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师的游戏》不想早起

1、第 1 章

　　1.
　　大四的时候家逢巨变，我错过了找工作的最佳时期。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后，我也不想出门了，就找了个当淘宝店客服的工作糊口。

　　我平时最爱刷微博，见不平就出口相助，看个评论要争对错，时间一久就是养出一身戾气，张嘴便是刀光剑影。

　　然后我就被老板炒鱿鱼了。

　　还好这时我在网上有了名气顺势成了营销号，按着公司的计划发每一条微博，还给自己贴了毒舌的标签。

　　今天一粉丝传给我一个她觉得很适合我的文字游戏，说要看看我能让多少人崩溃。

　　游戏名称为实验，二百多兆很快就下载完了，安装后桌面上多了一个白色圆形图标。

　　她说这个软件本来是给新手治疗师练习用的。但难度设置得太简单，几乎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打消轻生的念头，渐渐地没人使用了。

　　还说既然模拟病人很容易被劝回就是还不够绝望，也就是说他们很难被别人刺激到去自杀。

　　她想看看我的实力。

　　我能有什么实力，也就是粉丝们闭眼吹。说我赤口毒舌，既能把人喷得哑口无言愤而离开，也能把人喷到无地自容切腹自尽。

　　每天评论两极分化，黑粉问我又喷死了多少人，脑残粉问我替天行道除了多少祸害。

　　他们可太抬举我了，怎么会有人因为网络上的一句话就去死呢。

　　打开游戏，画面上有各种各样的卡通小人，点击一下就会被放大。你还可以旋转小人进行360°的观察。

　　制作者很用心，所有小人都画的很精致，可以让人从它的穿着神态还有周围的事物上判断出基本信息。再点一下小人，一个聊天对话框覆盖住原来的画面。

　　这里一共有十个模拟病人，以英文字母为代号，每个人物都被黑色方框框住。

　　第一个小人是亮着的，后面的都是被锁着的，也就是说只有前一个结束才能点击下一个。

　　2.
　　A是个上班族。他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怀里夹着手提包，腕带名表，就像电视剧里那种精英白领什么样的人物。

　　仔细一看能发现他脸色不好——浓重的黑眼圈，松弛的眼袋，双眼无神，颧骨高耸，两腮无肉，嘴角下垂，下巴发青。

　　可以看出来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我一点开对话框后就收到好几段文字，太长了不看，直接拉倒最后一行。
　　A：我不想活了。

　　治疗师：那你想死？

　　A：但我也不想死。

　　我喝了一口水压了压火气，这跟你劝朋友分手一样的路子，其实人家根本不care你的回答。

　　治疗师：辞职。

　　A：我真的不想加班了，我明天不想去了。

　　下一秒对话框自行消失，小人的背景不再是空白，无形的画笔画上了人群站台轨道和驶来的车，它一跃而下成了点点血花。

　　血花慢慢淡去，回到首页，A那里就只剩一个空白的框了。

　　#
　　B是一个难看的女人，披头散发，骨瘦如柴，一副刻薄相，脸上还有伤。
　　为什么强调难看，因为她明明是个年轻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把自己作成这种可怜狼狈的模样。

　　点开对话框问她需要什么帮助，久久得不到回答。
　　我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满屏的字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电脑中毒了。
　　她写得那些废话很多，我勉强地来总结一下。

　　她要死要活执意嫁给一个凤凰男甚至不惜与父母断了关系。
　　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就听了男方的话，将生米煮成熟饭，以为怀了孩子父母就不会阻拦。
　　对，父母是不会阻拦了，两人直接气病了。
　　等弟弟照顾好父母，她又出现了问父母到底还让不让她结婚了。
　　这次她的父母平心静气跟她讲她不听，让她打胎分手她不愿意，让男方拿出钱来证明自己有能力她觉得父母是狮子大开口在卖女儿，还冲着父母破口大骂。
　　她弟看不下去打了一巴掌，她便撒泼，还要跳楼，要一尸两命。
　　这她爸她妈寒了心，选择放手不再管，就当没了这个女儿，给了她需要的证件，然后就跟着儿子出国定居了。
　　她开心的找男友去结婚，而她的男友，扯了各种理由没有跟她领证，只跟她匆匆办了婚礼，婚后确实甜甜蜜蜜的，像她想象中那样生活。
　　她的丈夫特别关心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喊着儿子，让她感觉怪怪的。
　　若她说一句没准是个女儿，她丈夫的眼神刹时变得凶狠无比：“要是个女儿，你自己养吧！”然而下一秒他立刻换了笑脸接着说：“那我就要更努力地赚钱养你们了。”
　　后来生了儿子，她过上了与之前天壤之别的生活，她丈夫将他的父母亲戚接来照顾孩子，要让她承担所有的家务，出了一点错就是打骂。
　　但她还是觉得她老公是爱她的，她老公为她付出了很多。
　　她怨天怨地怨父母，就是不恨她的丈夫。她觉得如果她的父母一开始就接受了她的恋情，那她的父母就会给她出嫁妆，那她在她丈夫家就能有地位了。她的生活就不会变得这么拮据，她的儿子也不会吃的穿的不如别人。

　　B：不过我的老公好像出轨了。我婆婆都看到了那个女人，她还警告我要是再偷懒就把我赶出去让老公跟她领证。你知道的我跟我老公没有领证，我要是被赶走了就一无所有。

　　治疗师：你什么文化程度？

　　B：大学吧，我大二结的婚，本来是休学，但是有了孩子更忙了也没法去念了。你说我现在怎么办？我这也算事实婚姻，他们不能这么做啊。

　　治疗师：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所有的运气都用来考大学了，所以你才会遇到这个情况。

　　B：你到底回答我他们这么做对不对啊，我能告他们吗？

　　治疗师：我又不是律师，你不知道你是在咨询心理治疗师吗？

　　B：看来你也觉得我告不赢他们。我的父母怎么不来看我，我活得这么惨被人打到骨折，他们都不来救我。他们只关心我那个弟弟，可惜现在养儿不防老了，等老了再来找我我连家门都不让他们进。

　　治疗师：你自己过得不好就怪当初把你捧成宝的父母没一辈子贡着你，你还算个人吗？
　　幸好你父母还有个孩子，要是只有你一个，所有心血都白费了，老了也不得善终，没准你还跟你那人渣丈夫一起害死他们好继承遗产挥霍。
　　你就是吃穿不愁也要嚼着父母的骨头渣子还骂着他们不爱你不疼你的混蛋，过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

　　B：你他妈是不是心理医生，骂我干什么!

　　治疗师：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啊，你活该啊。贱女渣男天生一对，别想着从这样的生活里解脱了。

　　B：你是不是那个女人！我知道了，这都是阴谋，你就是想逼疯我好跟我老公结婚对不对！我不会疯的！你想进这个家没那么容易，我要恶心死你，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治疗师：请看右角点×离开。

　　她就回复我那些复制粘贴前面的内容外加一排排感叹号，我不愿意跟疯子说话，就端起茶杯淡定喝水，看她会戏多到什么地步。说实话我最看不起这种让父母一片苦心作废的不孝子。
　　聊天记录不断翻动，直到页面为行行“我不会让你们好过！！！！”停止。
　　然后对话框被关闭，显示中间小人B自残并将血抹到方框内所有空白处，最后躺在床上割断了颈动脉，整个床都染红了不说，竟然喷到了方框外，差点就要溅到我桌面壁纸上。

　　我被她吓了第二跳，疯子，真是个疯子。
　　所以那个粉丝就是黑粉吧，怎么会有治疗师把疯子治好的。
　　我想关上游戏拒绝使用黑粉的东西，但是才“治疗”两个人，后面还有很多没玩。而这种对话似的游戏也真的很好玩，我从没见过这么真实的回复。
　　我就又点开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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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似乎是一个大老板。他身后摆着一辆豪车，本人体态臃肿，穿着普通，一脸愁容。

　　治疗师：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C：我不想活了。
　　治疗师：为什么不想活了？
　　C：赌博，钱都输进去了，几个厂子没法正常运营了。欠了好多钱，我还不上了。
　　治疗师：为什么赌？
　　C：男人嘛，什么不玩玩。我就是一时运气不好，要是还能借到钱也许能东山再起。

　　相比前两个话唠，这个C话就很少，要我问他才会回答。
　　目前看来也正常一些，A是听不进去话B是个疯子，也就他能正常交流，我就打算说话客气一点。

　　治疗师：我建议还是别赌了，看你也曾事业有成，年纪不小，有没有考虑过家人的感受？把你烦恼跟家人说说，大家齐心协力也能度过难关。

　　C：有个儿子，上高中呢，经常不去上学也没什么出息。他摊上我这样老子也是他的命，我还不了债也不指望以后他能替我还上一部分。
　　我老婆比我年纪小很多，不过现在也老得跟我差不多了。她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厂子管理倒得不错，可惜要让我给祸祸了。

　　治疗师：看来感情羁绊还是很深的，那你为了这个家的完整就不要选择轻生了，我觉得咬咬牙努努力就过去了。

　　C：不可能的，两千万啊，我还不上，还不上的。我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治疗师：等等，我还有办法！

　　我还没按发送，对话框就消失了，C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平面，他跳起，背后的空白变成了模糊的玻璃墙壁，随着下降速度越来越快玻璃成了一片，C头向下，正要去看清他的脸，毫无防备到底儿了。
　　小人四分五裂染红了地面。
　　看得我都要抑郁了。

　　这里不会有正常人的，我怎么能天真地以为我面对的病人是正常人呢。就说这C吧，聊着聊着就跳下去了。行动派，太可怕了。
　　我觉得我的本意不知不觉变了，一开始我想看看自己能毒死几个，现在我就想好好的劝一个人不要自杀，这样才更有成就感吧。
　　当然疯子就算了，略微正常一点儿，我还是觉得可以劝说他们回归人类的怀抱中。

　　#
　　D是一个矮小的高中女生，穿着好看干净的衣服，长得也很可爱，不过就是不笑。
　　这次点开不再是聊天框而是一个粉色日记本。
　　这我有点意外，小女生就是心思多啊。
　　本子本来很厚，但是后面撕下去很多。看来小女生心思也很多变。

　　她上的私立学校，专车接送，字里行间显示家境十分优渥。他的父亲工作忙，对她的要求却不少，要她学习要第一、不能与异性交往、不能出去玩、不能打扮，而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在她的教育方面并不能说上一句话。
　　她的父母话里话外总是说作为一个女生你不优秀的话以后怎么找到优秀的男人嫁掉，你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以后嫁人。
　　这让她很困惑，不是说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吗？女人也是要工作，怎么到她这里嫁人就是唯一的出路。
　　她有一个小她一岁的弟弟，但他弟弟就过得比她快乐自由，他不用那么认真地学习不用学着做家务做饭不用讨好别人，母亲围着他转，父亲对他不吝和蔼笑容。

　　前面细细碎碎地记录心情和烦恼，过了被撕掉了那部分，她不再写日常生活，只记录别人说的话。

　　我觉得这里肯定有点事儿。

　　后面薄薄几页记着——她妈对她说：“你要好好学习，好能辅导你的弟弟让他考上清华北大。我们老了，你弟弟就是你的依仗。你要对他很好很好才可以。”
　　——她奶奶说：“你弟弟是我们家的独苗，是要为老李家传递香火的，而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我们养你是给别人养的，本来我们不应该对你这么好，所以你要记住我们的恩情啊。以后你也不用报答我们，报答给你弟弟就行了。”
　　——她爸对她说：“不许早恋！我要是发现了就打断你的腿！你弟弟跟你不一样，你别再说了。”
　　……
　　最后一页她写道：对啊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要知恩图报。就算我弟弟打我骂我卖了我，我都可以原谅，只要他们开心。谁让我是女儿，我是姐姐。

　　我关上笔记本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傻子是被洗脑了吧。”
　　我再点一下果然出现聊天框，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啪嗒啪嗒打字。
　　治疗师：你是不是傻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上学都是不带脑子去的吗？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啊讲人权的啊。你要自私一些啊，多想想自己。
　　D：我好像怀孕了，我爸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死，可是要是死了就肯定会被知道了。

　　这问题有点棘手了，看着这行字，我仿佛能听到女孩的哭泣声。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告诉父母才对，但是她家的情况真的可能不会放过她。

　　治疗师：你有值得依靠的朋友或者老师吗？让他们陪你去查一下，实在不行就让那个人陪你去。
　　D：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那个人是弟弟的同学，他只是玩玩，不会管我的！
　　治疗师：那你跟你父母说，这世道还是讲法的。
　　D：不行！我会被打死的！
　　治疗师：不会打死你的！又不是你的错，你去告他们啊。看他们敢不敢打死你。
　　D：告不赢的，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治疗师：那你告诉我啊！
　　D：不能说，不能说，我不能让我家被人笑话，成为别人的谈资。

　　我被气笑了，忍不住想回复那你直接跳河去算了。D太软弱了，什么都怕，连为维护自己的权益都怕，还不敢告诉别人，那还能做什么？

　　D：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去诊所看看。
　　治疗师：要去就去大医院，三无诊所很危险。
　　D：大医院会被认出来的，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治疗师：我劝你还是别。
　　D不听，退出聊天室。
　　画面小人变黑，旁边出现了一个信封，我点击出了一个小纸片写着D在手术失败失去了生命。

　　我很奇怪，他们都来找心理医生，却没一个意识到自己心理有问题，没有一个问该怎么纾解负面情绪，而是将生活中该咨询专业人士的问题让心理医生回答，或者说他们只是想找陌生人倾诉作为死前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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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是一个鼻青眼肿邋邋遢遢的高中生，我本以为是校园暴力，看完他的日记本才发现是家庭暴力。
　　现在年轻人都爱写日记啊。
　　不过E的日记比D更情绪化，比如说第一页：老不死又他妈的打我！打死我算了！正好让你家断子绝孙！
　　第四页：又骂骂咧咧的，做的饭还死难吃。谁他妈让你生我的，当初有本事就打胎啊，活该没了工作。

　　十几年前计划生育，因为二胎的存在，他的母亲失去了工作，父亲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他们都觉得这都是E的错，一不顺心了便拿他撒气。
　　他的哥哥倒是优秀，是他爸妈的宝贝，可惜英年早逝。
　　而E即使成了唯一的孩子，依然不受宠爱。他的父母甚至对他的伤害变本加厉。

　　其实半大小子怎么也能反抗中年人的殴打，可E就是不反抗，甚至还经常挑衅。
　　身上总是伤痕累累，他也没拿这去告他爸。
　　我分析了一下他不是想留一身证据的话，他就是想被打死。
　　E大概是脑子被打坏了。

　　E：我爸中风了，没法打我了，我皮痒了。嘿嘿，医生这可怎么办？
　　治疗师：呃，抖M？
　　E：我才不是抖M。以前我被他们打，我以为是我哪里错了，乖乖挨打，以为满身伤他们肯定伤心难受，就故意让他们打。哈哈哈我发现他们根本不会伤心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
　　治疗师：我怎么觉得你想哭？
　　E：我没有！后来我也不在意疼不疼，就想气他们，想看他们一脸愤怒打我打得喘不过气来。
　　治疗师：你大概是受虐狂。
　　E：你别说话。我去医院帮忙，他们又骂我，说是我把老头子气成这样的，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决定把我生下来的，那才是罪魁祸首。
　　现在一个中风，一个颤颤巍巍地照顾另一个，没人管我了，没人动手打我。
　　我就自己动手了。

　　治疗师：你还好吗？
　　E：我很好啊，胳膊有点痛。
　　治疗师：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有时候我也挺喜欢打自己的。
　　E：哦，抖M。
　　治疗师：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能快速冷静下来。但是，我绝对不会动刀，那太疼了。
　　E：还好吧。
　　治疗师：你还是不要选这个，虽然人会因为自我保护意识不会划得太深，但万一呢。
　　E：不用万一，很容易啊。
　　治疗师：你割过？
　　E：嗯，几分钟前就动手了。
　　治疗师：你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啊！！你在哪里！

　　我手忙脚乱找到手机立马拨了号码，再抬头去看E发过来的地址，却只看到他发过来一行字：
　　我只是一个模拟病人啊。

　　哦，对了，我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啊。
　　他只是一段程序，我所做的都没有意义。
　　我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机，也不再去回复E了。
　　不久，E的颜色也变成黑白。点开纸片写着他割腕自杀失去了生命。

　　#
　　F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生，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很伤心。
　　他跟我讲了很多，他们的相识、他们之间的趣事、第三者的出现、他多么地爱她。
　　我就这样静静的听着，不说话。他也不在意，一直在讲。
　　以前我看到这种痴情人且对方劈腿还一往情深的，都是开骂的。但我现在没心情，想必他也不会听进去，因为他只是几行代码。

　　他讲到了他们一起领养的狗，说到以后怎么安排它的时候，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复了两个字算了。
　　我就知道他也要死了。
　　聊天框关闭，F代表的小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了黑白。
　　他喝安眠药自杀了。

　　突然间我很恐惧，我害怕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真的在跟人对话，我害死了很多人。
　　我切断了网线，进入下一个，如果还能与之对话，那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必放在心上。

　　#
　　G很像我，简直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一样。
　　像我这样普通的人，会有什么烦恼？
　　我不谈恋爱，我跟父母之间没有矛盾，我毕业了也没有学习上的困扰，我不欠人钱。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我能有什么烦恼。

　　最多活得孤独一点，生活略微紧巴巴的。

　　她没有日记本要给我看，这不像我，我大学时候还是很喜欢写日记的，不过都写得挺搞笑的事。

　　G：我很烦。
　　治疗师：哦？为什么烦？
　　G：我不想活了，可我不能自杀，因为自杀后人们会把我的东西翻的乱七八糟或者登录我的账号看我的隐私探究我死的原因。
　　我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意思，不想活了。但我可不想让他们给我定一个担心毕业找不到工作和极度自卑暗恋多年未果抑郁的自杀名号。

　　治疗师：那就先活着吧。
　　G：很无聊很烦。我家里那些亲戚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虎豹豺狼，总跟他们的妈要钱，他们的妈就跟她的大女儿要钱。凭什么？我家也不富裕，他们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不知足。
　　我爸我妈他们也傻，我都大学了，为什么还不退休？要我考研，可我考不上啊，不用再给我攒钱了。

　　治疗师：你就知足吧，我爸妈都去世了，都没人管我。
　　G：你这种没爹没妈的人真的都不会体会到。他们真的很烦，我能考上著名的大学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治疗师：谁没爹没妈了！我有没有父母要你说！你这么烦怎么不去死，死了就不会烦了。
　　G：我凭什么要去死！踩到你的痛处了？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那你怎么不去死呢，天煞孤星，没准就是你克死了你爸妈，你那么爱他们怎么不下去陪他们。

　　她说的这些话点爆了我。
　　那天那些人就在堂后吃吃喝喝，吵闹声笑声都毫不避讳地发出来，我还听见他们小声地说：“就算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又怎样，还不是没命享福。”“没准就是大学生克死了他们啊。”
　　我一把掀翻桌子，捡起玻璃碎片就要上去拼命，一些人拦着我，那个觉得没了威胁的人还在说：“你那么孝顺怎么不去死啊！下去陪你爹你妈去啊！”

　　我真的被气疯了，谁都不能提这件事，今天一个模拟病人竟然又对我说了相同的话！
　　我想摔东西解气，可是东西坏了就要花钱，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能花我父母留给我的钱，我不能动。
　　桌子二层有一个不锈钢饭盒，我抄起便挥向自己膝盖，整个房间只有击打声和我不甘地粗喘声。
　　直到膝盖发热发涨我才放下饭盒。
　　我冷静下来，G只是模拟病人啊，是不存在的。我跟一段段0和1的组成的代码生什么气。
　　治疗师：你说的对。
　　G：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很冲？对不起啊，我经常控制不住情绪。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烦恼的事，只是一时郁闷，想想我亲戚他们的孩子没一个考上大学的、我舍友中有比我更学渣的、我爸我妈身体健康，我还是很幸福的。我才不去死呢，我要过得比他们都好，气死他们。
　　治疗师：嗯，你厉害。
　　G下线离开了，人物颜色没有变黑白，她没有死。

　　啊，今天真的太累了，我也要休息了。一退出我就把游戏删的干干净净。

　　因为我知道了这不只是一个游戏，这26个人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它曾是个实验，采集了很多人的信息，包括我的。直到今天碰到曾经的自己才想起尘封的记忆。

　　那些人说我们病了，限制我们的活动，严格控制我们的时间，每天让我们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问题和在另一张纸上回答别人的问题并在睡前交上去。

　　在半夜我们会被特制手机吵醒，要我们查看发来邮件里别人对自己提出问题的回答，不看完铃声不会停下。

　　那些日子我都有些记不清了，今天我却突然清晰地记起模拟病人的问题我都曾回答过，我此刻很怀疑但我也真的无法再确认的一件事——他们后来是不是因为我的回答像游戏里一样自杀了，我忘了他们是不是也从白房子里出来了，现在我真有了一种刽子手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词语成为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还想起这段日子我在网络上心无负罪感、口吐毒液、满足于指点江山判人生死的批判，那又有多少生了病的人，因为我的一句话放弃了生命。

　　黑粉私信我问我游戏好玩吗，我没回复，也没再用那个账号去指责别人，就当这个账号从良了。
　　而粉丝却总在评论里问我干什么去了，召唤我出来主持公道。
　　我回我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当裁判，从今往后我只发鸡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