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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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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气却与她的心情相反,出了个大太阳,进学校的这段路烤得她胳膊直发烫。李彩玲搓着胳膊进入教室,看见程宁正在座位上整理着书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跟对方主动说过话,可能李彩玲是因为自己暗地里在打听她的事情,再面对程宁或多或少都会感觉到有一些些的尴尬,而程宁一如既往的冷淡性子所致,两人之间不说话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李彩玲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用眼角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边,程宁正有条理的把作业一本一本的掏出来,看起来并未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什么影响,她真的知道昨晚的事情吗?如果她表现出一丝焦急,自己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算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自己有什么资格插手。李彩玲向周边的朋友借了几本作业,快速的抄起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李彩玲手中的笔动的又快又急,她的笔尖突然如刹车一般的停住了。
“你知道昨天揭文发生了什么吗?”李彩玲向程宁偏了偏头,上嘴唇用力的往下抿着,又硬生生的转过头来,似是不在意的抄着自己面前的作业。
程宁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回答:“知道。”
“有什么感想?”李彩玲笔下的数字龙飞凤舞的,她抄完一本,又飞快拿出另外一本。
程宁就不回答了,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李彩玲这个姿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就知道她是不会有什么感想的。
“是不是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李彩玲停下来猛的转过身去看她,她内心里那股郁结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的拼命往外溢。
程宁原本将两手摊在书包上,听她这句话终于似被针扎了一下的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对视了,李彩玲毫无退缩的瞪着她的眼睛,突然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眨巴两下眼睛,她考虑着说辞说:“揭文是你的男朋友,他打架你问了他原因吗?”
“预料之中是什么意思?”程宁平静地问,她已经捕捉到李彩玲因为情绪而表达出来的内心。
“你关心他吗?”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着,谁也不回答谁的问题。
程宁率先回过头去。她已经放弃了这次的交谈。和以往每一次她不想回答问题时一样,只要她不想,别人便永远撬不开她的嘴巴。她的想法、她的目的,她从来不说,但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李彩玲突然被她的态度所激怒了,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质问放在眼里。难道她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一切真的都永远如她所想的那样?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名字里有个阳字?”话还没经过大脑,李彩玲脱口而出。
程宁猛的回过头来,“什么?”她的右眼条件反射的一眯,双眼紧紧盯住李彩玲,不慍不怒的表情下有看不见的细微波纹划过。
很少看见她如此急迫的样子。李彩玲得到了她的关注,却没忍住把自己在打听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豁出去了!说就说了,李彩玲不怕,反正也了解到了八九不离十,只差最后一步而已。
她已经不能忍受程宁如此对待揭文,“你和揭文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直接面对面说开不就很好?”
程宁面无表情的瞪着她,脸上就像是被撕开了一层假面之后,发现所以为的真实其实又是另一张假面,且这张假面更加精致,更加冰冷。
程宁慢慢的扭过头去,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尊雕像,她的神情没有变化,却又像是变了,包裹她的气质不再是温柔娴静,而是一种染了阴暗的漼毒。
李彩玲的那种理直气壮又再次泄了气,发生在程宁身上的变化让她忐忑,自己究竟该不该说这句话?
事情已经发生,李彩玲也顾不得去抄作业了,想着接下来说点什么。
程宁的反应已经印证了自己所问话的答案。自己所有的推测都是对的——归东是对的,那个老爷爷说的是对的。可这些对的事为什么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开心呢?反而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我……”李彩玲刚一开口,就被门口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这把正在抄作业的李彩玲吓得一抖,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桌上的作业。
“程宁,出来一下。”班主任向她的同桌招招手。
今天揭文一大早醒来就觉得不安,家里静悄悄的,母亲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看了眼时间,正是学校开始上课的时间,他在床上也睡不着,只好一骨碌的爬了起来。
虽说母亲让他今天下午才去上学,但他总想起昨天与母亲的最后的对话,而一大早母亲便不在家里这件事情,也更让他担心。
磨蹭蹭的过了半个小时,揭文终于忍不住的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把脸了便准备去学校,那里才有让他不安的来源,直接去了便是。
揭文目不斜视的走进教室,他尽量不去思量周围的眼光。
昨天他的行为就像是硬生生的掰弯了面前工工整整绵延不绝的火车轨道,硬生生的驶向了另外一条未知的方向,不仅是同学们可能会诧异,他自己都有点一下子无法适从,但他知道他做了遵从内心的选择,这就够了。他瞥了眼陈良杰的桌子,他并不在。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书包挂在书桌的一侧,和平常无异的轻松口气问同桌上节课老师讲了些什么,一切和往常一样,他想。
揭文想到昨天误伤到的文学社的副社,趁上课之前,他走过去向她表达了昨天还没来得及说的抱歉,“没事没事,”副社摆手,“你怎么样了?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还好,目前还没说什么,估计等会儿还是要找我谈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的耸耸肩。眼看上课时间要到了,揭文准备回自己位置上,“诶——”副社补充了一句,“你知道你妈妈来学校了吗——”
“我妈在学校?”揭文快速回过头。
“你妈妈是不是头发是黑色的卷扎在后面?”副社形容到,“我反正刚到学校的时候你妈不知道在班上多久了,班主任也在旁边问副班长,现在我就不知道你妈还在不在……”
副社还没说完,就看见揭文猛的转身向后门跑过去,侧身穿过三个同学,消失在后门旁。
揭文一步跨作两步的跨上阶梯,气喘吁吁的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台阶正好对着办公室的半掩着的门,揭文的心里实在担心的厉害,昨天晚上这种担心就一直刺痛他。在门口敲了敲门,揭文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跨进办公室,眼前的场景便猛的给了揭文当头一棒,这一棒打的他两眼发黑,半天都缓不过神来,站在班主任另一侧的不是程宁是谁?她身边的那个穿着一身青灰色工装的是她的父亲吗?
揭文半天都没办法移动脚步,他只感觉到眼前的场景像一场舞台剧,什么荒诞戏剧性都轮番上演。母亲、程宁、老师,都变成了这场戏剧舞台上的主人公,他只祈求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让他做什么方式补救都可以。
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梦。母亲背对着门口,见老师朝揭文喊了一声,这才转过头来,像是十分不乐意见到他似的瞥了他一眼,而程宁压根连头都没抬,揭文很想看清楚她现在的表情,她哭了吗?很难过吗?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以为你今天上午不上学就没叫同学叫你,”班主任看着揭文一步步走近,“正好,我们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你过来也说说你的想法……”
什么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揭文走到母亲身边站定。听到班主任在喊揭文,程宁这才像有些触动的微微抬了抬头,可她还没对上揭文的视线,又将头飞速的低了下去。
“具体的我们也听程宁讲了,”班主任将双手拢在办公桌上,“刚刚程宁的班主任也在这儿,我们一起好好的把事情梳理了一遍,现在你也不用有什么好对我们隐瞒的,就实话实说,程宁要你帮忙对陈良杰说让他别纠缠自己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揭文一下子恍然大悟的睁大双眼。他明白程宁对老师们说了什么,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他只感觉喉头发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昧着心承认程宁为自己所编造的谎言了。
为什么自己永远这么窝囊,答应程宁的承诺永远不能实现,反过头还要让程宁为自己撒谎,甚至为自己承担责任?他没办法就这么将程宁拉进来。
“叫你回答就老实回答,情况我们都了解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好装哑巴的?”杨育红很不满的教育他,“今天早上我一找到程宁,别人很快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们都说了把实际情况说清楚,该怎么处罚老师都会看着办的。”
揭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很想否认不是这样,都是自己一人的错,但又怕这样的举动又让程宁的一片苦心全部白费,内心既纠结又痛苦。
其他人却像是会错了意。班主任见他迟迟不表态,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话语权,“我很能理解你这种为同学考虑的心情,你帮助同学这一点,我们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还是十分认同,但是动手打人这种处理方式肯定是不对的,这点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清楚。”
坐在程宁旁边的那个男人频频看向办公室正中央的钟,脚跟不停的点在地上,一副十分不耐的样子。他穿着一件短袖的工装,工装是橙色和灰色相间的,背后是三条可夜视的反光条,应该是哪个工厂里的工装,班主任看到他的脸色,打圆场的说:“要不今天家长就先回去,等我下午问清楚陈良杰事情经过之后我们再有什么事情再电话联系。”
班主任刚说完那男人就忍不住的站起身来,边弓着身子,边向班主任与杨育红伸起一只手致意,“好的好的!”那男人嗓音有一种长年抽烟之后的粗哑感,像堵着一口痰,“有事再谈!”
男人的脸终于面向揭文然后转过身去,他面色蜡黄,一双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却又很小。程宁犹豫的向班主任一鞠躬,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
杨育红也站起来,还在跟班主任聊着天,“他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处理方法上有些不成熟”,“真是辛苦老师了”等等之类,揭文的眼神追随着程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见母亲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跟母亲和老师说了句自己先回班,就从办公室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