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38、第三章

　　自从单身俱乐部成立开始，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加入了。一行人也没让大伙失望，该买蛋糕买蛋糕，该送糖的送糖。只是有了前车之鉴，莫逍遥与魏儒笙不敢再去翻跃围墙。而且莫逍遥也不愿再去翻墙了，因为那堵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记录着很多他愿意留下的东西。人摔倒他不怕，他就怕墙又被他们给翻跨了。
　　所以两人就开始和门卫大叔斗智斗勇了，默默的和他们处好关系，帮他们扫地，有时候还给他们送点吃的。终于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门卫大叔对他们也较为放松了。
　　由于学校的伙食太过惨淡，两人外出会顺便把几个人的午餐也买上。而莫逍遥也会趁此机会给夏天买些小零食，他喜欢看见少女满脸惊喜的样子。这样的感觉比他吃了一堆糖还来的甜蜜。
　　然而事情总是两面性的，单身俱乐部在一定程度上帮同学们解决了一些心理问题，但同样招惹了不少是非。因为同学们在一起组织活动做游戏的时间多了，接触的时间自然多，接触的多也就容易产生感情，大家都是年少心性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会对异性产生好感，所以不少人开始偷偷摸摸搞起了地下恋。而谈恋爱恰是学习大忌，很多人也因此成绩一落千丈，这是几个人始料不及的。
　　莫逍遥不得不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弥补措施，几个人召集了会员在操场开会，情兽这家伙的感情事迹早已是劣迹斑斑，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所以讲话这种任务只能落到魏儒笙的头上，因为这家伙谈恋爱的时间最长，并且和女朋友相互鼓励，一起进步成长着，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非他莫属了。
　　当众讲话，并且还得以自己的恋爱史为题材，不得不说是一个技术活。因此儒笙花了两天时间打了很长的草稿，上阵之前还特意喝了两杯壮胆，硬着头皮上了。
　　一番讲话声情并茂，动情之处愣是挤出了泪水，这一度让莫逍遥怀疑这家伙上辈子是个演员，而且还是拿影帝拿到手软的那种。这渲染力，简直煽情的一塌糊涂。
　　主题也很明确：“我们并不反对早恋，谁说青涩的果实味道就一定会差？在每个阶段遇到的人都是应该珍惜的，但毕业季往往就意味着分手季，我们若想保留这份美好的甜蜜，只能比别人做的更多，上帝是公平的，你想得到就得付出的更多。
　　现在还只是初中，以后还有高中大学的漫漫人生路，需要去经历面对的还有很多，有的可能会中途夭折，但也有会坚持到底的。不论怎样都是人生难得的一份体验，感情始于颜值，但想要延续下去更需要彼此之间有相互吸引的闪光点和相互包容的耐心。同学们请你们相信，这世上一样有人和你一样饱含赤诚，满身热血，对未来充满美好的向往，坚持不是胜利，坚持到底才是。”
　　儒笙的一番话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共鸣，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一番话确实很有用。许多同学刻意去克制自己，在学习上相互鼓励，相互促进，相互成长，这让大家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很感动。
　　因为克制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还能克制内心的浮动咬牙为了以后的美好去坚持，这是何其难能可贵的品质，莫逍遥也暗自庆幸这件事坚持了下来。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并且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从中作梗。学校很快就对他们的事做出紧急处理，勒令班主任让他们赶紧解散单身俱乐部。
　　班主任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早已功成名就，学识渊博又是专攻文史的，很是儒雅，气宇轩昂。只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样一个美男子却一直保持着单身，很是让人惋惜。好吧，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是为了给他这只“单身狗”做出铺垫。
　　老师是个有趣而充满智慧的男人，单身俱乐部的存在他早已知晓，也在一直默默关注着。在他看来，单身俱乐部利大于弊，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所以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学校的通知下来他又不得不做出处理。于是他把几个人叫到了宿舍，还刻意做了一桌美味的菜肴让他们坐着吃。
　　莫逍遥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索性直言道：“老师，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我们一定支持您，您这整的像鸿门宴一样，我们可吃不下。”
　　老师愣了愣笑道：“你们组织的地下组织我完全没什么意见，毕竟我也年轻过，更何况你们做的这件事利大于弊，你们又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所以我是完全支持你们的。只是呢，你们以后得悄悄进行，如果被学校抓个正着，学校要越过我直接自己处理，我就没办法了。”
　　一番话说的一行人又惊又喜，所以饭也吃的格外畅快，老师更加爽快，竟然拿出来自己酿的美酒出来招待他们，这样的意外惊喜让所有人很是感动。
　　喝了酒，花姐嘴闲不住了开口问道：“老师，以您那么好的条件为何要一直单身呢？像您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到几个啊。”老师沉默了许久，沙哑着嗓子说道：“有的，老师曾经也有一个喜欢到撕心裂肺的人。”
　　因为自小就喜欢中国的大好河山，更憧憬诗词歌赋当中的的山河落日，所以一直都在苦苦的锻炼身体，只为了能有更好的体力去好好游览山河。
　　在青海湖旅游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女人，女人长发及腰，一颦一笑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动人，原本骄傲无比的他，在女子的面前竟然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情为何物。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行程，愣是在青海待了下来。
　　经过了两个月的了解老师才知道，原来女子是个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不过女子运气好，院长待她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努力的教她们读书识字，甚至是教她们各种古乐器。
　　女子也很争气，努力的读书学习，努力压榨自己的天赋，连跳三级。高考甚至一举拿下了市状元。上了大学，更加努力，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毕业好理所当然的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但偏偏在事业高峰期的时候辞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名为“乡愁”的旅店。并拉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到处演出，挣到的钱又用来支持孤儿院的运转。
　　老师第一次见到她正是在这家名为乡愁旅店的庭院里，他们围着篝火翩翩起舞的样子深深的留在了老师的脑海里，更印在了他的心里。那一夜的烧烤是他这一辈子吃过最有味道的食物，那一夜的酒也让他醉的酣畅淋漓。
　　后来了解了女子的事迹后，老师便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家。于是他去女子的乐队应聘。女子很诧异，因为乐队的性质他很清楚，其中的苦楚并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但眼前的男人就是铁了心的要加入进来。
　　女子很好奇男人为何如此坚决，不由满脸疑惑的看着他。男人咬牙坚定道：“我想给你一个家。”女子一愣笑着说：“我不好追的，再说了，加入我们，你会什么？”老师飞快的答道：“我会二胡，也会吉他，我还出过书可以帮你们写宣传标语，平时还可以帮你们端茶递水拿行李。”女子笑了笑：“如果你能坚持，就留下来吧。”
　　于是男人就真的留了下来，很勤劳，什么都抢着干，就是为了能多看女子几眼。哪怕是背影在他眼中也是最美丽的景色，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女子。
　　生理期就随身帮她带着热茶，女子的喜好他也默默记在心里，女子也被他一点点的感动。对于老师而言什么骄傲也比不上女子脸上的一个符号重要。只是有一点，老师从来没有看见过女子过生日。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女子，女子回答的很爽快，我没有生日，下雪就是我的生日，可是南方几乎常年无落雪，所以女子从不过生日。
　　从此老师又多了一个习惯，密切关注天气预报。每当看见天气预报说有雪的日子，他就会抱着一杯茶在窗前默默守候，可是天气预报总是失灵，让他独自失望了一个又一个晚上。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无数个夜晚的漫长等待后，他终于迎来了对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落雪。看见下雪，他独自一人来到院子里等待着雪的堆积。
　　此刻他心潮澎湃，但又极力的克制着，因为他不能更不愿打扰其他人休息。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独自乐呵。就像偷吃到糖的小朋友满心甜蜜。感觉自己笑出了声音就死死的捂住嘴巴，压抑的很辛苦。
　　冷了就搓搓手喝杯酒，看着天色快要破晓，赶紧起身在雪地里拼了命的踩。看着快要到女子平时吃饭的时间，赶紧拨通了女子的电话，让她赶紧下来。电话里女子的声音比平时憔悴不少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不过，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见雪地里被踩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心。男人唱了一首专门为她写好的歌，并用最大的声音对女子喊到：“我爱你，我想给你一个家。”还是那句相同的话，也还是拿两个相同的人，不过日子很特殊，下雪了，女子的生日。
　　女子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哭道：“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家人……”女子一番心里话想把多年来的压抑和委屈通通说出来，说道最后，他发现除了委屈，还有深深的自卑。
　　因为她没有家人，虽然旅店名为乡愁，但她却是一个连家乡也没有的人。她只希望那些，有家的人，记得自己的家乡，记得常回家看看。眼前的男人，笑意温淳：“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我就是你的家人，以后我给你一个家。如果你非要我说什么理由，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女子愣了很久，突然扑倒在眼前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似乎想把多年来的压抑委屈一扫而光。男子没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湿润。
　　两人站在雪地里，不经意的就白了头。
　　后来老师才知道，女子之所以那么憔悴，是因为老师看了一夜雪，女子看来一夜他。这位名为落雪的女子与雪应运而生。第一次下雪他有了孤儿院这个家，也有了落雪这个名字，第二次下雪，她有了新家，有了眼前这个名叫江河的男人。
　　从那以后两人就走在了一起，都喜欢古典文学，有很多东西可以谈。而且落雪喜欢中国灿烂的地域文化，老师就陪着她到处旅游。老师一直竭尽全力的宠着落雪，把她宠成一个小女孩。
　　在他看来，他错失了落雪的整个童年，所以他现在极力的把落雪宠成一个公主。从前你的生活没有我，你的委屈我无能为力，但今后你的生活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老师一直想给落雪一个家，那么就让落雪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然后两人在这里安家。落雪喜欢自己酿酒，而老师喜欢喝酒。所以两人走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上帝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落雪年轻的生命，而老师正准备当天和他求婚。但所有的一切还来不及说出口两人就依然阴阳两隔，老师内心大喊着不公。凭什么要让一个如此善良可爱的女孩受那么多的苦，她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开心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夺走她的生命，老天你不公道啊。
　　帮着落雪处理了后事后老师万念俱灰，多少次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可是都没能死成。
　　有时候，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死了，就什么也不用理会，而活着的人却要硬着头皮去接受死亡，去面对适应新的习惯。还要面对不经意的梦里还乡，睹物思人。逝者远去，生者仅能凭一缕回忆凭吊相思，独自舔舐那离开后的带来的巨大伤口。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活着，才是最难的。
　　后来，老师退出了乐队，满到处的去旅游。帮落雪看那些她没有看完的景色。只是一个人去品味这些美景的时候又会情不自禁的伤感，走完了落雪喜欢的地方，他回到了那家名为乡愁的旅店。物是人非之感又让他再度落泪。
　　沉沦了很久，他想通了，他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于是他开始写小说，但他只写悲剧。因为他想让别人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到底有多不容易，想让他们学会珍惜学会竭尽全力的去抓住身边的人。
　　再后来，他来到了小城当起了老师，一边教书育人，一边写写小说。慢慢的，他也开始自己酿酒。只是从以前的她酿他喝变成了现在的他酿他喝。
　　老师想酿出她的味道，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就在今天刚好是落雪离开的第七个年头，所以老师和他们说了那么多。
　　众人满心复杂的看着此刻孤独失憶的像个孩子的老师，很难和平时那个温润如玉笑容醉人的谦谦君子重叠在一起。他这从容优雅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难以言喻的心酸苦楚，外人真的是很难明了。心情愈发沉重的几人不禁紧紧抱住了老师，想给他一些温度，让他感觉不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