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渡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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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落下九道天雷了……
明明姬妩已经撑过去了……
明明蛇族是不用渡劫的……
明明……
当第十道天雷落下时，所有的妖魔都愕然了，脑海中一片混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木愣地看着更加暴虐的雷电朝姬妩劈去。风已停，惊雷过后，天地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雷压天威更加粘滞，几乎令人窒息。
从未见渡劫之雷有这样大的威力，众妖终于可以确定——是天道借着渡劫之事，想要把姬妩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
古越面白如纸，妖王闭着眼像是不忍看这个事实。老龟已经瘫倒在地，双眼失神，嘴唇一张一合却始终无法出声，泪流满面。狐鬼睁着通红的眼，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姬妩，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替她去受了这份苦。剑魔一脸阴郁和狠压着的暴怒，人参精一边抽泣一边数着：“十……十一……十二……”
怪火在吞了三道雷后又回到了丹田，任姬妩怎么唤也毫无回应，待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烧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姬妩没时间和它生气，急忙调动全身灵力去抵挡天雷。她所剩灵力无几，无法抵抗，被狠狠击飞，撞上一旁的山崖。
肺腑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疼痛，姬妩知道自己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然而劫云未散，不知还有多少道天雷在等着她。姬妩不想死，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她咽下喉间的血，一咬牙变回了原型。
都知道姬妩是蛇妖，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所属的品种，见过她原型的更是少之又少。妖族自化形之后便很少以原型示人，对妖来说那是折辱。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姬妩是万万不肯在这么多人面前现出原型的——妖族的小姑奶奶还要不要面子了？
修炼了三千余岁的蛇身，往那儿一盘像座规模可观的小山。真是足够漂亮的一条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蛇腹雪白，通体披着红艳剔透的鳞片，无一丝杂色，在漫天的雷电中闪烁着寒光。只在额间有三片金鳞，像极了女儿家贴的花钿。就算是不喜欢蛇的，也不得不叹一声：这蛇生得真漂亮！
虽然眼下情况不容乐观，但蛇族众多青年还是当即看红了脸，古越不合时宜地揣手感慨：“不愧是我族第一美人蛇，连原型都这么好看，优雅、高贵，别说东海十八孙了，就算是上神也配得上的。”
丢人都丢到这份上了，要是撑不过雷劫岂不是要被他们笑死？管你还有几道，尽管来吧！姬妩心一横，蛇瞳竖起，嘶吼一声，直身迎向又一道天雷。
几千年修炼出的蛇身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寻常的法术打在上面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连躲带闪，暴虐的雷电一时间也无法伤了她，这给了她些许喘息时间。一道又一道，姬妩不知道自己撑过了多少天雷，她只觉得痛，痛极了，皮开肉绽痛得她几乎麻木，就算是昏过去也会被立即痛醒。
“已经……三十四了。”望着山顶上巨蛇痛苦翻滚躲避天雷，人参精煞白着脸，手足无措地拽住老龟的衣袖，“老龟，阿妩该怎么办……”
老龟没有理他，他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将他淹没：如果不是我要去凑齐五行珠，阿妩就不会引来雷劫，都是我不好，是我笨，我罪该万死，是我害了阿妩，是我害了阿妩……
“天道取吉数，九、三十六、七十二、八十一，如果三十六道还未结束，那可能是七十二甚至八十一。”妖王沉声道，“人历雷三，妖历九，三十六道雷电的天劫实在是闻所未闻，成神也不过才八十一……姬妩这事实在是诡异得很。”
人参精一喜，立即传声给她，稚嫩的嗓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阿妩——还有两道——你一定要撑住——”
黯淡的蛇瞳听到后又恢复了几分神采，但几息后又灰暗下去，斗志早就被雷电消磨干净了。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皮开肉绽，丹田枯竭，经脉寸断，魂魄欲离体，她现在动都动不了，宛如一条死蛇，别说是两道天雷，就算是来一只蚂蚁，她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三千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有家人，有朋友，有敌人，也曾风光无限，也曾落魄如丧家之犬。她尝过妖界的桃花酒，赏过冥界的彼岸花，也见识过人间的灿烂烟火和沧海桑田。
够本了。她闭上眼，心想，不知道像自己这样魂魄不全的蛇，还有没有轮回呢？
到底还是有遗憾……
就在雷电将要劈在姬妩身上的时候，之前被她埋在地底的黑焱鞭突然间破土而出飞到了雷中。众妖顿时松了一口气，都认识这根不惧天雷的黑焱鞭，这样一来姬妩有救了。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黑焱鞭并没有抵挡天雷，反而将姬妩这条大蛇捆了个结实，鞭身上也燃起了熊熊黑焱，与先前的怪火不同，这黑焱更像是要把她烧死。
“不好！”老龟苍白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只剩下绝望。他知道黑焱鞭不听姬妩的话，但从来没想过它居然会在这紧要关头落井下石。众妖们也看出了不对劲，露出疑惑的神色，纷纷窃窃私语：“不是说黑焱鞭是她的本命法器吗？本命法器也能噬主？”“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它保护主人的独特方式？”“未必吧，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本命法器，说不定是抢别人的。”“那我们岂不是也可以抢喽！”“她身上的好东西可不止黑焱鞭啊。”……
人心贪婪，妖只会比人更甚，姬妩还未死。他们就已经打起了抢夺法宝的主意。
姬妩只是不能动，但依然存在感知，她万万没想到黑焱鞭居然会这样对她！黑焱焚烧万物，姬妩自然也在万物之中。雷电炸飞了血肉，火焰焚烧着白骨，她甚至能闻到蛇肉的焦糊味道。哪怕是魂魄将散感知迟钝，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入骨的疼痛，疼的她恨不得立即撞死，但她连撞死都无法做到，经脉筋骨早就毁在雷电中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生来便魂魄不全，找了几千年都没能拿回来，本命火不听话，本命法器时刻想着噬主，天赋极高却没能化蛟，渡着四倍的雷劫，本命法器还趁火打劫，也不会有下辈子了，因为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了……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苍穹，雷声炸耳轰鸣，最后一道天雷在云中积蓄了许久，然后才狠狠地劈下。刹那间天地变色，雷压铺天盖地而来，这最后一道天雷，比之前的雷都更强盛可怕，所到之处万物皆化作尘埃。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不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渡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