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故事》alfalfa

2、一.天涯何处不相逢 开

　　开学第一星期，无风无浪。
　　高一新生照例是放学后留校，被赶到后操场统一学习第X套广播体操。无非是弹腿伸胳膊，即使顶了个“升级版”的噱头，至多加上跳起来拍拍手的补丁，无甚价值。只是踩了九年的煤渣水泥地，初看见S中整面整面的塑胶跑道时，田昕还有点小感动。可是如此做了几天的伸展运动跳跃运动以后，这仅有小指大的感动也慢慢磨灭殆尽了。
　　只隔了一间教室，碰见夏羽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比如上学的时候，早操下楼的时候，到小卖部买泡面的时候，甚至去厕所的时候，总能有意无意地看见这家伙。再比如现在，六班的队列正好排在四班的旁边练习跳跃运动。班主任不在，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跳得花枝乱颤。而站在最后面的夏羽干脆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立在向晚的太阳底下，悠闲地看着大家群魔乱舞。对上田昕的目光的时候还向他咧嘴一笑，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明明是个小胖墩儿的，田昕有些愤愤地想。短短几年不见，这小子就已经长得比自己都高了。五年？还是六年？刚上学那会儿就跟着这两姐弟摸爬滚打的，没少挨过奶奶的骂。直到四年级的时候转学回到父母身边，田昕才做回他的乖小孩来。
　　提及“小学”这两个字，田昕又想起另一件困扰的事实。这不，刚抬起头，前面那个长头发女生的哀怨的目光就如同利剑般横扫过来，几乎在他身上刺出两个透明窟窿。凝聚了如此强大怨念凶器的本体是由一句话搭载而成，如果解码成汉语则是这样的：
　　“田昕，我真—的—是你的小学同学！”
　　田昕不用动用回忆就能记起，这个叫虞晶晶的女生每次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从欣喜，到失落，到抓狂，然后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天半的哀怨。或者，这股哀怨还将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田昕怎么回忆也无法记起，这句话所包含的事实。所以每次只能很礼貌的回应：“对不起，我忘记了。”然后立刻偏开目光。
　　问题是，小学班上真的有过这号人么？田昕都几乎有点迷惑了。从来就没有写同学录的习惯，回家也偷偷翻出毕业照仔细研究过。可是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哪一张脸都不是虞晶晶的。若要追溯到转学之前，那就太遥远了。如果连这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都记得的话，田昕真有点怀疑她是黄蓉她娘的转世。

　　真是走到哪里都可以遇到故人，所以故人三号正在操场向自己挥手。刚好跳完最后一节解散，田昕有点放弃了似的走上前去。相较于夏羽和虞晶晶的淡薄记忆，对故人三号李文涛的印象可谓清晰明了得就像盖在泥板上的钢印。如果连中学三年的死党都忘记了的话，田昕估摸着自己真的可以直接去跳长江了。
　　“你看过没有，这里的篮球馆很不错啊。什么时候一起来一场？”
　　“好啊。”
　　看着阿涛熟悉的笑脸，田昕稍微有点安下心来。若要说起自己中学时代的最佳损友，绝对是非李文涛莫属了。从初一到初三都一直是一个班，因为座位很近又都热爱打篮球的关系，两人慢慢熟络起来。现在又上了同一个高中，只不过他是在九班。等等，九班……还有谁在九班来着的？
　　“李文涛，建哥要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冷不防，背后传来女孩子的声音。田昕不待回头，便僵在了原地。虽然还是有细微的改变，可是这个声音，错不了的。
　　“嗯，好的。”还是不习惯跟女生讲话，阿涛的脸稍微有一点点的红。可是田昕这次并没有挪揄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下次再聊吧，田昕，我走了啊。”李文涛向他们挥挥手。
　　田昕僵硬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直到那个带着可爱笑容（的假面）的女孩子走到他面前偏一偏头，说，“哟”。
　　“夏江……”
　　“是夏江—姐—姐！好久不见，小甜心都长这么高啦。”女孩子的眉眼笑得弯弯的，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
　　明明早上才在楼梯转角碰过面好不好，田昕在心里无力的吐槽。虽然夏羽已经脱胎换骨完全换了个样子，可是仅仅是一个照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夏江。而彼时她正被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好贸然上去搭话。至于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就不是田昕能确定的事情了。
　　“早上是碰见过了，可是没有正式打招呼嘛。”夏江把额头前面一缕恼人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仰起头冲他笑笑。
　　这个女人会读心术么！田昕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眼前这个半长头发的女孩子虽然终于矮了自己大半个脑袋，依旧是一点也小觑不得。
　　“我不会读心术，安啦安啦。小甜心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哪，你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啦。”
　　她为什么能顶着一张人畜无害表情脸说这种令人发指的话！田昕觉得有点无力。再次碰上这俩人，他可以确定，自己的高中生活一定不会像开头的这个星期一样的风平浪静。
　　夏江，女，十六岁，夏羽的双胞胎姐姐，外号：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