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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默然承受 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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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慈宁宫紧闭着的侧殿内，香炉四周烟雾缭绕，一位四十岁上下，保养极好，身着黑色常服的满族妇人正面目严肃的跪在佛像前，双手拨动着琉璃佛珠手串，嘴里不断念叨着佛家经文，这位正是当朝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慈宁宫的管事嬷嬷苏茉儿静静的待在门外候着，远远的见一小太监跑了来气喘吁吁的道：“苏嬷嬷，奴才有事儿禀告太后，请嬷嬷通传一声”
苏茉儿有些为难，皇太后每日这个时辰都是在礼佛的，贸然进去打扰，怕是不妥，思虑再三还是让小太监回去
“嬷嬷，这，事关圣上，还是烦请嬷嬷说一声吧！”小太监苦着脸哀求道
突然，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皇太后慢慢的走了出来，搭着苏茉儿的手回到了正殿坐下，“说吧，何事？”
“回皇太后的话，皇上出宫去了。”
“你说皇上出宫了？什么时候？”皇太后厉声质问着跪在自己面前乾清宫的小太监，小太监一吓，抖抖索索的道：“回皇太后，就刚才，奴才想着给皇上上茶结果发现宫里没了人，奴才瞧见龙榻上放着几件民间衣服，这才想到不好，赶着来向皇太后您奏明”说完就趴在地上不敢再做声。
“哼！去，给哀家把御林军总管舒塞找来”
“嗻”小太监一听如临大赦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出去
“皇太后，皇上许是觉着宫中闷，想出去透透气而已，您又何必如此着急把他找回来呢，到时候他自己也会回来的”苏茉尔叹了口气在一旁轻声劝说。
“苏茉尔，不是哀家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他已经十七岁了，自多尔衮走了之后，朝中这么多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皇位，南明余孽未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如何去见先帝！他身上背负了整个大清国，哀家不能也绝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闪失，不能！”苏茉儿见皇太后眼中闪烁着坚毅的精光，也不再作声
贝子后苑
福临见过穆尔祜后又往刚才毓宛在的地方去了，却并没见到人，有些落寞，亭子里的博果尔远远的见了他，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挥舞着手道:“皇兄！这儿！”
“博果尔？你怎么也在这儿？”福临见到他高兴的很，一上去就拍了拍他的背，“嗯，长高了不少！”
博果尔拉着他往湖上的亭子那走，“那是，臣弟这些日子吃好睡好，不长高都难了！可臣弟该问皇兄一句。”
“什么？”
“皇兄你是不是又逃范先生的课了？”博果尔凑到福临耳边偷笑着道，福临一听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朕这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懂什么！”
“是是是，弟弟我不懂，哪有皇兄你厉害，胸有成竹，胸怀大志——”
“好了，快住嘴吧你，就你那半吊子墨水，逃的课比朕都多，还好意思讲！”福临摇摇头嗤笑他道
“我那是没这读书的心思，咱们满人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我也要骑马射箭，到军营里去，报效国家才是！”博果尔仰着脑袋道
福临大笑，拍着他肩膀：“好，没想到博果尔你人小志不小，朕答应你，日后有机会定让你当个将军！”
静格格和宁慧郡主见福临他们进了亭子跪在地上请了安
“都平身吧！”福临笑着坐在了圆桌旁
“谢皇上”
福临居于深宫倒是第一次见静格格，爱新觉罗·乌敏静，她是穆尔祜的幼女，年纪小，眉眼间还是稚嫩了许多。
宁慧郡主，博尔济吉特·雅尔檀，生的身姿挺拔，英气十足，穿戴着蒙古的服饰，一眼就知是草原上的儿女。她是和硕达尔汗巴图鲁亲王满朱习礼的小女儿，满朱习礼正是当朝太后的亲兄弟，因此福临倒是和雅尔檀不陌生，她和博果尔也是一起长大的。
“大家都坐吧别站着。”众人应声都围着坐了下来，吴良辅便站在亭子外候着
“郡主，你今日怎么也来了，大家赶巧都凑一起了？”福临泯了一口静格格奉上的茶笑着说
“怎么，就许皇上出来玩，我就不行？”说完，宁慧郡主扬起了头哼了一声
“行行行”福临撇了撇嘴，转而看向了坐在自己一侧的博果尔，见他眼神空洞，发起愣来，偷偷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脖子，“嘿！想什么呢？”
博果尔吃痛的摸着脖子转过来，“没什么，我在想，在想，待会儿皇兄回去了，看皇太后怎么罚皇兄你呢！哈哈哈”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福临自讨没趣儿，嘴硬道：“朕是天子，是皇帝，哪都能去，没人能管着朕！”
博果尔笑着站了起来，在福临身边走来走去，摇着头道:“是是是，不过，皇兄，听说你又要娶媳妇儿了，唉，废了一个博尔济吉特的皇后，又来一个博尔济吉特的皇后，皇兄，你这命啊，可真苦！”
宁慧郡主一听顿时脸色一变，抓起一旁的马鞭站了起来，指着博果尔道：“博果尔，你给本郡主把话说清楚了，我博尔济吉特怎么招你惹你了，啊？今天不说清楚喽，你别想回去！”
博果尔一看大事不好，嬉笑着就跑出了亭子，宁慧郡主不依不饶，甩着鞭子就追了过去
“郡主，我错了，说错话了，郡主——”博果尔躲避着她挥舞过来的鞭子，拼命的往前跑，忽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铠甲，抬头一看，正是御林军总管舒塞，他那饱经风霜的脸正从上往下的看着博果尔，博果尔一吓，立马从舒塞胸前弹开。宁慧来不及收鞭子，那呼呼的声音越来越近，博果尔吓得紧闭上双眼。
“博果尔，您可以睁开眼了。”冷冷的男子声音响起，博果尔并没有感受到鞭子抽打的疼痛感，忽的睁眼，发现舒塞已经牢牢的抓住了鞭绳
“舒塞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博果尔不好意思的道
舒塞并没有理他，径直向前去了，见宁慧郡主站在那，便将鞭子双手递上，郡主有些尴尬的收了下来
“郡主，博果尔虽没有爵位，到底是先帝的十一阿哥，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若刚才您打伤了他，到时候皇太妃去皇太后那哭一场，倒霉的可就是您了！”
“知道了，多谢舒塞将军。”宁慧抿了抿嘴，但还是恶狠狠的向舒塞身后的博果尔看去，博果尔吐了吐舌头并不在意
舒塞见福临在亭子里，快步走了过去，跪了下来道:“奴才舒塞，给皇上请安，请皇上随奴才回宫”
“谁让你来的，朕还没——”
“是皇太后！”舒塞没等福临说完就说了出来
福临一听，定了定心神才道:“那，那时候也不早了，朕就先走了”说完就有些不开心的离开了亭子，吴良辅哭丧着脸跟了上去，惹恼了皇太后，他怕又得吃好几大板子！
博果尔来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当皇上，也不是天下第一得意事嘛，还是我这个，哎呦——”突然，他的耳朵被宁慧郡主揪了起来，“郡主，我错了，疼，疼，疼！”
“博果尔，我打不得你，伤不得你，好哇，看我不掐死你！”
两人打闹着在亭子里转圈，静格格笑的不停的拍手，直不起身来
奉先殿
殿内的墙上挂着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身着朝服的画像，供奉着祭祀，四周放满了点燃着的烛台，香炉里点着上好的沉香，熏的大殿内烟雾朦胧。
皇太后独自一人跪在垫子上，紧闭双眼，不断拨动着琉璃佛珠，一束光线随着木门吱呀的一声照射进了昏暗的大殿。
福临踱步上前，站在了她身旁的垫子前
“跪下！”皇太后厉声道，这一声好似在空中划破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让福临内心一震，然看到墙上挂着的多尔衮画像后，他再一次用力的握住了拳头，“朕，不跪！”
“跪下！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列祖列宗！跪下！”皇太后猛的一怔，停下了手中被拨动的佛珠，再一次厉声说道
福临胸口剧烈浮动着，好似要把所有的恶气都吐出来，他指着墙上的多尔衮像，大声道：“皇额娘！朕把他的像从奉先殿里扔了出去，您又给挂上，他何德何能，能与朕的皇玛法，皇阿玛，比肩！”
“就凭他，扶持了你坐上皇位！让你做了开国之君！”皇太后起身转了过来盯着他道
“那朕，宁愿不做这个皇帝！”
“福临，你放肆！你是太宗皇帝的儿子，是我布木布泰的儿子！你不做这个皇帝，谁来做！”
“当时有大哥肃亲王豪格，四哥叶布舒，五哥承泽亲王硕塞，六哥辅国公高塞，七哥常舒，十弟韬塞，十一弟博穆博果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福临通红着眼，指着墙上的画像，“因为，因为那个人！不是吗？朕的，皇额娘！”
皇太后冷哼一声，狠绝的转过头去，“福临，不管什么人，总要有人坐这个位置，你坐了，那你就是天选之人，就是大清国的皇帝。如今百废待兴，你却不顾自己安危，跑出皇宫，福临，你究竟知不知错！”
福临哽咽着喉咙，努力不流出泪来
“福临，哀家给你选的皇后你不满意，不喜欢，嫌她不通文墨，娇纵奢侈，好，哀家准你废了她，可你呢？后宫里不是没有汉人女子，你一个月又往后宫走了几次？”皇太后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如今天下初定，不可没有蒙古的支持，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得给哀家忍着！听到没有！”
“听到了。”福临闭上了眼睛，默默承受了这个事实
“那就给哀家安安分分的，六月份迎娶哀家哥哥，和硕达尔汗巴图鲁亲王满珠习礼的孙女，博尔济吉特·宁楚格！”说完，皇太后就离开了奉先殿
福临此时低着头，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前好似闪现了一张脸庞，清丽而又温宛，他周身浓烈的沉香仿佛都变成了淡淡的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