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回到原点》GrenadeH

6、第六章

　　“……”
　　被西尔维娅那审视般的目光盯了差不多十分钟，奥德莉终于忍无可忍，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说点什么吧！拜托了！”

　　“……”

　　西尔维娅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更加复杂了些。

　　“昨天刚发生的事，我今天就告诉你了！我够仗义了吧？”

　　奥德莉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西尔维娅终于动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奥德莉的肩膀：

　　“兄弟！我……真替你高兴！”

　　“是吗？”奥德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件事，赶紧补充：

　　“对了！我要为昨天爽约向你道歉，因为……”

　　“啊，这个啊，你不用道歉的。我什么都知道了。”西尔维娅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一转，突然露出八卦的神情：

　　“说吧！你们昨天到底干了什么？细节，快说！”

　　“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奥德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圣诞集市！摩天轮！土豆饼！这些我都听了，但然后呢？回家之后呢？”

　　奥德莉简单描述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在嘉年华里逛了几圈，时间太晚了，q.p就送她回家了……然后，就没了。

　　“没了？”西尔维娅瞪大眼睛，一脸不相信：“牵手呢？拥抱呢？在霓虹灯下浪漫的亲吻呢？都没有吗？”

　　“……”奥德莉没回答，脸却开始微微发热。

　　“不会吧？”西尔维娅摇摇头，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太像q.p啊！我还以为他会很强势，就像他在球场上一样。”

　　奥德莉咬了咬唇，有些害羞地承认：“……路上牵了手……我进家门前，他也抱了我。”

　　“哦～懂了，就是没亲你对吧？”西尔维娅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莉莉，你别觉得沮丧啊！你知道吗？你居然能拿下q.p，而且还是他主动的！我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简直太荣幸了！不过，要不是q.p在学校里低调得离谱，我肯定早就在学校四处宣扬这个劲爆消息了……唉，每天训练的时候被一群人围观，真的够了！不明白温斯特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多建几个网球场，把男网和女网分开！”

　　“不是！我没有沮丧啊！”奥德莉急忙摆手，脸上带着点急切，“第一天就在一起，还牵手和拥抱了，这进展够快了吧！”

　　“好吧，行，我收回刚才的话。”西尔维娅摆摆手，紧接着八卦脸又上线了：“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想好去哪儿约会没？”

　　“嗯……”奥德莉低头想了想，说：“目前没有太多计划，毕竟快要考试了，还是得好好学习。不过，他有邀请我去网球学院参观，说想让我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

　　位于城郊的德国网球精英学院，被誉为国家网球教育的最高殿堂，承载着无数人追逐梦想的希望。

　　每年，学院从四、五岁的孩子中筛选有潜力的苗子，进行十年以上的高强度培养。经过层层淘汰，最终少数达标者得以进入国家队，步入职业网坛。培养费用高昂，大部分由企业赞助，剩下的则靠天价学费支撑。

　　球场边，夕阳的余辉洒在夏洛特的肩上，她已经站了很久，目光紧紧盯着场内反复练习击球的少年。他的每一次挥拍都精确而冷静，球场上散落的网球诉说着他的努力，发球机机械地吐着球，仿佛从不知疲倦。

　　最后一球落地，他终于停了下来，走向长椅整理自己的网球包。夏洛特走进场地，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有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q.p没有接水，只是抬头扫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随后，他拿出手机，想要给奥德莉发条信息。

　　“我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夏洛特依旧站在原地，递水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球员向这边投来目光。q.p收起手机，终于伸手接过水瓶，语气淡漠：

　　“说吧。”

　　“我看了明年U17世界杯的选拔名单。”夏洛特开口，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因为我没有报名。”

　　夏洛特闻言愣住了，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你不报名？为什么？你知道这是成为职业选手之前最重要的比赛！”

　　“职业选手之前最重要的比赛，”q.p抬起头，平静地接上她未说完的话，

　　“然后呢？”

　　“你很希望我参加吗？”他的目光回到她身上。

　　“当然！”夏洛特脱口而出。

　　“为什么？”

　　“这还需要理由吗？”她语气急促起来，

　　“这是你未来的关键一步！”

　　q.p目光微冷，声音却依旧平淡：

　　“我的未来，或者说，是你替我计划的未来？”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波动：

　　“如果不成为职业选手，你还能做什么？你根本就没有未来。”

　　她向前一步，想轻轻拍他的手臂，却被他躲开。

　　意料之内的反应，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如常，并没有不悦。

　　“我会跟父亲说，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她缓缓开口，语调中透着一丝不容拒绝：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得为兰道尔想想。他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你总不能让他当一辈子的清洁工吧。”

　　q.p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夏洛特，你和你的父亲，真的很像。”

　　夏洛特微微一怔，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联。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假人，没有鲜活的情感，也没有属于他的挣扎。

　　Quark Puppe，可有可无的人偶。

　　这是她父亲对他的称呼。身为这所网球学院的创始人之一，也是董事会里最具话语权的人，这个称呼一语便将他的存在定义成毫无意义。

　　但在夏洛特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他是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尽管这十年只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毫无回响。

　　没有家人，没有背景，一无所有的他，与出身优越的她原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兰道尔打破了这条线。兰道尔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作为交换，让他得以进入这所闻名遐迩的网球学院。

　　十二年过去，他按学院严格的规则成长，逐渐蜕变成她心目中完美的样子。他是按照她的理想一步步被“培养”出来的，仿佛是专为她存在的作品。

　　但这还远远不够。

　　夏洛特深知，现在的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他什么都没有，而她的父亲绝不会允许自己与这样的人产生任何牵绊。

　　然而，如果他能参加U17世界杯，并代表德国队取得十连胜，他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会离开这里，进入国家队，最终迈入职业网坛。

　　等他成为职业选手，他将站上ATP和WTA巡回赛的舞台，征战戴维斯杯和四大满贯，最终成为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只有那时，他才有资格与她比肩而立。

　　这是她很早就为他规划好的未来，一条通往辉煌的道路。他必须走下去，无论如何。

　　就算她会变成另一个父亲那样的人，就算会让他厌恶，她也无法放手。

　　哪怕她必须用他在意的人作为筹码来威胁他，她也要确保——他不会走偏。

　　********

　　“你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看着q.p面前没动几口的晚餐，奥德莉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今天的训练量有点大，有点累。”q.p喝了一口水，否认道。他拿过奥德莉的餐盘，然后把自己的换给她：

　　“你多吃点吧，最近准备考试应该很辛苦，我看你瘦了很多。”

　　“没办法，我有轻微的焦虑症，一遇到考试或者比赛就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奥德莉有些为难的看着面前的食物，她也好饱。

　　“下周要去网球学院参观了，我更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一所学校罢了。”q.p不以为意。

　　“你不懂，”奥德莉摆了摆手：

　　“对于你这种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进入网球学院的人来说，你不会理解我这种，从来都不会有机会去的人的心情。”

　　“他们只从四五岁的小小孩中选拔，像我这种，从中学才开始爱上网球的菜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它的门的。”

　　“没听说过嘛，进入网球学院，顺利毕业等于一只脚迈入职业网坛。”

　　“你想成为网球职业选手？”q.p打断奥德莉的话。

　　奥德莉毫不犹豫的点头：

　　“当然，当我喜欢一件事情的时候，我就想要做到极致。如果能站在最高的地方，为什么不呢？”

　　q.p看着奥德莉，她的回答那么干脆，毫不犹豫，仿佛没有任何可以动摇她的理由。

　　“如果不能站在最高的地方呢？”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奥德莉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

　　“那就努力到最后一刻，至少不会后悔。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冠军，但我希望成为那个拼尽全力的人，哪怕没有人会记住我的名字。”

　　q.p沉默了，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拼尽全力”意味着什么，甚至从未真正明白自己坚持网球的意义。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餐盘，像是在思索。

　　奥德莉察觉到他的沉思，故作轻松地说道：“嘿，你可不要被我的鸡汤洗脑了啊！你可是q.p，不需要鸡汤，你是天才。”

　　“天才？”q.p微微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果我真是天才，为什么会觉得迷茫？”

　　奥德莉一怔。

　　q.p抬起头，目光与她相碰。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奥德莉，你为什么会喜欢网球？”

　　奥德莉一怔，随即认真地回答：“一开始，是因为觉得好玩吧。后来慢慢发现，打网球是我表达自己的方式，它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

　　“特别？”

　　q.p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些不解。

　　“对啊，每一次挥拍，我都觉得这是我的选择。网球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

　　奥德莉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坚定，“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我对网球的热爱。”

　　她的话让q.p的心微微一颤。从小到大，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别人的期待和安排。网球是一种“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一种“想做”的选择。

　　“你很幸运。”他说，

　　“你能有自己的选择。”

　　奥德莉看着他眼中掠过的那一抹复杂神色，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神里透着些许心疼。

　　“q.p，也许你从来没有选择过网球，但我觉得是网球选择了你。”她的声音柔软却坚定，

　　“不管是天赋还是努力，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每一拍，每一步，都在构建你自己的人生。”

　　“你迷茫是因为你太优秀了，”

　　“你从小就在别人设定的轨道上奔跑，有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q.p望向奥德莉的眼睛，那里面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火苗，在夜晚的风中燃烧，始终不灭。

　　“我想要的是什么……”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向她确认。

　　“别着急找答案。”奥德莉笑了笑，语气变得轻快，“先陪我吃完这顿饭吧！我可不能被焦虑症打败，你也别再让我一个人吃了。”

　　q.p一副了然的样子，拿起一旁的菜单：

　　“还想吃什么，继续点。”

　　“喂，你怎么总让我吃啊！我真的已经很饱了。”奥德莉嘟囔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进餐厅，柔和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脸上。q.p的目光再次落在奥德莉身上，看着她专注地叉起盘里的食物，胸口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也许，也许对他来说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有时候，只是跟着某个人的脚步走下去，也能找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