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30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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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栖悟经历了什么。
黑暗而巨大的房间内，栖悟抱着膝盖，维持着婴儿母体内的姿势缩在角落，平日里灵动的眼睛变得呆滞，像湛蓝的天空被雾霾灰暗的遮挡住，一种极度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空中弥漫了一丝难闻的血气，行白轻声叫唤数声，栖悟的眼睛才慢慢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哥哥？”
“嗯”行白有些担忧“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都联系不上”
“很……很久了吗？”
行白看他表情有异，斟酌着问道“你……呆在这多久了？”
“两个月，外边还好吗？”
两个月！？
行白心里惊诧，尚未等他说话，门突然被人打开，离斯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四年来似乎从未变过，但行白仍然看清了他眼底的一丝疲惫与痛苦。
“来，过来”他在不远处站定，冲着角落的栖悟道。
行白这才发现，自这个男人走进，弟弟便开始了大幅度的颤抖，眼睛瞪大，深处浮现恐惧。
“小猫乖”离斯放轻了声音“快过来”
栖悟颤抖的闭上了眼，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长睫附在眼睑上，显得格外脆弱。
“过来，我知道是你放走的连溪，我不会对你怎样，不要怕”
栖悟缩成一团，上下齿颤栗时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十分明显，行白细细的听，他几乎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的给挤出了一个字。
“……滚”
离斯诱哄的表情变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制住了栖悟的挣扎，把人禁锢在墙与自己之间，低头再次轻声哄道“别怕，我不怪你”
似乎是怕到了极点，栖悟反而没再出声。任由这人把自己拥在怀里抱起，慢慢走出了阴暗的房间。
离斯把栖悟的脑袋埋在怀里，行白跟在后头，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柔软的头发以及微微露出的眼角。
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照着刚才他与弟弟的对话，栖悟的记忆该是没有受损的，可不同于往日的反应又让他颇为疑惑。
都道幻术害人，离斯身为掌权人驱使能力更是得心应手，自家弟弟变成这样，定是与他脱不了干系的。
可这人这样温柔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这样给走了半天神，完全没在意到前面两人的情况，突然耳边一阵惊呼，一声大吼伴随重物落地的声音，让他惊惧的看去。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致命一击”
你杀不了他，所以……就选择这样吗？
所有人慌张的跑下楼，名贵的地毯被血浸染受到重创而缩回本体的黑猫一动不动，蜷缩着像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众人围在一旁不敢上前，只不断看向三楼窗口处离斯不甚清晰的面孔。
许久，沉重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压得崩溃时，离斯开了口，声线嘶哑。
“还活着吗？”
一阵沉默。
离斯转身下楼，众人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在血水旁蹲下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伸出手去触碰鼻息。
就在这一瞬间——
本不知是死是活的黑猫倏然跃起，尖利的爪子贴近肌肤，离斯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利的寒。
他没动，平静道“你杀不了我”
“……”黑猫形态的栖悟说不出话，湛蓝的眼睛微眯，它微微抬起一条腿，众人这才发现，从这么高的楼跳下来，真正出血量最大的，竟然是这条本该毫不相干的腿。
离斯的表情终于变了。
一个血洞。
“你……”他艰难道“把……给剜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这只早该被他玩弄于手掌心的猫眼底的嘲讽。
离斯印记破不了，我就直接割了那块肉。
他有些着急的想去看看黑猫的腿，脖子却在瞬间被划出一条血痕。
警告的意味很浓。
离斯停下动作，拿出谈判的气势问道“你想如何？”
我想走，栖悟垂眼，腿部剧烈的疼痛让它的意识愈加模糊，我想……回家。
“你一直乖乖的呆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我在等着连溪……等她想明白，帮助她逃离这里。
离斯静了一瞬，突然冷笑“真是精密的筹划，你怎么知道我会中你的招？”
关心则乱，大少爷。猫以灵活著称，尤其是像我这种异体，跳个三楼，小菜一碟。
“好……”离斯阴冷的微笑“很好……想走是吧，小猫，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已经呆了四年了吗？”
湛蓝的双眼猛地睁大。
四……四年？
“接触幻境太多，连现实与否都分不清了，世事变迁，四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你以为你这个时候出去，谁还会愿意给你一个家？”
“回家？”他毫不留情的嘲笑道“回哪个家？”
栖悟咬牙，心里的不安如同湖水波纹般越来越大，放在离斯脖颈处的爪子却没有丝毫松懈。
无论如何，我得先出去。
离斯漠然的看了会它坚定的眼神，再次开口，依旧是一针见血。
“你以为出去就会好过？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对你的……”
刹那间许许多多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栖悟难堪的侧头，心中的委屈一层漫过一层，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开始有所动摇……
“那些都是假的！”行白虽说不清楚情况，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若让栖悟迷失心神，那就是真正的完蛋。
假的……假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离斯抓住栖悟愣神的这一秒，把身上的黑猫一掀，瞬间脱离了桎梏。
“抓住它”
剧痛传来，模糊的视线里是众人逼近的身影，栖悟心知不妙，但还是放手一搏，强忍着痛苦一跃而起，灵活鬼魅的窜动。
潜意识里有什么一直支撑着自己快要沉入黑暗的神志。
有人在等我的……
一定有的……
我必须……得出去。
一瞬间瞳孔猛缩，湛蓝色袭上诡异感，隐隐黑气环绕，当头的几名护卫竟然平白的摔在地上，然后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众人大骇，栖悟趁着机会飞身一扑，跃过巨大的窗户，身影消失在了苍郁的树林里。
“……”离斯狠狠的盯着那个方向“它跑不了多久，吩咐下去，在所有入口处拉开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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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悟奋力奔跑，重创的脚开始麻木，痛楚还是其次，失血过多所带来的无力感和眩晕感，才是真正让它慌乱的东西。
快要支撑不住了……
可是如果就这样倒在这里……怎么会甘心！
眼泪滑落，使得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更加模糊，栖悟用茂盛的树木作为掩护，远远看去像是一个跳跃的黑点。
它咬着牙想，如果出去后看到褚晟那杂种……
……又能怎样呢？
“你以为谁还会愿意给你一个家？”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会有家的，他们不会抛弃我的……只要我坚持……
拨开茂密的树丛，一道强光打进来，呆久了黑暗的栖悟瞳孔一缩，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出……出去了吗？
“你跑不掉的”
强烈的风席卷着重重的呜咽与悲鸣，栖悟踉跄的走了两步，耳边徒然响起刺耳的尖叫。
“不要，不是这样的……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求……求求您”
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
这些日子经历的所有都像是一场恶意的游戏，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幻觉，他懵懵懂懂的试图清醒，巨大的浪潮又再次将他扑倒在地。
怎么……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分不清的绝望与希望，稍有不慎是深渊，偏生抬眼望去，又是万丈光芒，光芒撕开面具，是一双邪恶的眼睛。
哪里有希望？！
他甚至不知道此时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是春日融融还是冬雪纷纷，亦或夏日清风燥热的傍晚，那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的等待自己归来。
全然不知，好像一把无情的大刀，硬生生的劈开了自己与原本世界的联系。
“他们都是死了的怨魂”
栖悟猛地回头，离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一双眼平静的看着自己。
毒蛇一般，满淬毒液。
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却忘了麻木的脚，被交错纵横的树枝一绊，跌倒在地。
“听到那些嘶叫了吗？”离斯扯出一个微笑“曾经都是无比快乐的”
呜咽声合着风吹来，每一声竭力嘶地，诉说着最为痛苦的回忆，也警告着来者。
——不要踏入禁地。
你……杀了他们？
“我没有，他们都是自己求死的”离斯缓缓向前，落下的脚步踩中了干枯的树枝，发出的“咔嚓”断裂声却平白让人恶寒。
就像是踏上了经年的骸骨。
“一群热爱死亡的人”
眼见他越来越近，栖悟顿时警惕着再次后退，突然后背撞上了什么，它回头看去，是一颗高耸入云的大树。
粗壮的模样显现出它不小的年龄，大风卷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仔细一听又像是沉重的悲鸣。
见识过很多残酷的场面吧……栖悟怔怔的看着头顶的那一抹翠色，突然就想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这是真的，那外面，是不是正值春日绵绵呢？
心里刺骨的寒，脚上的血似乎还在不断的流，他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可能也要成为这个地方的一抹孤魂了。
好在连溪已经自由，自己责任尽到，也没留下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不久之前，毫无时间概念，只觉得一股水流温柔的包围着自己，他伸展开四爪随波逐流，默然无语的想着这样也是好的。
可随即变得汹涌澎湃的浪潮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窒息的感觉不好受，冰凉的水趁势而入，冻僵了它的全身，最后如同利刃般劈开了最为脆弱的心脏。
所有不堪的场面都展露眼前，嬉笑的叫嚷着告诉他，这些才是现实，你触碰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暖阳。
与其行尸走肉……
死了……倒也算是个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