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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爱难忘恨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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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一段时日,积累着的大小事务,等着苏珂去处理。
政务之事,繁琐又枯燥。苏珂让秦仟陪着水木云,在后花园。
西门宛儿在此巧遇,说道。
“听闻妹妹在宫外养病多日,今日得见,脸色红润更甚往日,看来陛下没少疼爱。”
“姐姐,你才是最好看的。”
是吗?那为何,他从不看我一眼。
“妹妹这身新衣裳不错,给姐姐瞧瞧。”
“嗯,哥哥做的。”
今日妾身定要看看你面具之下的容貌,是否如传闻那般绝色倾城。
上官宛儿手中的半边面具落下,声音惊动到一直跟着水木云,守在暗处的秦仟。
“你!”
“我?怎么,姐姐如此兴致,也被这张脸吓到了。”
“你在装傻,妾身这就去告诉陛下。”
水木云一步步走近,面具之下的那半张脸,是一辈子的痛。如此血淋淋的被人撕开,事实终究是事实,躲不过的。
“你认为哥哥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妹妹面具之下的模样,若让我南央子民知道,该作何想?”
“你不会认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慕儿是要继承这个位置的,你觉得他待你们如何?”
西门宛儿瘫坐在地上,目光无神。
昔日种种,在眼前浮现出谁人过往。
“宛儿,说过多少遍!你是要母仪天下之人,教你的规矩放哪了?”
“母亲,对不起。”
“教你规矩,就是为了让你说对不起!”
西门抬头,用坚定地眼神看着母亲,说道。
“母亲。”
“这才是你该有的神情,下去。”
“是,宛儿告退。”
西门家是南央除皇室之外,最有权势的家族,也是昔日封后最多的家族。
到西门宛儿这一代,已是三代不曾封后,所以西门上下对她寄予厚望,更何况她的容貌,在南央,无人能及。
苏卫是个小心眼的人,乃君后所生,但西门根本看不上他,一度想要放弃南央之后的位置,直到遇见苏珂。
苏珂不爱说话,生母出身低微且去世得早,经常被人欺负。
但他的一对眸子里,仍然是清澈的,无半分埋怨。
后来得知,朝堂之下,大多权势是偏向苏卫的。一旦苏卫登位,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的他,定然不会放过苏珂。
从那一刻,西门宛儿便决定,助苏珂登上皇位。
当年,只因西门家对南央之后的执着,培养出来温婉大方,兼爱天下的西门宛儿,在决定政权的那日起。
明亮的人,终是逐渐被染黑。
先皇去世之后,苏卫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除开他贴身的部分暗探之外,明面上的所有人,早已倒戈相向。
“皇兄,我本无意与你争这天下至尊,为何苦苦相逼至此。”
“笑话,这位子本就是我的,若不是那低贱之人生下你,本王又如何被逼至此。”
“你!”
苏珂转身,这唯一的血亲,下不去手。“你走吧,再不踏入南央城,否则,杀无赦。”
苏卫在苏珂背后低着头说道。
“谢二弟不杀之恩。”
随后冲开侍卫,直刺苏珂。
“小心!”
西门就站在离苏珂、苏卫最近的地方,推开苏珂的同时,手中的剑反手刺中苏卫要害。
血溅了一地,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人。
后来,他娶了西门家的长女西门宛儿。
但是,他再未看过自己一眼。
苏卫的离世,使得苏家只有一位后人,但他的出身,使得否定他的大有人在,最后只得双方妥协,决定让他在漠南镇镇守边关一年,证明他有绝对的实力守护南央子民。
时间期限为一年,亦可提前回城行登基大典。
一年的日夜等待,结果等来的消息只是,他带回一名女子。在登基大典上,向天下人宣布,那是他的挚爱。
西门宛儿,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
他的眼神,如初见那般清澈,温柔。在看向自己的同时,露出一切锋芒,护他身边的女子。
他很爱她,尽管她戴着半边面具,心智不全,整日里叫他哥哥。但他永远是宠溺地看着那名女子。
于是支开秦仟,带走了她。
他果然出现,妾身想见你一面,只得以用此方式,实在可悲。
登基大典那日,你对天下人说,她是你的人。
那我呢?
在宫里,有秦仟寸步不离的在她身边。在你心里,妾身竟是这般的不堪。
整日里听见她的笑语声,那声音似针扎入心肺,很疼。
于是有了那一夜荒唐,下药也好,扮做她的模样也好,你叫着她的名字也罢。
也许,孩子的出生,会有不同。
可是,还是错了。
如当年,你看见死在你身后的苏卫,再看了看拿着剑,剑刃上还在淌血的我。
你只是面无表情的走开,或许还有些许无奈。
“你都记得。”
“不该你管的,不要多事。”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的,我看不见。”
“退下吧。”
水木云走到湖边坐下,看着夜色,回忆如昨。
宇,我对你的爱意,还剩多少呢?
阿珂,我配不上你。
自欺欺人的陪伴,是对你我的成全。可如今,你的云儿没有绝对的信心。
“云儿,醒醒。”
“嗯?”
水木云轻哼一声,未醒,只是寻求暖意往苏珂怀里钻。
“哥哥,我冷。”
苏珂只好抱得更紧些。
在遇上水木云之前,苏珂认为,爱是一种成全。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爱是这世上最自私的。
身为茜水国公主的你,一定备受宠爱;在北城一年的时间里,一定遇上心动之人;那日的记忆,一定让你痛不欲生。
我会比世上任何一人宠爱你,我会爱你到让你无法再记起那个人对你的好,我会陪着你淡忘那段记忆……
“慕儿乖,云娘抱抱。”
小小个的苏慕,笑着左摇右倒的走过去,眼底尽是恨意。
虽一闪即逝,但依旧被水木云捕捉到了。
如此强烈的恨意,在今日之前都不曾有,难道是……
帝王之家的恨,向来强烈,非死即伤,不可化解。
“云儿,怎么了?”
“头,头好痛!”
“传顾子安!”
苏珂抱着水木云,轻放在床上。
“云儿,云儿……”
水木云额头上豆大的汗,在苏珂看来,格外的刺眼。
云儿,你记起来了。
“哥哥,云儿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都是假的,对吗?”
“嗯,梦都是相反的。”
“你不问我吗?”
“你说我就听。”
次日清晨,苏珂醒来,怀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阿珂,对不起。
“秦仟,告诉朕,她去了哪?”
“属下不知。”
“说!”
“夫人她只是一时的想不开,过不了几日,自会回来的。”
“她回茜水了?”
“是的。”
云儿,你一定非要离开不可?
水木云一路上走的很小心,半边墨发正好遮住半张脸,一身麻布衣裳,哪里还认得出这是苏皇四处寻找的云妃娘娘。
体力不支地倒在一家医馆门口,被店里伙计扶进门。
再醒来时,只觉得一身疲惫。
“姑娘醒了?”
“嗯,多谢相救。”
“不碍事,只是姑娘胎心不稳,不宜长途跋涉。”
“嗯?您说什么!”
“不宜……”
“前面一句。”
“姑娘胎心不稳。”
水木云不敢相信,又很是期待,说道。
“真的吗,那他现在健康吗?”
“姑娘虽有顽疾,但被人照料的极好,胎儿很健康。但姑娘若是为腹中胎儿着想,还是不要再继续赶路下去的好。”
“这是哪儿?”
“青山镇。”
终于回来了,等孩儿出生,去宫里找皇兄商议。
苏和三岁时,水木云离开青山镇,回茜水城进宫一趟。
“阿云,不嫁便不嫁,朕还逼你不成。”
“皇兄~”
“皇兄看看。”围着水木云转了一圈,说道。
“瘦了,说吧,何人如此大胆,欺负茜水的御风公主。”
“没人欺负我,我想皇兄了,回来看看。”
“说实话。”
“我嫁人了。”
“好事啊。”水木阳慢半拍的大声说道,“什么!那他人呢!”
这么多年过去,皇兄容易炸毛的性子,怎的还是不变,水木云索性一次性全部说完。
“他家大业大,我不愿意做小,就带着你的小侄子回来了。”
水木阳脸上各种抽搐,面色僵硬地说道。
“做小?小侄子?”
朕茜水的御风公主,外貌、品行皆是第一,怎能受人如此欺负,作为她唯一的皇兄,必讨回来不可。
“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皇兄的事。”
“没有,我不打算回去了。”
“那怎么行,阿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皇兄替你讨回来。”
“皇兄,你不怪我任性么?”
“怪,但你是皇兄唯一的胞妹,怎能允许外人欺负你。你这性子,难道不是皇兄宠来的,皇兄自是要宠你到老的……”
水木阳说了半天,向来回怼不停的人,如今安静地令人害怕。这才引起水木阳的注意,将面前清瘦的水木云半搂入怀,说道。
“怎的哭了,皇兄可没打算让你感动哭鼻子的道理。”
当水木阳的手,触及到被墨发遮挡的半张脸时,惊得一身冷汗。
“阿云,你不愿说,皇兄不勉强你,但是小侄子,你不带过来吗,宫里有两位兄长陪着一起。”
此刻水木云清楚地意识到,皇兄绝对是认真的。
故驹或是南央,话一旦挑明,战争还能停歇?
半真半假的说明,以皇兄的能力,难道还查不出始末,还是闭口不提的好。
“他那么调皮,还是再长大一些,再过来。”
“朕还怪他不成,小孩哪有不皮的道理。”
“那明日去接他。”
水木云来的急,走的也急。
茜水的御风公主,回城的消息若是传散开来,阿珂定会派人前来,那样的话,皇兄又怎会查不出缘由。
战争,是最不愿看到的,而茜水、南央都是她的子民。
“你们去那边,切记一定要安全捉回,公主与小王爷若是有一点损伤,你们都不要活了。”
果然,皇兄的人已经赶到。水木云随着商队,离开青山镇,在北城附近的小村住下。
苏和总是问爹爹的消息,而水木云竟有几分想念,于是来到北城。
北城的倾香园,是南央最为隐秘的暗探,一般不会出动。
水木云的目的地,便是倾香园,让其传话秦仟。
倾香园不便带着苏和,于是让他在原地等着。
苏和一身红衣四处张望娘亲的模样,甚是可爱。
姑末跑的急,亲了人就跑,苏和吓到话也说不出。
“和儿,和儿……”
水木云叫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委屈地说道。
“娘亲,有哥哥亲我!”
水木云牵着苏和,安慰说道。
“那一定是因为我们和儿太可爱,哥哥以为是妹妹才亲的。”
“和儿不是妹妹。”
“是是是,我们和儿是弟弟,和儿最乖,我们回去等爹爹来接,好不好?”
“好,爹爹喜欢和儿吗?”
“那和儿以后还要娘亲吗”
“当然要,和儿一辈子都陪在娘亲身边。”
只是,水木云没有想到的是,等来的人,虽是暗探,却不是秦仟的人。
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是刺杀。
“娘亲,爹爹不是来接我们的吗?”
苏和随着娘亲已经被追上好几次,每次都是身临险境脱不开身。
这一次,怕是躲不过。
“他会来的。”
只是会晚一些,消息迟早会传入他耳中,那时,他一定会出现。
“娘亲,和儿不要爹爹了。”
“和儿乖,你待在这,娘亲一会就回来。”
后来,秦叔的人赶到时,带回我一人,娘亲下落不明。
苏和的身份,在一对眸子面前,所有怀疑都被吞了回去。
像极了苏珂少时的一双眼,偶尔连西门宛儿都出神。
苏和十三岁那年,宛妃逝世,享年三十六。
宛姨临终前,始终握着苏和。
说着。
“你还如当年一般,而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宛儿。当年之事,你还在怪我……”
这是苏和第一次面对死亡,久思成疾,这样的爱,要不得。
“宛姨,忘了他。”
宛姨待苏和极好,好到苏慕会嫉妒的地步。甚至让苏和都在怀疑,莫不是亲生的。
而那个人,始终不肯面对,一心朝政的躯壳又剩下多少时日。
水青月看着苏和,收回全部思绪,说道。
“姑姑,她也许还活着。”
爱恨无常,却也落得一个痛快。而帝王之爱的薄情,伤的是一个又一个深情之人。不管得到与否,最终都是红颜薄命空伤悲。
苏和在最后的记忆中搜寻一遍之后,久久不能回神,思绪飘过遥远的距离,说着。
“北城,看得出来是她最向往的地方。尽管是负了她的那个人的天下,她不恨他……她能洒脱地面对那段过去的感情,说明阿娘,是真的很爱父皇。”
“小和,你可曾想过,姑姑或许还身处在这一片土地之上。”
“里里外外,我已查遍,没有。”
“又或者,她一直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苏和眯起的一对丹凤眼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说道。
“你是说……”依旧不敢相信,苏和迟疑的继续说道,“不可能!”
水青月不给苏和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
“一路追杀你们的人,本就来自南央城。为何不怀疑?”
所有人都认为那件事是宛姨所为,包括自己。
只是后来宛姨有些神志不清,多番询问,仍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直到宛姨突然离世。
苏慕提出攻下北城的计划,先一步让苏和离宫,留在倾香园接应,随时里应外合,一举攻城。
失去线索的苏和,想着北城肯定有线索,这才待在北城。
姑、北二人警惕性极高,苏和根本没有机会打听姑家消息,只有偶尔身着女装,在绝味楼随便听听。
真假掺半的消息,仔细听还是有结果的。
比如姑少主肯定是有隐疾,否则诺大的将军府,不至于全是男仆。
那日迟梦幽的出现,几乎是恰到好处。
只是如今,以假乱真的身份,竟真的动情起来,不免有几分可笑。
苏和自嘲地笑着,说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和,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为何要怕。
苏和将话题移回来,说道。
“若是苏慕,倒有几分可能,不过那时的他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做那件事的理由。”
“南央苏皇的位置,不够吗?”
“他……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对姑末坦白的,这件事我不想外人插手,还望你不要多言。”
“叫一声二哥如此困难?”
“需要我叫姑娘过来伺候吗?二哥。”
后面二字是苏和一字一顿说的,虽然不满,却是同意的。
“我会常来的。”
“慢走不送。”
“小心苏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