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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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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很想跑路。天知道柏海居然回来这么早。天知道柏海怎么进门没有声音。
其实已经不早了,只是聊起天来太忘我,时间又过得太快。柏海看了一眼手表,又对陈默说,“OK你可以下班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陈默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默在作死的边缘又试探了一下:“不管饭?”
“正常上班而已。要管饭去公司食堂。”
日…宝宝手里还有不少糗料呢,你等着!陈默内心高亢,决定彻底叛变投向他新意识到的,他感觉非常牢靠的靠山。
明明听见了柏海进来却没有吱声的“老板娘”接到他的目光,于是和善地说到,“剧恒今日不吃,陈默陪柏海用餐吧。”
陈默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和他的顶头上司面对面坐在上司家里的餐桌上吃饭,上司旁边坐着的是他的新晋“老板娘”,因为全身包了绷带被老板抱着放在一边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他老板吃饭。
还不如去街边吃碗粉。
“老板娘”虽然人好,但是也靠不住啊。眼看柏海吃得差不多,陈默实在忍不了了,告辞告辞。
*
“霸王花先生工作辛苦啦。”
也许是因为劫后余生,也许是因为正在热恋,剧恒笑得特别开心。
也许二者皆有。
他珍惜着所有的,现有的美好时刻,好去走向未知的将来。
也一定会是一个美好的将来。
柏海轻车熟路地又将他抱回到床上,问他,“你们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他的声音吹过剧恒的耳朵,叫剧恒痒得直躲。柏海还嫌不够,又伸手去挠他。
“好啦好啦再挠…哈哈再挠绷带要掉啦!”
时间还没够呢。柏海立刻收了手检查一番,才发现绷带结实得很。居然敢骗他。
他就改用带着点委屈无辜,还带着点指控的表情看着剧恒。
“嗯…就说你在公司里面怎么带领大家工作的。”剧恒扭了扭。
一定是说他怎么怼天怼地怼员工骂人发火的。柏海面无表情,甚至哼哼了一声。正在加餐的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而剧恒剧恒皱起眉毛说起他的各种操心事,然后还以一只特别心疼的语气总结道,“柏海年纪轻轻,工作却很不易啊!”
柏海看着他发愣。
剧恒又补一句,“柏海以后可以让剧恒多帮些忙。”
“哦…好呀。”面无表情的柏海忍不住抿起嘴来,偷摸地笑了一下。
“还有…”他拖着尾音思考了一会儿。
“嗯?”
“还有些事,剧恒等你亲口说。”
这人怎么能这样好呢?柏海将他的长发绕在自己指尖,觉得最柔软的花朵,也不过如此了。
“可能不是个好故事,你要想听,我说给你听。”
*
“那天是星期五。放学了我背着书包回家,等着妈妈第二天带我去游乐园玩。”柏海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想起他的母亲,记忆中温柔美丽的女子。“从小我就没有爸爸,但是妈妈对我很好,我有什么想要的她都会答应我。那时候妈妈和人合伙开了一家花艺公司,家里到处都是花。我回到家就看见那个合伙的叔叔也在,他们两个在家里讨论事情,然后妈妈嘱咐我先回屋写作业。”
“我很快就把作业写完了…然后…然后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我想着明天要带上小恐龙…嗯就是一只小恐龙的玩具,还有我的小汽车,还有…不对,我写完作业他们就吵了起来,我听见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就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然后才开始整理书包…”
“柏海。”
“嗯?”这一声叫唤,将柏海从杂乱的回忆里脱身出来。他的眼睛不停地眨啊眨啊,像是在阻止什么东西掉下来。
剧恒只看了他一眼,就也眨眨眼睛,将目光往下遮掩起来,轻声说,“你坐过来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也往柏海身上靠,柏海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往那边挪了些,叫剧恒轻易地将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这样舒服些。”
柏海将他搂在怀里。他又说,“他们吵得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外面突然响了一声,像是砸坏了东西,突然就安静下来。我想是那个大花瓶碎了,我停下来看着门口,心想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然后…闻到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是烧焦的味道…”
柏海渐渐陷入回忆,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将剧恒箍得有些痛。剧恒仰头,看着他的半张侧脸一声不吭。就这样安静了些时候,仿佛时间又回到柏海八岁的那一天,那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犹豫要不要打开房门。
他终于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有些热得古怪。
他将房门打开,听见门吱呀一声。
热浪扑面而来。
他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气吓到,一时间看着满客厅的火苗喘不过气来。
屋里已经乱糟糟的一片,也许是吵架时便已经弄乱了。此刻四处都燃着肆虐的火苗,让他的眼里全是倒映的火光。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去,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家。
妈妈不在。柏海想继续往前走,然后感觉到异常地灼热。空气中的味道变得刺鼻难闻,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鼻涕流在脸上。
突然有东西滚了过来。那是妈妈给他买的一个变形机器人。那东西已经变成一个火球,柏海慌忙想躲,却发现平时一贯灵活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他跌倒了,而且没有力气爬起来。空气中的烟尘像是一只恶魔的手掌,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
他看见妈妈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然后他开口,他想要开口。可妈妈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头,转身走了出去,留一个背影给他。
火苗几乎要蔓延到他身边。
年幼的柏海趴在地上,以为这就是他突然要到来的人生终点。
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柏海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
一个白衣飘飘,像神仙一样好看的人。他被神仙抱起来,身边的火苗似乎都变得惧怕而有些后退。
他被放在门外的草地上。
似乎有消防车的声音。
柏海哑着嗓子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他只好伸手拽住神仙。他抓到神仙的手。
他也没有抓到。
神仙渐渐消散了,留下一句迷糊不清的话,“等…我…会来的…”
像是一个幻觉。
八岁的柏海看着已经被烧得乌黑的家,终于趴在草地上哭得昏天暗地。
二十七岁的柏海却有些错乱,因这错乱连悲伤都淡了许多,有些分不清这是被他遗忘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荒唐幻想。他动了动手掌,发现手里的触感温柔,被摩挲的指尖还有细细的茧子。
???
!!!
剧恒的手。
剧恒身上的绷带七零八落地散开在身上,此时一双手伸了出来,一只被他握着,另一只在轻轻安抚他。
柏海什么心情都化作乌有,只剩下担心和生气,“你怎么把绷带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