许在想,当时多想一点,不要放任他一个人就好了。他一个人懵懵懂懂,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明白。
想什么也没有用了。柏海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那个,现在精神病院其实也没有电视剧拍的那么吓人…”
“再说,不是还有可爱的小姐姐给你打电话吗,小姐姐肯定会照顾好小可爱的。”
“现在心妍终于可以完全死心咯~”
“闭嘴,认真开车。”
“哦。”
陈默是个守法好公民,所以即使他老板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陈秘书依然以公路速度,平稳地开到了海滨精神病医院。反正他老板现在色盲,开不了车。
律师还没有到,陈默在前台给律师先打了个电话,又黏糊地call了一下周心妍。
周心妍表示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只想谴责陈默趁机逃班,留她一个人秃头。但没办法,发病的老板要人陪,这也勉强算是出公差了。
柏海早就直奔病房去了。
这就叫什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剧恒在一个单间病房。
他此刻正在病床上坐着,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眼睛里泛着水雾,双手抱腿,头枕在膝盖上,看起来灰蒙蒙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以上来自柏总脑补。柏总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看什么都是灰的!
柏海不太清醒,他看着剧恒,只觉得自己犯了大的过错。
他好像总是不经意就犯下大错,当时不觉得,以为不过是小事,到事后想再补救,却怎么也来不及了。柏海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但若是此刻有人问他,他大概答是不出来什么时候曾经犯过这样的大错。
柏海轻声地走了过去,但剧恒还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因此抬起头看他。
剧恒很吃惊。他不知柏海是如何找到这儿的,原来那串咒语真的有用?
阳光透过柏海的背影,洒在他的头发上,金灿灿的,他伸出的手也被渡上一层阳光。柏海似乎是原想碰一碰剧恒的头发,又停驻在空中,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说道,“我来接你走。”
剧恒觉得自己有些气血上涌,又有些失落。他想,若柏兄是个姑娘就好了,那就是一个粘他的,可爱的小姑娘。
但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冲着柏海一笑,忍不住从病床上站了起来,给了柏海一个拥抱。
柏海已经懵了。他的手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人也像雕塑一般,心里不断想着剧恒的笑容。
因为这笑容,他又懊悔起自己经常变成色盲的毛病来。
他想看见一个彩色的,剧恒的笑容。除了彩色的花朵以外,他还想看见的颜色。
柏海的眼前依然是一片灰白,但他突然生出希望来。
不是我就晚来一会,你们这什么进度!陈默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眼前全是粉色泡泡。说什么让心妍误会,看来柏总是把自己给误会了。陈秘书刹住脚,急忙又遛了。
“这里的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还好啦,就…刚来的时候有些…有些不可理喻。”将他当做病人一般对待,剧恒皱着眉,表情甚是无奈。
柏海仔细看着,觉得他的无奈不是为了掩盖痛苦而装出来的,才放了些心,又问到,“那你…头上的伤?”
“之前碰到几个恶霸,与他们打架是留下的,一点点伤,不碍事,真的不碍事。”看柏海的表情,剧恒都要怀疑自己破相了,他连忙摸了摸额头,感觉确实已经结痂快要好了,又岔开话题到,“是李姑娘叫柏兄来的吗?她说那串字符是什么电话,可以叫你来。但她昨晚说没有用。剧恒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应当是那个护士了。整个医院的人听剧恒说他自己来自一个从宋朝起就与世隔绝的村庄,都当他是臆想症,只有李护士认真听剧恒讲话,还问他有没有认识什么可以帮他的人。
“昨晚…昨晚我有些事,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你叫我,对不起。”
“无妨无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来了,我很开心。”
又过了这些会,陈默同律师一起,已经把事情差不多弄明白了。原是有人检举剧恒袭击妇女,警察本来只是问话,结果剧恒衣着言行奇怪,被警察认为是精神异常,就被送来了这里。
检举他的,怕就是那几个恶霸。剧恒并没有袭击过妇女,所以这倒不是太大的事。
“剧恒这就可以走了?不会拖累柏兄吧?”
“不会。”
“那就好。剧恒可以先换个衣服吗?”
“当然可以。”
“剧恒还想去跟他们道个别。”
“他们?”
“就是医馆的病人们。此处的病人虽然神智异于常人,但大多性格都很可爱。”
柏海看着抱着剧恒大腿喊主公的光头黑脸加胖子,也没觉出哪里可爱。
剧恒是个黑户。不过有柏海做担保人,带走他也不难。而且他神志清醒,条理清晰,又是自愿的。剧恒跟着柏海上了车,倒也没露出吃惊的表情。想来这些天里,他已经认识了不少现代社会的东西。
车子开动起来,剧恒才后知后觉想到一点,虽然医馆里的人大多都将他也当作病人,但那里好歹也是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现在也没找到回百家村的办法,就这样头脑发热跟着柏海走了,以后要借宿哪里呢?
柏海像是能知道他想什么一般,突然开口道,“这段时间你先住…住我那里吧。”
哦豁。陈秘书很想下车。但他只能老实地当个司机,将人先送回去,送完就溜,绝不多言。
气氛有些微妙。
嗯,客房基本没有用过。柏海手忙脚乱,从衣柜里抱出被褥,开始铺床。他将被子灌进被套,抖吧抖吧,整个皱成一团。柏海一直不擅长家务。
剧恒立刻接过去,隔着被套抓住被絮的角,将被子抖开了,还一脸无辜地问到,“柏兄是在紧张吗?”
“没有!”柏海立刻反驳到。他停顿一会,又补到,“叫我柏海就好。”
还有日常洗漱生活用品,外加换洗的衣物。
柏海又打开柜子,看到那身可爱的印着皮卡丘的衣服…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拿出来。
还是再去买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