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抓紧你的手》桥豆小麻袋

1、第一章

　　“有些人就是那么闯进了你的世界，你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发生过什么，你甚至会觉得有些事情和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出现，你觉得这个人不易亲近，你觉得自己不够格和他走在一起，可是他就那么出现了，他撩拨过你的心，然后你照单全收，顺便付出了自己。”
　　苏如墨打出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夜晚总是会回忆起他，他就像是晚风中的枯草气味，每次到了秋天，这种气味总是格外强烈，似乎每一次见到他，连他眸子里的星火都是枯败的枝杈。苏如墨支着头，摆弄着桌子上富士山的水晶球，离开他之后她的指甲都长长了，毕竟她从小就有啃手的毛病。
　　房间里似乎是来了暖气，和他呆在一起的每一天似乎都是暖洋洋的，苏如墨有一点想睡觉，随手翻开了手机通讯录，这似乎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在想他的时候，自动翻到：S开头的那一栏。“闪电”她看着这个名字竟然有一点泪目，以前总是嫌弃他回复太慢，和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一样。可是等她习惯了之后，竟然觉得哪怕一点点回复都珍贵的要死。
　　“如墨，有你的快递。”小黄把快递放在她进门的五斗橱上，“回来忘了给你，那我先去睡了。”
　　“好。”如墨没有抬头，只是简单的回应。
　　“好像是，加急的EMS……”
　　苏如墨没有听进去，只是静静把手机合上，继续看着电脑发呆。小黄有点悻悻地走开了，她习惯了苏如墨的阴沉和内向，只是这一次，她居然看到了她的哀凉。哀凉这个词似乎从来都不属于苏如墨，她总是雷厉风行的模样。苏如墨其实是知道那个邮件是什么，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她就做好了迟早要面对的准备。
　　“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不要去了。”丁原一当初就是这么在电话里对她说的，她记得当时自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因为上司把邮件发到了邮箱里，她没有时间去回味那迟到的悲伤，之所以会找小黄一起合住也是因为这样看上去不那么孤单罢了。
　　苏如墨站起身，把门关上，顺手插了个门，看着五斗橱上的邮件。她很平静地打开信，手有点湿，汗水在信件的封口处打滑徘徊，如墨一使劲，封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红色的喜帖是那么醒目，就连褐色的袋子都难以掩盖它的鲜红。苏如墨的手有点发颤，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请帖抽了出来，刚才撕得太用力把请帖的一个角撕掉了，看上去和一张精美的废纸没什么不同。
　　人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然后那种怒目圆睁的濒死感貌似还是很过瘾的，然后人们窒息着，又硬挺着不让自己背过气去，其实心里不停地暗示自己的那些东西，总会有一个人用一件小小的事情让你溃不成军，然后又会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让你否定掉自己所有理智的论断。没错，苏如墨就是这样的状态，手足无措又洞悉一切。
　　“如果我说我爱你，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咱俩在一起的概率太小了。”
　　苏如墨一直记得这句话，她记得当时她异常冷静地笑了笑：“不用这么委婉，不是概率太小，是永远不可能。”
　　他永远不会明白那时小小年纪的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有多痛，她阻止了他继续反驳，她不想在自己承认一件残忍的事情的时候，他再出来动摇她。苏如墨静静的看着请帖的封面，很好，终于他还是选择了属于自己年龄的婚姻，属于自己阅历的爱情。苏如墨静静把请帖丢进了垃圾筒，连这样的动作都有点喜剧感。有时候她也不懂自己是不是活在电视剧里。
　　手机在这个节骨眼响了起来，苏如墨没仔细看，就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一点熟悉，还是那样平淡无奇的停顿。
　　“嗯。”苏如墨答应着。
　　“收到请贴了吗？你，会来吧。”
　　苏如墨有一点发愣，没想过会是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啪啪的火光，但是很快就有熄灭了，也许是因为泪水突然上涌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她咬咬嘴唇，在桌子上画圈圈。
　　“嗯，我会去。”
　　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平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一点局促，苏如墨知道每次只要在对话的时候他有所哽咽，就意味着他可能要说一些不会伤害她的谎话。于是她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想让我去吗？那还干嘛打电话呢？”
　　“没什么，那你一定要来啊。”
　　苏如墨点点头，后来又意识到自己点头貌似他也看不见，于是仓促地说了一句：“好，会去。”
　　她快要哭了，明明分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很难过，但她尽量让自己在他面前一直保持坦然，当初那四年自己是怎么接受他终究不属于自己的，那些找到的心理安慰，心里防备渐渐崩塌，于是她逃亡般的挂掉电话。
　　还是泪崩了，她没想到他怎么会这么残忍地打个电话过来，确定她是否接受了她被淘汰的现实。苏如墨颓丧地坐到了椅子上，把垃圾桶踢到一边，红色的请帖黏在了垃圾筒口，死活也没有掉出来。苏如墨突然很想冷笑，连垃圾桶都可以体会她的心情。

　　连轩宇挂了电话还有点懵，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给一个痴迷自己的人又捅了一刀。可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也只是还在耳边回荡的苏如墨温柔不变的那句：“嗯，我会去。”说的就好像“我愿意”一样。
　　连轩宇看了看卫生间昏黄的灯光，和妻子淋浴的淅沥沥的声音，手中的手机握的更紧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和苏如墨继续下去，可是还是贪恋了四年时光里的难得的快乐。所以现在的代价就是自己得到了婚姻，自己即将步入坟墓。
　　“轩宇，帮我拿一下梳子！”卫生间里女人的声音有点亲昵，那是不同于苏如墨的声音。
　　“好……”连轩宇把手机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你当真要去？真的假的。疯了吗？”丁原一惊得手机差点落地。
　　“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说我疯了的人貌似就是你丁原一。“苏如墨说道，把一份文案塞到了档案袋里，“不是你让我想去就去么。到时候你和你老婆过来接我呗。我就在东城这边。”
　　“不不不，你先等等。这个婚礼是连轩宇的婚礼……操，他大概是疯了。”丁原一深吸一口气，“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的只要他结婚了你就离开的，你不是说……”
　　“我也同样说了，只要我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都要是开开心心的，既然他找我了，我干嘛拒绝。只是普通朋友……的婚礼而已。”说到普通朋友的时候苏如墨也心里发怵，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滑倒地上。
　　“你说普通朋友我可不相信，你还是太年轻……”
　　“和年纪无关。”如墨冷冰冰的说，握着资料袋的手发红发紫青筋暴露。
　　丁原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一向知道苏如墨的脾气，干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苏如墨开口。
　　“原一，你说我要是去了，他真的会开心吗？“
　　“他应该是无所谓的吧，不过是多了个祝福的人罢了。“丁原一几乎没有思索。
　　“呵，直到刚才，我都还期待你能给我一点希望。”苏如墨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当初自己搬到这个小房子里买的小行星贴纸，那时连轩宇来自己的房间，还和她说这些小贴纸也只有她能贴的这么可爱不幼稚，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还是太幼稚。”

　　关了电话之后的苏如墨并没有任何想要去上班的意思，她忽然想到了逃亡，每一次都是这样，当她觉得现实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时候，就会想要逃跑，跑到一片大海的面前然后一跃而下，任凭海水冲击自己大脑，在脑子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呼救，然后心脏火烧火燎，这个时候把人救上来是残忍的，就好像把一团火扑灭一样，咸到发辣的海水针扎般浸泡着身体的每一寸发肤。
　　苏如墨这一次不想再跑了，她在最不应该想起他的时候想起了他，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青草的味道，明明生活在最繁华的城市，可是身上却有一股郊区的格格不入的气味，这本身就足够勾起苏如墨的兴趣，再加上那双看穿她内心的明亮的眼睛，本身就是大海一般的深邃.......
　　“如墨，到点了，该上班了。”小黄在外面敲门，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但是听声音应该是晚了。这一句话就足够让苏如墨回到现实，现实就是，到点了，该上班了。

　　“苏编，这是团队昨天写的方案，电视台那边已经催咱们尽快拍摄了，但是现在那边的场地还在协商，一时间好像还不能用.......”小王把策划案放在苏如墨面前。
　　“不是和你说了，要有很多方案吗，其他的方案呢？”苏如墨翻开策划案。
　　“原本是有别的方案的，但是还是因为场地原因，最近办喜事的人好像挺多的，好景点都有人包场拍婚纱照之类的。”小王把另外一份策划放在她面前，“还有一个这个，这个是一个婚礼视频的拍摄，可以在剩下这一个月的时间做，这本来是本部的工作，但是上次老板调过来，把项目也调过来了。”
　　苏如墨撩了一下眼前的头发，翻开新一期的婚礼策划案，才翻了几张，就有点不耐烦：“这里也没什么客户的信息，把客户信息给我。”
　　小王连忙往后翻了翻，指给苏如墨看：“在这。”
　　苏如墨草草地看了一眼，接着就有点胸闷气短，只看见白纸黑字上面新郎的一栏写着：连轩宇。苏如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世界这么小，绕来绕去自己不但逃不过，反而还要拍个浪漫的短片给这对新人，呵。
　　小王没看出苏如墨的脸色一变，自顾自地说：“这个正好可以在没事的时候拍，也算是挣个外快。”
　　“就没有什么别的项目了吗？”苏如墨扶额，语气依然是风云不惊的平淡，只是有点疲惫而已了。
　　“这个就是最近的了。”小王有点为难，“要不就是一些小项目，您要看嘛？”
　　苏如墨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逃避，只是一看到这个名字有点无法接受而已，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赚，她深吸一口气：“不用了，把策划案什么都留下，再给我把电子版发过来，从今天开始准备。”
　　小王走了之后她才开始认认真真看手中的策划案，喜欢的服装颜色是蓝色，是用故事的形式表达，希望背景色是米白色，音乐希望是欧美风格。苏如墨呼出一口气，原来他也就是这么平庸。
　　苏如墨看了女方的照片，以及下方的联系方式，心中并没有什么怪异的波澜，她例行公事一般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是赵女士吗？我是微爱视频制作公司的小苏”苏如墨问道，手中的圆珠笔在食指和中指间转动着。
　　“你好。”对方的声音还是不错的，他看人的眼光一向都是温柔型，这个声音可比她亲昵多了。
　　“我看了您似乎是对我们公司的婚礼视频制作很感兴趣，这样吧，找个时间见一下面我可以和您商量一下视频的制作方式。”
　　“可以......那我先生也一起去可以么？”对方似乎有点怯懦，苏如墨把圆珠笔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什么不可以，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海原大厦三楼的星巴克，这个时间地点可以吗？”苏如墨的语气礼貌客气。
　　挂了电话之后苏如墨一如既往的喝了一杯咖啡，似乎生活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可是她还是不可避免想起了从前和连轩宇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不能回避的时光。以前总是嫌不在一个城市，两个人没法交流，可是现在离得这么近了，坐地铁只要两站，两个人却又懒得见面了。不再是那个可以在地铁站门口相拥的年纪了。
　　“我不是也老了么......”苏如墨自言自语道，目光不自觉地看到了日历，“都26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