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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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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前两天通常是一周最忙的时候,苏锦瑟这样的小人物也是兵荒马乱,十万火急的赶方案,境界直逼物我两忘。直忙到周三快下班前,接到了从S市王者归来的吴绮琦的电话。
“苏姑娘,晚上老地方聚餐,咱们涮羊肉喝扎啤调戏服务生不见不散。”
苏锦瑟隔着听筒白了吴绮琦一眼:“走了一趟S市,公款吃喝还没育肥你,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事,食不下咽的了?”
吴绮琦切了一声:“S市那口味清淡的,我这个重口味嘴里差点没淡出个鸟。再说我也好些天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苏锦瑟一阵恶寒,吴绮琦哪里是想她了,分明是想苏锦瑟微薄的工资给她的重口味买单,去了这些天她的工资还有剩的话,单位同事也不至于叫她吴月光。
苏锦瑟故意把话筒拿远了点,冲对面办公桌的小王眨眨眼睛,提高了嗓音:“啊,你说什么小王?啊!晚上又要加班呀。”装模作样了一会儿,才将电话重新贴在耳朵上:“不好意思啊绮琦,晚上估计会加班很晚的。”
吴绮琦像是一台按在苏锦瑟头顶上的移动监视器,冷笑了两声,才拖长了声音:“好遗憾,你的那份房租,今晚我可全花光了。”
苏锦瑟冲着话筒恹恹道:“别,小王刚才说,我的活她替我多做一份,再说也有点想你了,咱们老地方不见不散啊。”
等苏锦瑟下了班,乘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市赶到某连锁火锅店时,透过玻璃橱窗,看到吴绮琦并没像以往那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反而是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坐她对面的男人姿态优雅,眉目清俊,一派闲适地捧着一杯绿茶,不时,低头浅浅地细酌一口。
隔着玻璃,远远的一眼,苏锦瑟竟似乎也化身为那被捧在手中的玻璃杯,在氤氲的雾气中,被他柔软的唇瓣触到了,身体的某处蹿起一阵酥麻。她吓了一跳,忙不迭收回目光,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竟然看人家一眼也能发春梦,是要有多饥渴呀。可某人不是说出差一周吗?怎么才三天就回来了,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反正吴绮琦正聊得欢,钟然也听得投入,谁也没注意到躲在门廊下举步不前的苏锦瑟。
可转念一想,躲得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在外面借吃饭的机会先见一面,至少还有个不知内情的吴绮琦插科打诨,总比等会在家会师两相无言的强。苏锦瑟攥紧了包带子,一路上做贼似的,贴着墙根走过去,她走路一贯轻手轻脚,到了吴绮琦旁边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侧对着吴绮琦落坐,正好给对面的人留下一个斜45度的侧影,省得大家面对面尴尬。
吴绮琦还在极其投入地对着钟然唾沫横飞:“就刚才我那几个女同事,个顶个的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平时眼高于顶,非豪门不嫁,可在机场见了你,这会儿还不是发短信委婉地打听,怎么样,喜欢哪个罩杯的,老同学帮你物色,保证是尤物。”
钟然放下茶杯,没就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而是含笑,朝吴绮琦旁边的座位瞟了一眼。
吴绮琦疑惑于钟然富含深意的视线,转过脸,见苏锦瑟竟然悄无声息坐在旁边,惊得从沙发椅上弹了起来:“你,你,你,女鬼啊,大白天的不带这样吓人的。”
苏锦瑟被她一惊一乍也逗乐了,恶趣味地凑近吴绮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吴姑娘,你这趟S市之行,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吴绮琦推了苏锦瑟一把,目光闪烁:“一边去,别往我身上粘,本姑娘是有正经事的,出差懂吗?你怎么一天到晚就长心眼了,胸一点也不见长。你说是吧钟然,以你男人的眼光,这种罩杯的肯定不行吧。”
说话间,还顺手撑了一把苏锦瑟的脊背,把她的胸往钟然的位置送了送。
苏锦瑟满脸通红,却又拿吴绮琦没没辙,恨恨地瞪着她。
吴绮琦也没真指望着钟然能点评一二,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大口还没来及下咽,就听钟然清冷的声音悠悠然响起:“我觉得还行。”
噗!吴绮琦一口茶水就喷了,一边手忙脚乱抽纸巾擦,一边难以置信地嚷嚷着:“钟然,不会吧,你原来喜欢小胸,这下我同事还不哭死。同学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这癖好,竟然也太奇葩了吧。”
同学这么多年,要是了解每个男同学喜欢的罩杯,才叫奇葩吧。
这会轮到钟然坐不住了,苏锦瑟看在眼里,心情大好。
不过,她深知让吴绮琦这家伙无休止讨论罩杯,她能讨论三天三夜,这么尴尬的话题实在不宜放饭桌上,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她,适时地插嘴问:“你几点的班机。”
吴绮琦一拍大腿:“中午的,一下飞机就看到了咱们家钟然,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知道我们办公室那几个色女吧,好家伙,见了钟然连路都不会走了,可着劲的拍我马屁,感觉真是爽啊!苏姑娘我告诉你,有这样的同学真是与有荣焉,能不一起吃顿饭聚聚吗?”
苏锦瑟汗颜,聚餐的名目真是越来越多了。
钟然放下茶杯,悠悠接道:“原来是为我办的答谢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再点瓶红酒?”
“别!”吴绮琦挥手制止道:“什么答谢宴,纯粹是给你安排的相亲,相亲宴。”
钟然挑眉,不掩饰一脸的嫌恶:“相亲对象,是你吗?”
吴绮琦往后缩了缩,猛拍了苏锦瑟后背一掌,拍得苏锦瑟半天都缓不上气。她却面不改色胡扯道:“你看啊,相亲都是从身边人开始的,反正苏姑娘也是单身,大家知根知底的,咱们先捋捋:你不喜欢陌生人、又不爱闹腾的、又喜欢胸小的,”吴绮琦掰着手指头一脸的惊喜:“这样一合计,还真没有比苏姑娘更合适的人选了,反正相亲也不可能就一次,先当练练手了,怎么样,这一顿你会请客吧?”
苏锦瑟气绝,为了一顿就把她给卖了,这要有多好吃才干得出来。
吴绮琦完全无视苏锦瑟的存在,眼巴巴地盯着钟然,后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锦瑟:“我倒是不介意。”
吴绮琦手掌往餐桌上一拍:“成交,”转身向服务生招手:“waiter,菜单。”
吴绮琦点菜眼睛都不带眨,一口气:“这,这,这,还有这些”,苏锦瑟看得眼皮都在跳,戳了戳食量倍增的吴绮琦:“够了,再点多了纯粹就是浪费。”
吴绮琦哪里舍得从菜单上挪开视线,嘴却没闲着,奚落苏锦瑟:“苏姑娘,别入戏太深啊,咱们不就是借相亲之名狠宰钟公子之实吗?等你那天真变钟夫人,再替你家老公省钱不迟,嘿嘿,估计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苏锦瑟懒得理她,对面的人却饶有兴味,唇角上扬,目光暗沉地盯着苏锦瑟,苏锦瑟只能别过头,去盯墙纸上的烫金花纹。
点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吴绮琦和苏锦瑟喜欢吃的,她却是大言不惭地边大快朵颐边劝钟然:“钟公子,多吃点,该长肉的地方多长些肉,才能让我在同事妖精们面前更有面子。”
苏锦瑟只能默默扒着饭,假装没听到。可她喜欢吃的菜,总是被不动声色地转到触手可及的位置,不必看也知道是有人替她转的。
说是三个人喝酒,其实钟然因为开车滴酒未沾,苏锦瑟主要是吃饭,间或浅斟慢饮一小口,入戏最深的是吴绮琦,胡吃海喝,很快一瓶红酒就喝见了底。
吴绮琦胃里没多少垫底的粮食,醉得不轻,酒品又差,一把揽住苏锦瑟的肩膀,涕泪交流:“苏锦瑟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一直希望再见大张时,他过得不好,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他妈大错特错。可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苏锦瑟只能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哄劝着:“别难过了,你现在过得也很好,你现在的男朋友对你也很好啊。你看到大张过得好难受是正常现象,换作大张也一样。不难过的话,只能证明你们没喜欢过对方。”
吴绮琦脆弱起来绝对是蛮不讲理的,揪着苏锦瑟的衣服,鼻涕眼泪胡乱蹭:“你不懂的,我曾经以为大张会和我一样,绝不会再毫无保留的对另一个人好了。可大张对他老婆是真的好,好到我嫉妒啊!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一个人彻底从心中抹去的,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
吴绮琦几乎要把那股难受劲一股脑都揉到苏锦瑟的身上,扭着她,像是扭股糖,苏锦瑟还一味顺着她胡闹,钟然起身绕过桌子,俯下身对吴绮琦低斥:“别闹了,你既然当初有勇气提分手,就应该有勇气承受分手后的一切,包括大张的移情别恋。”
吴绮琦从苏锦瑟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怒视着钟然:“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他说过的话全都不算数了?”
苏锦瑟朝钟然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可钟然显然受不了吴绮琦继续制造好戏,给伸着脖子看热闹不嫌事小的外人欣赏,沉声道:“你发什么酒疯,难道就因为大张喜欢过你,一辈子不配得到幸福吗?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大张,原来你的忘不了,竟是这么自私。”
吴绮琦抬头,直直地望着钟然,涣散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清明,呵呵笑了几声,突然朝钟然一挥手:“凭什么,凭什么是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跑来跟我说这些话,你懂得什么是忘不了?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家伙,竟然跑来跟我谈分手了该怎么样?可笑啊,可笑,你和她。”吴绮琦把迷蒙的视线又落在苏锦瑟脸上,喃喃道:“你和她,你们两个冷血无情的人就只配站在旁边看我们的笑话,就只配在旁边看着我们哭,还敢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
“你!”钟然气结,他真是闲得发疯了,才会和一个醉鬼讲道理,简直是不可理喻。
苏锦瑟扯了扯钟然的衣袖:“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真伤心了才这样,你先把车开到门口等我们,剩下的就交给我。”
钟然看看醉鬼吴琦琦,又看看势单力薄的苏锦瑟,明显不放心。苏锦瑟心中一暖,牵起嘴角,柔声说:“她以前经常喝醉的,我能搞定,只是拖着个醉鬼打出租车比较难打,所以得麻烦你送回家了。”
苏锦瑟难得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钟然看的痴了,见她还牵着自己的衣袖,像极了依赖大人的小女孩,眼底也涌上了暖意。反手,覆上了苏锦瑟的手指,她想抽回来,他却更紧了紧,贴在她耳边低低道:“你知道的,我说过对一个人好,就绝不会失言。”
这算是承诺吗?
苏锦瑟怔怔地望着钟然,他的眼底无波无澜,澄净透彻,却让她莫名的安心。
只是,承诺的场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她怀里抱着稀里糊涂的醉鬼,他还要忙着开车把醉鬼移走,四周站满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真是有够乱了的。
见苏锦瑟表情有几丝古怪,钟然目光沉了沉:“要我跪下发誓吗?”
他这是嫌不够乱,还要再添点乱吗?
苏锦瑟想笑,可钟然的神情却是少见的严肃,她敛了笑意,抿了抿唇角,轻声斥道:“别闹了,快去开车吧。”
钟然凝着她唇角那抹浅笑,终是不愿就这样走开,略略顿了顿,突然倾身在苏锦瑟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不说话,就当是你默认了,嗯?”
大庭广众下,他突然间的亲昵,苏锦瑟措手不及。
吴绮琦虽然醉了,可越是醉的人心里反而越清醒,苏锦瑟担心钟然还有更进一步的举止,扯住他的手肘往外推:“你先放开我,吴琦琦看到了!”这还是那个清冷骄傲的终然吗?粘起人来身上那股傲气荡然无存。
钟然轻笑,揽上苏锦瑟的肩不给她躲闪:“你先答应我,嗯?”
苏锦瑟被他不合时宜的柔情弄得节节败退,有些结巴地说:“你先,先放开我,再说。”
钟然柔软灼热的唇顷刻间又往下移了几寸,贴近苏锦瑟小巧的耳边,从喉咙深处低哑地:“嗯?”了一声。
苏锦瑟无力招架,红着脸往后躲:“好的,好的,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钟然这才缓缓直起腰,替苏锦瑟理了理垂落在颈侧的几缕碎发,转身,已恢复了一贯的高冷,目不斜视穿过围观的人群。
刚才还是一团火焰,转身就变成了万年冰山,苏锦瑟只能自我安慰,不怪我军无能,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
庆幸的是吴绮琦不是一般的醉,而是烂醉如泥,钟然在她眼皮下对苏锦瑟暧昧,这家伙毫不知情,苏锦瑟定下了心神,平时经常在这家吃饭,和服务员混得脸熟了,苏锦瑟请了个大块头帮她一起拖着吴绮琦这摊烂泥离开了火锅店,她们这一走,想必上至老板下到服务生都长处了一口气。
等到了饭店门口,钟然的车子也开了过来,几个人合力将吴绮琦挪到了后座上,经过从大厅到门口一路上歇斯底里的反抗,吴绮琦也没那么能闹腾了,苏锦瑟为了让她舒服点,也挨着吴琦琦坐在了后排,将她的头抱起来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细心地替吴绮琦将凌乱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车子缓缓滑进行车道,风从洞开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百花的清香,拂在脸上,沁人心脾,吴绮琦却痛苦地皱着眉,辗转呻吟,不时抱住苏锦瑟的膝盖抽泣着问:“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好怀念那时的我们,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