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八章 转移 (1) ...

  •   韩大王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昨晚与血煞的生死之搏到现在还让他不寒而栗,梦里也全是黑暗中那带着阴森鬼气的夺命银针。胸中郁塞难解,但他知道,与其说那是因为害怕,不如说是因为羞耻,他简直不敢回想昨晚自己是如何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
      他又想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大齐的伤口,圆睁的眼睛。
      昨夜因为恐惧而暂时麻痹的愧疚现下像潮水般一齐袭来。
      他有些惊慌的爬下床,腾地一下跪地,向着西南不断地磕头,直到血水模糊了双眼,仿佛鲜血可以缓解一些他心上的愧疚。如今他清楚地体味过当死亡来临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悲的是脑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再有下次,也许他还会是那个龟缩起来的懦夫。他恨自己的无能,虚伪,以及对这些该死的“本性”的无能为力。
      眼泪再一次流下,冲淡了额角潺潺留下的血迹……
      一个青丝缭乱的彪形大汉,满脸血污地倚在床脚,眼里无神地看着窗外——墨凡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镇定如他也着实一惊,随即快步上前扶起韩大王。
      刑鹭让他来将人接到筑紫楼去,却并没有说昨夜的打斗有如此激烈啊?还是……墨凡看着一脸懊悔的韩大王,似有些明白了,神色也渐缓了下来——只要不是外因,那就好办。
      “好汉何须如此自责?”他将人扶到床沿坐下,善意地说。
      韩大王像是现在才回神注意到莫凡的存在,脸上难掩痛苦之色,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昨夜我本该手刃那魔女,替我全寨近百兄弟报仇,可我都干了些什么!”说着,巨拳重重一捶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墨凡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你若是条汉子,就不该坐在这里干后悔,你便是磕干了血也伤不了那始作俑者一根毫毛。血煞知道你没死,必定回来责难,你何不想想下次如何做到问心无愧?”他江湖经验不少,知道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
      韩大王像是被这一席话点醒,眼中悔恨之情隐去一些,红着眼强迫自己镇静道:“扇仙士可是来传话的?”
      墨凡见他情绪稍有好转,嘴角微驰:“你现在不可再住在此处,我来接你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韩大王有些不解。
      “我们的地方。”
      韩大王难以置信般地抬眼对上墨凡的眼睛,“那定是机密之所了,我一介草民怎能轻易得见?”江湖最隐秘的杀手组织,世人不是敬畏便是惧恨,如今自己有机会一窥其面,反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早晚要喝下盏苏草茶,现在又是不得已的境况,倒也无妨了。”墨凡笑得不着一丝痕迹,好像这事再简单不过。
      半个时辰后,两人整理好行李告别摇翘,徒步往曲江池畔去了。临行前摇翘看见韩大王额上伤口,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着实狠狠地骂了韩大王一番。又是死心眼,又是没脑筋的,看得墨凡都忍俊不禁,心里暗忖,若是肯放下那仇恨,他们“兄妹”也许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吧。
      这一走,便走到了黄昏。当两腿酸痛的韩大王站在曲江池畔那无名大宅前的时候,曾经的自责与悔恨已经被重新燃起的复仇之情所替代。就在刚才,他暗自下定决心,今后,他再不会,也不能输给自己的懦弱了。
      他像是重新鼓起勇气般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府邸,发现牌匾上没有刻字,继而闻到一阵暧昧的冷香,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筑紫楼上。
      那楼还是一如往常,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高耸的楼身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鬼魅张开了臂膀。
      韩大王不禁打了个寒战,回头用探询的目光望着墨凡。
      “那楼常年无人居住,只传说有妖邪存在,你无需管它便是。”墨凡像是料到他想问什么,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开口抢答道,接着指尖弹了颗石子在牌匾上,铿锵一声煞是干脆。
      “甲兵柳?”韩大王一愣。
      墨凡什么也没说,只是兀自笑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开门的是细细,她看见韩大王也不意外,想必是刑鹭已经交代过了的,只是将门开了条缝儿让他们进来,嘴里絮叨着:“公子中午才从师先生那儿回来,好像又有事情要做了,扇仙士不妨去看看把。”说完转向韩大王,从他手里接过包裹道:“公子的房间已经打理妥当了,跟我来吧。”
      看细细抬脚就走,韩大王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莫凡,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三两步跟了上去。
      这无名宅邸大的很,韩大王长到这么大从来未见过这样的市面,于是这边瞅瞅那边瞧瞧,想要记下这些重重叠叠的门廊。一路折腾好不容易到了他的房间,只怕是来路也不记得半分了。
      细细看他老实巴交样,笑吟吟地嘱咐道:“公子要是不记得来路,就别离开这院子太远,我们园子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您只管住着便好,有事我家公子会遣人知会的。”
      韩大王傻傻点了点头,看着细细一路清风似的出了院子不见了,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屋子来。院子不大却很干净,种着些花草。屋内装点也朴素雅致,还摆了笔墨纸砚,那可是韩大王一辈子沾不着的东西,他摇头自嘲一番,倒头栽在榻上。
      一闭眼,昨夜惊魂一幕便重新涌现,他压制住心底那份罪孽感,努力迫得自己去想些别的事,一双异色瞳眸却浮上心来。对了,昨夜是个红衣美女救得他来,她是何人,为什么要帮自己?没记错的话,她似乎也并不认识那黑衣人——也就是这园子的主人。难道是血煞在别处结下的仇家?嗯,没错,应该是这样。想着想着,倦意袭来……
      这边,墨凡在书房寻到了刑鹭,看他一脸神色凝重便知没有什么轻松之事,便也眉头一紧:“弥株说,血煞在找和氏璧?”
      “嗯。”刑鹭轻声道,窗外竹影沙沙,一两只鸟儿惊起。
      “但我现在更关心这个。”说着,将一小卷纸扔给墨凡。墨凡疑惑地展开,一行有些歪扭的大字显现出来。
      “船底有孔,显是有人有意为之,望一切小心,多加提防。”
      “这是,果草的笔迹?”墨凡脸色更沉了:“也就是说,我们的盐船是被人凿沉的。”
      “你怎么看?”刑鹭望着窗外低声说。
      “官盐入海,哪里还有踪迹可寻?朝廷必然会派人彻查此事,若查到‘凛’头上便会曝光我们的身份,威胁到我们的大业。那么唯一之策便是买私盐代替,可那需要一大笔银子,这个时候铃子的金库再出问题,我们便无路可退了。”墨凡边思考边说:“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刑鹭。
      刑鹭和他对看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此话一出,偌大的书房里便只是静默,唯有外面虫鸣声声。
      “凛”在江湖盛名多年,人皆言其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也经商,并且富可敌国。这都是因为他们行事低调,前段时间,他们的运船接了朝廷从南方运来的一笔官盐,却全部葬身在了海里,为避开风头,刑鹭本想买笔私盐充数以息事宁人,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金库却突然无法开启,所以才会有了为了钱而接下韩大王之请的事情,也之所以才有了现在为那区区万两白银不惜冒险硬闯国字庄的想法。
      “现在怎么办?”沉默过后,终是墨凡先开口。
      “现在看来,除了接下国字庄的那笔生意,别无他法。”刑鹭果断地说。
      “可是那合神化……”墨凡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刑鹭断然道:“铃子该回来了,我去接她。”
      墨凡知道他的个性——他的决定很少出错,更不曾更改,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路上小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