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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荣老师的秘密(四) “我真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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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依然一有空就去怡庆护理院。好几次荣老师都睡着,她静静地陪着坐一会就走了。只是这一次,她敏锐地发现了房间里细微的变化。
第二天中午,她约余仁去一家小面馆吃饭。
“吃来吃去还是这家店里的面最正宗,有家乡的味道。”
“你最近去荣老师那边看过她吗?”
“最近太忙了,没去。在家时间都很少,小敏对我都有意见了呢。”
“她预产期什么时候?”
“今年年底。”
“那你好好照顾她,荣老师那边我多关心下。”
“怎么了?荣老师有情况吗?”
“荣老师被监控了。她的房间里装上了摄像头。”
“是不是因为她行动不便,护理院为了更好掌握病情才装了摄像头?”
归雁翻转着筷子,将面条卷在了一起。
“不,准确地说是我们被监控了。”
余仁一嘴巴面像瀑布一样垂着。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一家杂货店里给小敏挑一款充电器么?那时正好有个人想买摄像头,老板给了他一个插座面板。那就是一款插座式无线监控摄像头。”
“说具体点。”他把剩余的面条吐回碗里。
“荣老师床头上方的插座面板里藏着无线监控摄像头,它的位置能看到的不是荣老师,而是她的探视者。”
“只有你我二人会去探视她。所以说,我们真的被监控了?”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跟你当面说。”
余仁用双手往后梳了梳头皮,愤怒不已。
“该来的还是来了。”
“首先要确定是谁要监控我们,目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一定是那次塌方事件的主谋想斩草除根。”
“我们俩是无足轻重的人,真像你说的有人要斩草除根的话,为何要等到现在?”
“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真相,让某些人不安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查找所谓的真相,我们三个就这样平平安安不好吗?”
“难道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好奇过?那一声巨响还有荣老师难以解释的种种行为?”
归雁默默地吃着面,没有回答他。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你自己活下来了,就无所谓死去的人了。我妈以前对你那么好,我们家做饺子馄炖哪次她没想到你?”
余仁的母亲是归雁的班主任。她当然记得她所有的好。
“如果她还活着肯定多了许多白头发,肯定还会时不时让我留点好吃的带给你。明年,就能高高兴兴抱上孙子了。”
归雁原本一直保持着想对过去释怀的态度,但这件事情显然已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如果真有人要加害而我们不反击,那么可能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但如果我们奋力抵抗,或许就能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即便真是一场误会,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余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归雁的态度终于发生了转变。
“好,你说,你有什么打算?”
余仁的眼里闪出一道希望的光芒。他坚信以她的聪明才智,会让他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顺利不少。
“先去护理院调取下近期所有监控。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能掉以轻心,打草惊蛇。”
“上次你说的荣老师的未婚夫马力民,有他的资料吗?”
“有。”
“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把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拷一份给我吧。”
“好!”
与余仁分别后,归雁匆匆回到医学中心。下午单位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她坐在第一排边上,打算找个时机从侧门溜走,抽空去看看那个新来的ICU病人。
会议时间刚到,一个身影从她身边走过。
丁博尚?
她猛地清醒过来这不是一场幻想。他是新任的董事长,出现在这里也属正常。
丁博尚一坐下后嘈杂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办公室主任小跑过来:
“归雁,你上去倒个茶。”
为什么是她?就因为她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旁边的护士们向她投来羡慕的眼神。虽然是一千个不愿意,但归雁还是硬着头皮拎着水壶走上了讲台。台上的射灯很亮,归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站在丁博尚身后揣摩着该如何伸手去拿那么远的茶杯。
丁博尚发现身后有人,转过头看到归雁拎着一个热水瓶傻傻地站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掀开杯盖放到她面前。
他身穿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衬衫的衣领敞开着,显得很随意。射灯下能隐隐看见他鬓角处细微的汗珠。转身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从他身上飘来,一种只有在森林中才能闻到的大自然的清香。
“归雁。”他轻轻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的时候看到丁博尚皱紧眉头,一副痛苦的模样,这才发现水已经倒满,溢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被滚烫的开水烫红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了阵脚连声道歉。台上台下的人一阵骚动,好奇地看向他们。
归雁脸刷地一下烧了起来。
“没事,没事。”丁博尚反倒安慰她:
接下来,台上其余几个领导几乎都在差不多轮到自己加水的时候提前转身双手捧住茶杯连声说:“够了够了!谢谢,谢谢!”就怕一不留神也被烫伤。主持人在发言空隙时不忘调侃道:
“因为领导相貌英俊偶尔走神是可以被原谅的。”台下自然是笑声一片,只是归雁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不自觉地烧了上来。
她终于逮住一个接电话的机会逃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撞见了赵灵。
“怎么啦?慌慌张张的。”
“你哪里看出我慌张了?有那么明显么?”
“那是,谁叫你平时都是一个表情。是不是也听说乔垣少住院了?”
“啊?!乔垣少?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现在小护士们都想着法子给他送药送关怀呢。”
“他得了什么病,要紧吗?”
“他不是你偶像么,自己去问呀。”赵灵挤眉弄眼地怂恿她,顺便求她帮自己拿张签名CD。
归雁先去看了乔垣少的病例后来到病房,门口两个站岗的小伙子二话没说就让她进去了。跟着乔垣少的时间久了,早就认识了这个医生,粉丝团里见过好几次。
乔垣少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赶紧闭着眼睛装睡。
“大明星,你就别装睡了。”
本来还想坚持下,结果自己憋不住笑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哪有人会在熟睡的时候还那么注重自己的姿势和表情?”
乔垣少是名钢琴家。他打破传统,将庄严的古典钢琴与现代电子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了音乐奇迹,迷倒了众多粉丝。归雁几乎去听了近几年乔垣少的每一场演奏会,算得上是资深粉丝了。
他一咕噜坐起身,一身病床服都无法掩藏他的英俊不羁。
“小迷妹,你竟然空身就来探望我?!”
“你又不是病人。”
“我怎么不是病人,你看我多憔悴。”
“我刚才看过你所有的检查报告了,一切正常。”
“可是我的心脏很不舒服,感觉像是要爆炸了。”
“我猜,是开车时速250公里的缘故吧。”
“你是不是看我直播了?”
“飙车时人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大脑皮层兴奋性增高,肾上腺素分泌剧增,心率也会快。而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可使心肌疲劳,影响心血管功能。当然,对身体造成的危害还远不止这些。”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以后别再飙车了,我可不希望你有事。”
“知道啦,归医生。”他在她鼻子上划了一下,啃了口苹果,若无其事地问:
“听说今天丁博尚也在?”
听到丁博尚三个字归雁瞬间没了底气。不知道他的手被烫得怎么样了?
“怎么脸红了?你们老板有那么吓人?”
刚才丁博尚回头的瞬间仿佛周围的人和事都静止了,她忘记了自己在台上,忘记了自己在倒茶。
“我刚才倒茶的时候把他手给烫伤了。”
“你是外科医生,怎么端茶倒水的事也让你做?丁博尚太不爱惜人才了。”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正好坐在第一排,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我之前的提议考虑过么?”
“学了那么多年医,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吧。况且当医生还能偶尔照顾下大明星,不也挺好么?”
“就是觉得你太苦了,都没什么时间休息。”
“各行各业都是辛苦的。”
“好吧,那你要是在这里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去找丁博尚。”
“找我么?”丁博尚进门的时候把归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
“你可算来了,我差点死了你知道么?!”
“乔垣少,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丁……丁董事长。”
“你也在啊。”
归雁把床边的座位让给了丁博尚,自己站到了病床的另一侧。
“你的主治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你什么事都没有。”
“就那个老头说的话你也信?像个木头人一样半天不说一句话,我要申请换一个医生。”
“什么老头?人家可是顶尖教授,能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已经很良心了。”
“我不管,以后我要归雁做我的主治。”
丁博尚抬眼看了看归雁,目光与之交汇后对方慌乱低下了头。
“垣少哥,你别胡闹了。陈医生是院里数一数二的专家,我的级别根本没法跟他相提并论。他平常都只看大家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的。”
“我看行,他从来就没什么大病,就喜欢瞎胡搞。以后就由你来给他做主治得了,不要浪费宝贵专家资源。”
“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归医生也是专家,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不能因为人家年轻,就瞧不起她,尽让她做些端茶倒水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归雁偷瞄了一眼丁博尚的手,又瞥了眼他本人。
“你……你的手还好吧?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护士已经给我处理过了。”
“因为领导相貌英俊偶尔走神是可以被原谅的。”主持人的话又一次在丁博尚耳旁回响。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真有那么好看?”
丁博尚眼神既像嗔怪又像无奈。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还有几个病人要去看一下。丁董,垣少哥,我先过去了。”
“就这么走了?”乔垣少望着归雁的背影意犹未尽,略显不满地瞪了丁博尚一眼。
“你怎么那么凶,把我小迷妹吓跑了!”
“你看看,这就是她今天的杰作。”丁博尚把烫红的手伸出来,在乔垣少面前展示了下。
“开水直接就倒在我手上了。”
“哈哈,厉害了我的小雁雁!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能伤了我大丁董?我知道了,你这手干了太多脏事,她要给你消消毒。”
“说话注意点。”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吃不饱饭,就是因为被你们这些资本家剥削了!”
“看来资本家以后要把这些钱多花在穷人身上,不能再给你挥霍了。”
“喂,这个是两码子事啊!”乔垣少急了,从床上正坐起来。
“不过也是奇怪,你们偌大个医学中心就没有倒茶的服务员了么?这么点事都要她来做,你们要是这么不爱惜人才,可别怪我挖人哦!”
“上次你大半夜把我吵醒,絮絮叨叨讲的可就是她?”
那晚三更半夜乔垣少打来电话,兴奋地说这世界上只有她的竖琴配得上自己的钢琴。本以为乔垣少又看上了哪个女艺人,没想到竟然是她。
“怎么样,长得还行吧?”
刚才回头时,他惊讶地看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站在他身后。她没有化妆,一头学生发简单地落在肩上,清澈的眸光中透着溪水般纯净的气息。
“还不错。”
乔垣少嘴角微微上扬,颇有些得意。“还不错”这三个字从丁博尚口中说出,那就是相当好了。
“她竖琴弹得真不赖,加入乐团多好。干嘛非要做医生呢,又累又苦。”
他想起了她房间里的那幅画,素描竖琴,画得真的很一般。
“怎么最近方向变了,喜欢这个类型的了?”
“NO,NO,NO,丁博尚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色魔么?”
“你难道不是?”
“归雁跟我不合适,我只是纯粹欣赏她才华。”
“哦?怎么不合适?”
乔垣少凑到丁博尚耳根:
“太瘦了。”
丁博尚用手敲了他的脑袋。
“还说自己不是色魔。”
“你猜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想到了谁?
“谁?”
“你。”乔垣少指了指丁博尚。
“我觉得你们俩倒还挺般配,有些很多地方都很像。”
“是吗?哪里像了?”
“都是那种看上去感觉很冷,实际上挺容易接近的人。”
乔垣少最喜欢凭感觉来跟人交往。或许“感性”是艺术家共有的特性。他若跟谁有了眼缘,那么下一秒就可能对他掏心掏肺;若是他不喜欢一个人,那么就算相处再久也会与之形同陌路。虽然丁博尚并不赞同一个人光凭感觉来为人处世,但他不得不承认乔垣少看人的眼光有时候真的很准。
“感觉不能产生任何经济效益。”
“我要是个女的,肯定觉得跟你相处老没劲额。你说人家归雁生性冷淡吧,待人还算温柔。还有弹个曲子感性的一面。你就是彻彻底底一个无趣之人。”
丁博尚并不介意乔垣少这么说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芥蒂,相互取笑是常有的事。但说到自己没趣这件事,他也承认自己的风情确实不及乔垣少的十分之一。别说乔垣少,就是他母亲也经常说他没情调,让人接近不得。
“这次准备在国内待多久?”
“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吧。我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累了。”
丁博尚知道乔垣少的精神压力不比自己小。他的生活虽然忙碌,但至少是还算有规律。可乔垣少就不同了,他的作息混乱,经常日夜颠倒,人们看到的只是他在颁奖典礼上的成功,走红毯时的光鲜,却不知道他背后的各种心酸。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三十多了。你说我们哥俩不会就这么孤独终老吧?”
“你这么说让那些艳照门的女星情何以堪?”
乔垣少爽朗地笑了。看来丁博尚还挺关心他在娱乐圈里的八卦新闻。
“哎——要是缘妹在我们身边就好了,我们哥俩日子肯定过得更滋润。别的不说,至少可以给我们张罗几个合适的对象,你说是吧?”乔垣少感慨道。
“缘妹”是丁博尚的母亲,也是乔垣少的养母。乔垣少自小与她亲近,常夸赞她永远拥有一张甜美童颜,于是没大没小地给她取了个昵称叫“缘妹”,叫着叫着竟成了习惯。
丁博尚手中旋转的手机忽然停了下来,他微蹙眉头,表情凝重。
乔垣少自然看出了他隐隐的伤感,话锋一转:
“幸好咱们缘妹马上要回来了。她说准备在国内办巡回画展。上次我劝她回国住,她好像也没反对。你见到她的时候再劝一劝。”
“嗯。”
“她这次回来准备住哪里?”
“原来那套老洋房一直空关着,前几天我让人去打扫过了。”
“一家人终于又在一个城市了。”
是啊,一家人终于又在一个城市了。可终究还不能算团聚吧。长辈的事本来他也无权干涉,可惜这些年自己所作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深爱着对方却任由思念折磨了彼此一辈子。
只因婚姻是爱情的囚笼吧。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别耽误了海湾高尔夫俱乐部的代言。”
“耽误不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我的跑车这次真的要换一辆了。归医生刚才也说了,我原来的车开起来影响心脏健康——喂!喂!喂!”
乔垣少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丁博尚喊道。
“知道了。”丁博尚就着关门声给乔垣少吃了颗定心丸。
乔垣少与丁博尚二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关系胜过亲兄弟。在丁博尚的庇护下,他永远可以顺从自己的内心,做任何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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