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故事》周安

1、第 1 章 那一年，林

　　那一年，林小潼12岁，升入小学6年级，由于教育资源整合政策，她所在学校与邻近的小学合并成一所学校并重新分班。本来林小潼以为这一年仍会平平淡淡的过去，然后摘下红领巾踏入初中，可是她认识了李思郝。
　　林小潼和李思郝的缘分是因“打”而起，林小潼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孩正和表弟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小学生打架貌似都是这种“扫地”的方式。林小潼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们拉分开，由于惯性作用，仨人同时往后屁股着地，林小潼气得瞪大眼睛冲男孩狂吼：“喂！干嘛打我弟？”
　　“我不知道！”如此理直气壮地回答让四周围观的同学瞬间石化。
　　林小潼嘴角微微抽搐瞥眼看看表弟两手一摊郑重地点点头表示无辜状。“真是！”林小潼火的站起来走到男孩身边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脑袋瓜子然后绝尘而去，男孩站起来拍拍屁股笑呵呵的走了。
　　老师点名的时候林小潼特地注意了下才知道莫名其妙和表弟打架的叫李思郝。她没想到以后的日子这个叫李思郝的男孩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自习课上，女孩忍受不了睡意趴在桌上进入梦乡，会突然被某物敲醒，然后惊恐的擦擦嘴角抬起头却看见男孩转着笔得意洋洋，“喂，林小潼，下次再这样我就带个木鱼来！”
　　语文课上，女孩被老师拎起来背诵课文，背到一半卡住了，下意识望向男孩所在座位，看到男孩正一本正经嘴巴一张一合打着哑谜，居然就顺利地背诵完整篇课文。
　　休息日，路上经常看到两个孩子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梭，一路上有说有笑，车子停在一处草地旁，两人便趴在草地上写起了作业。
　　校门口男孩匆匆从背后赶上来拍拍女孩的肩，女孩转过头看到男孩低着头搓着衣角，吞吞吐吐：“那、那个……”女孩的脸刷的红了：“我们还小，我、我先走了。”男孩一把拉住她无辜地说：“不小啊,你衣领上的毛毛虫还挺大的啊！”
　　“啊……”一阵比虫子还恐怖的惨叫声在校园中回荡……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时间更容易丢失了，就在林小潼享受着最后一个月小学时光的时候，李思郝在一天下课后拉住她塞给她一个小盒子并说道：“林小潼，我过几天就要转学了，我老爸工作调动我得跟他一起走，以后我不能陪你一起玩了，你自己当心点别老得罪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受得了你的脾气，还有，你要多笑笑，你不笑的时候就像白雪公主里面的坏王后…”男孩真诚地说着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对面女孩的眉头正渐渐皱成一团，脸也越来越红，男孩抬头看看天空，阳光并不强烈，好似预示到什么，脚慢慢向后退。
　　“什么？坏王后？喂，李思郝你别跑！”操场上又多了对追逐的身影。
　　打打闹闹又是几天，突然某一天就没见到李思郝，奇怪，也不敢问其他人，想到之前说的话摇摇头安慰自己：“肯定有什么事，他经常骗人了!”
　　第二天，没有见到李思郝
　　第三天，没有见到李思郝
　　.
　　.
　　.
　　往后5年一直没有见到李思郝。
　　“真走了，这次怎么这么诚实呢？”林小潼自言自语猛然想起之前李思郝送的小盒子一直忘了打开，从书包里翻出来打开一看是个笑脸的挂件，抚摸着可爱的笑脸转头看着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午后阳光洒进来，男孩仿佛又坐在座位上调皮的向她招招手：“嘿，别忘了多笑笑。”
　　“李思郝，我们还会再见吗？”可爱的笑脸在书包上挂着，安静的笑着。

　　时间有条不紊地走着，调皮的小男孩们擦擦鼻涕，脱下满是尘泥的外褂，慢慢长成阳光下的温暖少年；吵闹的小女孩们收起橡皮筋，放下彩带扎着的羊角辫，徐徐蜕变为冬日里的安静少女。
　　“妈，我去上学了。”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女吃完早饭，悠悠跨上自行车。
　　“好，小潼啊，路上小心啊，高三了千万不能放松哦！好好听课。”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目送女儿渐渐远去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
　　转眼林小潼18岁了，今天就正式升入高三了，她的成绩一直不错，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她一有时间就看书，是老师眼中用功读书的乖学生，这也是她的妈妈一直引以为豪的，但是她的存在似乎是透明的，没有出色的外貌、没有伶俐的口齿、没有很强的背景，幸好她有个懂她的死党同桌：叶子。
　　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进行着雷打不动的早读，也许是刚开学大家仍旧沉浸在暑假愉快的氛围中，读书声稀稀疏疏，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
　　低头偷看娱乐杂志的王蓉萍，每天沉迷马天宇无法自拔，她的理想是明星经纪人；
　　眼神涣散呈放空状的徐渐进，被数学折磨了太久，以致现在时不时会自我催眠一下，他的理想是摄影师；
　　手里拿着课本却和同桌在聊天的刘家伟，动嘴能力远远大于动手能力的他理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具体卖什么还有待考量；
　　每一天上课都在认认真真学习的班长邵晓国，在校模范邵，在外黄片邵，他的理想是读最好的大学，多赚钱，见识更大的世面；
　　“好啦好啦同学们。”年轻的班主任边进教室边拍拍手让大家静下来，“知道今天刚开学，大家还没缓过来，就先休息会儿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听到有“新人”来，大家顿时来了精神，林小潼微睁着眼睛朝门口望去，皱了皱眉，阳光下的男孩微笑着走进来，这画面好熟悉。
　　“很高兴认识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吧，我叫李思郝！”
　　“哇！”女生们蠢蠢欲动，林小潼猛然抬起头，四目相对，嘴角调皮的弧度仍在，不太笑的女孩也未变，只是时间走了而已，幸好时间有时候会带着记忆一起走，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午后的黄昏两个小孩子写完作业躺在草地上指着云朵的情景，那个时候夕阳总是刚好暖暖的照在脸上。想到这林小潼不禁微笑起来。
　　“哇哇哇，帅哥的魅力果然无法挡啊，林同学看看你下巴都快掉了。”同桌死党叶子揶揄道，林小潼朝她翻翻白眼。
　　“他还会记得我吗？”林小潼惴惴不安。
　　在老师的示意下李思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路过林小潼座位的时候拎着的书包蹭到了她的桌子，心猛地跳乱了节奏，转头盯着李思郝的书包，一模一样的黄色笑脸挂件随着身体摆动不规则的摇摆着，笑脸那么鲜明好像在说：“hi！”
　　伴着下课铃声林小潼猛地清醒过来，甩甩头开始一天的课程，却总是不经意间眼神飘向那个熟悉的座位：认真看书的安静、慢慢喝水的小心、看着窗外的向往……一幕幕和小时候的画面重叠，连林小潼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竟然还隐藏着这些细小的回忆。
　　放学铃声响起，林小潼往教室门口走去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地朝后排看了一下，他还在和几个女生说着话，微微的失落感划过，拉起叶子走出教室。
　　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脑子里乱哄哄的。
　　“小潼，你是不是认识刚转来的男生？”叶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咦？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林小潼如梦初醒，停下车来。
　　“你看看你那样，一整天心不在焉的，说，你是不是真认识那什么李思郝的？”
　　“别急，我也正想怎么说呢！”
　　夕阳下，两个女孩推着自行车慢慢向前走着，一个目光直视前方诉说着，另一个时不时点点头认真听着……这一切的美好都被旁人静静地看着。
　　第二天一早来到教室，林小潼就看到李思郝大模大样的坐在她的座位上，林小潼走过去刚要开口便被打断：“喂，林小潼，是不是我不跟你讲话，你就打算一直假装不认识我？”
　　“我......”
　　“我好想你啊，林小潼！”紧紧的拥抱诉说着思念。
　　“哇哇！林小潼，原来你们早认识啊！什么关系啊，青梅竹马吗？”这时班里已来了不少人看到了这暧昧的一幕。
　　“哇！恋爱的话就是大新闻啊，现在高三，老师抓的可严了，谁恋爱不偷偷摸摸的呀！他们可真大胆。”虽然学校里谈恋爱的不在少数，但都是地下形式的，毕竟马上毕业了，谁也不想在这时自找麻烦，所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还是会好奇，但很快就心照不宣的散了，大家谁不知道谁呀！林小潼心不在焉的翻着书本，假装听不到大家的议论，随便他们怎么想好了。
　　放学铃声响起，叶子暧昧的朝林小潼一笑便称有事先走了，
　　“一起吧！”李思郝不知何时已在身后，两个身影一起走出了校门。
　　男孩打破了沉默：“呵呵，林小潼你是不是很想念我啊？”
　　“嗯？”
　　李思郝努努嘴：“我送你的挂件，都掉色了。”
　　林小潼明白过来会心一笑，看着男孩的书包：“你不也是！”
　　“我本来就是啊！哈哈！”李思郝厚着脸皮说道。
　　林小潼抬起头看着眼前穿着白色体恤干净短发的男生，余晖打在他的脸上，在这一刻再没什么画面比这更好看的了。
　　“喂喂，林小潼，你看呆啦！我有那么好看吗？想什么呢？”李思郝抬手在她眼前摇晃。
　　“啊？”林小潼这才清醒过来感慨道，“我是在想太久没看到你了，现在再见到真好！”
　　“是哦！感觉我人生的一半时间都没见到你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李思郝看着远方。
　　“你才多大啊，一半时光？”
　　“这不有句话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你说是不是很久啊，不过，你千万别喜欢上我啊！不然以后你会伤心的。”李思郝不合时宜的打破美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帅嘛！帅哥都很花心的！”尴尬地笑笑。
　　虽然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不过林小潼还是装作毫不在意：“放心，我会等到上大学再去喜欢别人的。”
　　“大学啊，我也很想上呢！”
　　“怎么？谁不让你上大学吗？”林小潼好奇道，李思郝的反应很奇怪。
　　“我啊，你看我成绩这么差肯定考不上！”李思郝自嘲。
　　林小潼不置可否，想到他的入学考试成绩的确够差的，小学的时候成绩还是很好的，看来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好看的外表就会收回其他的东西。
　　“喂喂，你怎么又走神？以后你可要帮我补习补习！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有个脑袋不好的朋友是吧？”
　　“知道啦！以后一起写作业。”
　　时光仿佛倒退了，虽然高三时间很紧，但林小潼还是会抽出时间和李思郝一起复习功课，难得的周末时间会一起去小时候常去的那块草地，望着天空述说着未来，每每这时候李思郝都显得很落寞，林小潼问他，总是被打哈哈的混过去。时间久了林小潼就习惯了，以为他是压力太大。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一晃眼就快高考了，自从半个月前听李思郝说家里有事，林小潼一直没见到他，因为忙着复习也没太在意，现在才想起来打个电话问问，可一直没人接。
　　高考前一个月李思郝终于来了，看上去瘦了很多，但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享受着难得的午休空闲时光，两人坐在操场上。
　　仍然是李思郝打破沉默；“那个，林小潼考试不要紧张，好好考，我会为你加油的！”
　　“嗯，我们一起加油，不过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都变瘦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李思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高考才是头等大事好不好，别瞎想了能有什么事。”
　　又是一阵安静，李思郝接着说道，“我以后就不来学校学习了，在家复习，然后直接去考试。”
　　“还剩一个月了，就这么等不及想解放啊！”林小潼调侃道。
　　“哈哈，我们放学后去拍大头贴吧！留个纪念！”
　　林小潼像看着小孩子似地笑了笑：“好吧，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只是毕业而已，上大学之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拿着拍好的大头贴，李思郝笑着低声说：“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快就要分手了！”
　　林小潼瞥他一眼：“怎么这么奇怪最近，婆婆妈妈，又不是不见面。”
　　“再见，林小潼！”李思郝笑笑拍拍林小潼的脑袋。
　　“嗯，高考后再见，我有话对你说，”林小潼快步转身走远，停了会再次转身朝李思郝挥挥手，“再见，李思郝，晚安！”
　　“再见，晚安。”李思郝看着远去的背影轻声感叹。
　　高考很快过去，可李思郝却一直没有出现，以前的家也一直锁着门，又好像以前一样突然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像经历了一场梦，可林小潼知道这不是梦。
　　一天班主任突然找来：“小潼，我有些话该对你说了。”
　　林小潼莫名的不安起来。
　　“其实呢，李思郝同学没有参加高考，因为他在高考之前就病发去世了，为了让你安心，他走之前一直让我帮忙隐瞒着，老师也很无奈，对不起啊，小潼！”
　　林小潼忍住眼眶的泪水笑着说：“老师，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啦，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找他有事呢，嗯？！”
　　老师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看了就会明白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又来到了那片草地。打开盒子，是属于李思郝的那个笑脸挂件和一封信：
　　小潼，对不起，有些话真的不想说，可不得不说，小潼我真的很伤心，因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这些天我一直很怕，就怕这一刻的到来。
　　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的弟弟打了一架吗？你问我原因，我说不知道，你一定很无语吧，其实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我想引起你的注意，认识你，你一定忘记了，那是一个下雨天，你笑着把你的小伞送给了一个在外流浪的人，流浪的人哭了，你却笑得那么灿烂，我第一次看到笑得那么美的人，当我在班上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为什么你都不笑呢，我想让你笑，我想陪着你笑。
　　不要哭哦，我还有好多好多话对你讲，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我那时候转学离开其实是到大医院看病的，可是治不好了，医生说我活不过20岁，可是我很想念你啊！我求爸爸妈妈让我回来，既然时间对我来说那么宝贵，我更要好好利用，我想多一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成绩很烂吧，我都没上几年学，我也好想和你一起参加高考一起上大学，可是我连最简单的活着都很难。
　　小潼，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特别是看到你还带着我送你的挂件，可是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我太自私了，想让自己不留遗憾的离开，却让你伤心，对不起，小潼，我是真的太想你了，但我又不想让你看到我躺在医院的样子，我希望你一直记着那个健康的我。
　　小潼，我喜欢你，这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第一次看见你笑的样子就喜欢上你了，我说过让你不能喜欢上我的话的吧，这句话不能取消，就让我看着你喜欢着你就好了。
　　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啊林小潼，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吧，想到将来你上大学、恋爱、毕业、工作、结婚，真是太美好了，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这样美好的生活下去，一定要！
　　小潼，我想你！
　　小潼，我喜欢你！
　　小潼，对不起！
　　小潼，一定要幸福！
　　看完信，泪水已干涸，心里空荡荡的，看着远方的夕阳：“李思郝，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啊，我说过高考后就告诉你的呀，李思郝，我喜欢你，从你逗我笑的时候就喜欢你！你怎么就不听听呢？”
　　“李思郝......”
　　温暖轻抚着面庞，诉说着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