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没有脑袋[末日]》猹拉图斯特拉

4、甜蜜的家

　　#甜蜜的家
　　是这样的。
　　小区里面出现了怪物。
　　要怎么介绍那一天的事情呢，很平常，上午十点起床打游戏十一点吃饭再打游戏下午两点睡一会儿四点半醒打游戏五点半吃饭吃完就睡一会儿然后六点半起来再打游戏。
　　这样。
　　是我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值得提及的一天。
　　直到……那天怎么讲呢，最开始是游戏里有人提起怪物的事情，接着又来了一条公众提示短信，内容大意是今天爆发一种异化现象，变异的人会变成怪物，具有强烈攻击欲.望和食.人性。
　　呵呵。
　　呵呵。
　　搞得和真的一样。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是真的。

　　我的窗户外面，十四楼层高的窗户外面，又一个巨大的眼球。从手机反射面可以看到它很像虫类节肢动物，尤其是甲虫天牛一类昆虫的触眼。细长的外骨骼顶端包裹着一个眼球，从结构上讲，它至少能看到270度的视角。

　　也就是说。
　　它很可能看见我了。

　　呜呼哀哉。
　　完蛋了。

　　我已经想好遗言了。
　　准备等会从桌子下面爬出去，我就手写一张珍惜版遗言草稿——是的，我现在在电脑桌下面，再看到怪物的那个瞬间，经常做地震演练的我就钻了进去。
　　我能保证自己行动很快。
　　但不确定会不会被怪物看到。

　　怪物走了。
　　好像没有看到。

　　我从桌子下面爬出来。
　　拍拍胸膛。
　　好害怕。

　　是这样的。
　　我并不是一个感情特别淡泊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罢了。我站了一会儿，随后决定把窗帘拉上，又盖上一层被单，昏暗的屋子让我觉得安全了许多。

　　我决定先不出去。
　　因为外面有很乱很乱的尖叫声。
　　怪物一定进入公寓了。

　　讲来真的没有真实性，昨天还在一天三顿的睡觉，谁能想到今天就世界末日了呢，额……还蛮怪的吧。
　　哎。
　　我真的很失落。
　　以后再也不能尽情打游戏了。
　　说实话在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先从最基本的末日求生开始想到了内战一年，我在XXXXX的生活记录以及《老兵战场记录》《如何徒手制作□□》，接着又想到了灾难后新世界的重建，秩序的重新规定和权力物资分配种种事项。

　　说不定能变成人上人呢。
　　呵。
　　……
　　…………
　　不想。
　　只想打游戏。

　　实不相瞒。
　　作为一个失败的社畜。
　　我想自.杀。

　　但是。
　　好疼。
　　算了。
　　还是活着吧。

　　这样想着，我又滚回床上打开手机开始趁着还有网络的时候浏览了一下网上的热闹事件——实不相瞒外面真的好吵，估计楼道里有很多怪物，但是我能怎么办呢，不给别人带来麻烦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盖一下被子吧。
　　冷到我了。

　　我想一下。
　　电力供应和水力供用……还有多久会停啊？
　　如果停电的话……
　　先把充电宝充上吧。

　　论坛上好热闹。
　　毕竟爆发灾难了啊，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人在分享灾后重建资料包和各种有的没的东西，还有一些人在报地点，说他们因为某某件事被困在某某处，希望大家来救援，中间夹杂传教，嘲讽，鼓舞和愤怒问责。

　　总之。
　　很热闹。

　　我困了。
　　我又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第二天起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异或者其他的事情，这就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的没有新意的一生吗。

　　说起来。
　　外面的人好像组成了各种各样的自救组织，单我从网上看到了，人人都在互相联系，寻找一个强壮的团体互相依靠，当然也有我这种死宅，因为社交障碍和各种心理问题而死活不肯开口。

　　说起来今天楼道里的声音小了。
　　应该是……
　　尖叫的人都，无了吧。
　　抱歉抱歉。

　　只是，因为这种大事大家都不上游戏，视频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手机有些不太好玩了，我也才发现原来从早到晚的一天居然可以这么……漫长。

　　我在沉思。
　　一件事情。

　　关于优胜劣汰的。
　　根据达尔文进化法则，一些没有竞争力的动物会被自然淘汰……其实社会也是这样吧，不够聪明不够美丽不够灵巧，这个人基本就没有上进的能力了，前几十年还算可以，等老了以后就会发现自己变成社会的底层。
　　是被筛选出来的渣子。
　　再等几年。
　　又会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什么，包括孩子。
　　然后呢。
　　这个被筛选出来的废物就被，自然淘汰了。
　　是的，他死了。
　　无了。

　　啊，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只是像我这种死宅。
　　将来也只会面临这种命运吧，灾难只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罢了。

　　呜呼。
　　我似乎被安慰到了。
　　因为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走来走去，所以我才会胡思乱想。
　　这个东西很沉，很重，能听到走起路来硬邦邦的，如果是怪物也是一个超强的肌肉怪物才对。
　　“咣——”
　　我家的门被砸响了。

　　防盗门砸开一个洞。
　　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切呢。

　　因为我躲在床底下。

　　感谢上帝耶稣玛莉丝 默罕默德老子佛祖菩萨在上，阿门陀佛。
　　你们一定是集体在天上为我祝福吧。

　　在怪物来之前手机有很尖锐的杂音。
　　给了我一点提示。

　　我在发抖。
　　我也知道自己在发抖。

　　怪物步伐沉重，一下又一下，我知道它在向我靠近，根据我从床底下看到的视野，这个脚掌至少有六十厘米长，从脚背开始肌肉盘结，青筋暴起。
　　根据网上流传的诸多怪物照片。
　　他一定长得很恶心，而且还会吃人。

　　就……

　　哎。

　　捂上眼睛。
　　看不见就当作不存在好了。

　　……

　　很懦弱啊。

　　但是没办法啊。

　　怪物好像走远了。
　　我又在床下面躺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家里一团乱糟，门也被砸了一个破洞，眼看着用不了。

　　完蛋。

　　怎么讲呢。
　　我从门口探出头去。
　　要做好整栋楼里只有我一个活人的准备。

　　啊。
　　外面真是

　　人间地狱。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到处都是血迹和苍蝇乱飞的声音。
　　怪物把楼道搞得破破烂烂的。
　　真是……
　　我搬家了。
　　搬到隔壁去住了。
　　说起来隔壁的话，不是很熟，进去之后也处理了一下血迹什么的，就是，换了个新地方继续窝着。

　　手机这个。
　　真的是很偶然发现的东西，当时正在带着耳机看小说，突然传来一震刺耳的杂音，这样一来一回多了，也知道是怪物在靠近。

　　也算是一定防御措施吧。

　　走出原房间的那一刻，我回看了一眼。
　　有些伤感。
　　毕竟也没有谁搬家不会伤感吧。

　　新家还不错。
　　原主人似乎是准备开门外出，随后被门口的怪物袭击，所以大门完好，从血迹方向分析，怪物在门口袭击了主人，喷溅出大量血迹，随后拖着对方的尸体离开了。
　　离开方向是走廊。
　　看来走廊很危险哦。

　　我盘算了一下自己食物清单。
　　看来，还能活好几天啊。

　　第二天的时候。
　　大门被敲响了。
　　有人发现了这里，似乎是公寓楼里自发组成的救援队，我想了一下，加入了他们，毕竟对方要搜楼层的话，一定会打开这扇门，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
　　我开门了。
　　“我开门啦——”
　　我说了一声。
　　他们一定是见到了很多怪物，几个人很紧张，有个手里拿棍子的青年差点把棍子插到我鼻孔里。

　　“你！你是怪物吗！”
　　他们很紧张的问。
　　“应该……不是。”
　　被他们一搞，我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为什么是应该？”
　　继续反问。

　　我沉默了。
　　他们也沉默了。

　　后来讲，因为我和其他人比起来要更平静。

　　这……不是死宅的必备技能吗。

　　比起这些胆子大到扫楼的人，我已经是很普通的那种了。

　　大家在一楼汇集。
　　搜救队员向别人介绍了我，我也很识实务的承担了搭建防御工事的责任，有人问我要不要扫楼打怪物什么的。
　　“这个，这个还是算了吧。”
　　确实是英雄，但是像我这样反应迟钝的人，当然做不成英雄啦。

　　于是我默默和其他人一起制造□□，一楼的大家都很慌张，气氛很压抑，有些人干着干着活哭了起来，说起自己的心事，我在一旁默默听着，因为我是一个相当没故事的人。

　　说起来怪物化的原因大家还没有找到，但是怪物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流鼻血，晕厥，情绪失控。

　　我默默听着。

　　以前当死宅社畜的时候总是不肯运动，没想到当了末日来临以后反而勤快锻炼了起来，或者说被动瘦身。

　　我有时候在镜子里看自己那张瘦下来的帅脸，也很感慨，如果末日之前我有这么努力，说不定早就改变颓废的人生了吧。

　　啊。
　　说起来。
　　明明打算没有食物以后就早死早超生。
　　但是却偏偏还在努力的活着。

　　这要怎么说呢。

　　果然人活着就不可能去主动寻思，对吧。

　　灾难是整体性的。
　　不止我们这里，整个地区都陷入了慌乱，于是我们也理所应当的被遗忘在这里了……快一个月。

　　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人类中间出现了怪物化的人，再比如据说要用意志克服心中的欲.望才能避免自己变成怪物……这个就，我心里默默建议大家多看一下道家经典，这样就可以很好克服精神世界里面的心魔。
　　这叫什么来着。
　　入魔破障，对吧。

　　当然我知道这种话是屁话，这种“只要冷静下来团结一心我们就能战胜一切困难”的话在真正的吃人怪物、诡异和心魔和压抑的环境面前毫无用处。

　　已经混熟悉了职场的我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啦。

　　大家晚上凑在一起说怪物多么多么可怕，怪物化的人多么多么危险的时候，我就默默跟着点头，绝不发表一点不该发表的见解。

　　这栋楼里有一个小子。
　　就是我们口里怪物化了又用意志克制住的人。
　　他挺强的。
　　救了一些人。
　　当然也有更多的人敌视他。
　　我心里当然给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面上还是跟随别人附和着点头点头。

　　我知道自己这种叫做，平庸之恶。

　　但谁叫我是个庸人呢。

　　在这种环境里，不抱团会死的。

　　因为这个怪物化半截又克制住的小子。
　　我们还搞过一次投票，一个老头让人把这个小子投出去。

　　结果出乎意料。
　　有一半人不同意把这个小子票出去。
　　也就是说白天和我们义愤填膺了好几个小时的同伴里，有的人，有些表里不一。

　　其实很容易就想到吧。

　　流鼻血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遮盖。
　　谁知道这栋楼里有没有其他人暗暗地流鼻血，或者……内心已经半怪物化了呢。

　　不过时来运转的是，让我们投票的那个老头怪物化了。

　　很巧合吧。

　　我们展开了一场要不要杀掉对方的争论。
　　其实观点不外乎那点。
　　正方：这是怪物，对方会吃人，建议杀掉。
　　反方：这不是怪物，是人类，而且有那个半怪物化的小子做典型，说不定老头也能维持住。我们可是在杀人啊。
　　正方：杀人算什么，楼道里的怪物难道不是人吗。
　　反方：楼道里的怪物吃人，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正方：但是听说，那个怪物会诱.惑人类去“幸福的深处”生活，也就是说，人类的灵魂还存在，但是身体被占据了对吧。这样可以类比为植物人吧。

　　所以现在问题纠结点在拔植物人氧气管了对吗。

　　反方：这个可不能算是植物人，毕竟植物人不会吃人啊。
　　正方：但是对于承担植物人费用的家庭来说，植物人每一次呼吸就是在吃他们的血肉吧，但出于道德和法律考虑又不能把他们氧气管。

　　反方：这又不一样。

　　正方：怎么不一样？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种身体已经死亡，但是意识还存在的人，其实已经对我们的生活或者性命造成影响了吧。
　　正方：现在让我们陷入困难的，不就是那个道德难题——要不要为植物人进行安乐死吗。

　　其实从法律角度上倒不用那么纠结，毕竟法律已经给你分了好多种类，你可以选择正当防卫，过度防卫和紧急救助。
　　不过讲来这几种情况绝对没有标明可以夺取别人的性命来进行自我救助——就是在人类还没有转化成怪物的黄金时刻，就是怪物最虚弱的时刻杀死对方，要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呢。

　　或者说。
　　这个是不是，对方正在持刀向我刺来，我手里有把枪，可以杀死对方吗。
　　这个度，要怎么确认。

　　啊……

　　真是司法难题啊。

　　其实从其他角度看的话。
　　这是不是一个电车难题呢。
　　活着的大多数想要活的平稳的环境，于是决定夺取少数派（半怪物化）的人的性命。

　　我在想什么……
　　我当然在扯淡啊。
　　不会真的有人在看我扯淡吧。

　　我就是在别人讨论的时候躲在大家背后不停点头但是实际内心拼命吐槽的那种废物啊。

　　大家讲完话以后。
　　我们的领导者。
　　一个年纪小的高中生提醒我们要准备下一步作战计划，据说要放出那个半怪物化的小子去14楼救一个修理装备能力特别强的大叔。

　　真是让人羡慕。
　　这就是在末日中掌握一手绝技的好处。

　　那个半怪物化的小子被放出来之后看起来挺迷茫的。

　　不过他还是上去救人了。

　　这就是年轻高中生的好处。
　　一腔热血。
　　给他们竖起大拇指。
　　我这种社畜已经老油条了，早就明白谁出头谁完蛋的至理名言。

　　多挨几顿社会的毒打。
　　就没有什么光荣使命了。

　　当然假如这是一个伟光正的漫画的话……我这种平庸又没出息的人，一定死的最快了。

　　等等。
　　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我瞅了瞅镜子里自己的帅脸。
　　不会吧。
　　这么帅都有人把我当炮灰吗。

　　这个时候高中生领头人的妹妹清秀小美女过来了，张口就喊我：“——大叔。”

　　可恶。
　　为什么要说真话。

　　不过回想起来我这种又不帅又没有故事的人上了厮杀一线，那岂不是很容易炮灰。

　　看来平庸还是有点好处的。

　　后来呢。
　　那个半怪物化的小子把人救回来了。
　　还挺厉害。
　　也有点迷茫。
　　我有次去二楼透透气，正看到这个半怪物化的小子在远眺。半怪物化的小子似乎有些迷茫，问我：“大叔觉得，我是怪物吗。”

　　大家以为我会回答什么。

　　以为我会把上面一系列结论说给对方听，然后感化对方吗。

　　当然不会啦。

　　我说了一个。

　　“哦。”

　　摸着脑袋走开了。

　　就这样。
　　不会有人在指望我做什么吧？

　　不过说实话这个小子真得很勇哦。
　　很厉害的。
　　要是我的话，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

　　我对社会的责任心。
　　怎么讲呢。
　　讲出来有些自取其辱。
　　还是算了。

　　其实大家面上不说。
　　有些人的心里，还是挺蠢蠢欲动的。

　　毕竟成为怪物以后，说不定可以活在“幸福的世界”了。

　　不过。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欲.望。

　　比如区区不才，在下是也。

　　因为心情太过平淡，我这一个月，别说流鼻血，我连上火都没有上过火。

　　哎。

　　想要投向敌方阵营都找不到门路。

　　其实想想变成怪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奇奇怪怪，自由自在。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法打游戏了。
　　难不成在公寓里面吃饼干碎屑会比变成怪物在外面游荡更好吗。

　　说不清。
　　但我，就是平庸到没有故事没法被选中。

　　真是没办法啊。

　　帅哥哥我。
　　真的就是那么平庸啊。

　　说起来。
　　我不会是那种漫画里经常不出场但是每次都会被当做背景板刻画最后作家嫌烦了于是让我被小反派找了个理由拧断脖子而死的平庸配角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真的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