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难以释怀的初恋》三色堇L

16、匆匆那年（4）

　　钟然走出男生队列，停在主席台最中间的立式话筒前，吵吵闹闹的女生见是他出列了，顿时停下了起哄，个个都是一脸的花痴样，一时间把刚才对三班男生的那点儿不满也抛在了脑后。

　　谁说帅哥不能当饭吃，光是看着就三月不知肉味，还用得着吃饭吗？

　　钟然微微前倾着身子，嗓音清冷中透着几丝慵懒性感，态度和缓地说："这样吧，既然大家对三班男生的表演有意见，那么恭敬不如从命，现在就问问你们女生代表的意见。三班男生怎么做女生才满意。你们说，这样公平吗？”

　　大概他的声音太诱惑，表情又实在富有杀伤力，女生们把持不住，顺着他的意思齐齐应道：“公平的。”

　　此时的苏锦瑟已经完全放下心了，她本来就毫不起眼，这会儿被十几个高个儿男生遮在最后边，挡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没被挡住，主席台上有一个璀璨的水晶灯钟然供人赏心悦目，哪还有她这个昏暗的低瓦数灯泡什么事呢？

　　当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缓和下来后，一身轻松的苏锦瑟也就事不关己、一边冷耳旁听着主席台前半侧的动静，一边欣赏主席台靠幕布的位置那几盆用以点缀的盆栽，可爱的金桔缀在苍劲的枝蔓上，色泽诱人。俯下身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丝幽幽的清香，刚想伸手拨弄一下，突然手腕一紧，眼前一花，还没明白怎么会事就被人莫名其妙拽着，脚不点地一径来到了主席台的最前列。

　　不是说三班男生大合唱吗？什么时候主席台上还有个女生？大家都不明状况地瞪着被钟然一路拎过来的苏锦瑟，第一排的商秦最先反应过来，钟然这是要从女生中最薄弱的环节下手了。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指着苏锦瑟向辅导员提出抗议：“林导，钟然他这是在作弊。”

　　辅导员也一脸的黑线：“钟然同学，要遵守游戏规则嘛，你看，连你高中三年的老同学都看不下去了。”

　　商秦摆着手纠正：“林导，不光是高中三年，我和钟然从幼儿园就同班。”那口气，怎么听都觉得是炫耀。

　　钟然视线扫过商秦，脸色有几分森然，显然并不高兴商秦这个老同学的耀武扬威。商秦被钟然当众将了一军，努了努嘴，还想说什么，就见吴琦琦一阵风似地从大礼堂洞开的前门冲进来，在路过辅导员时刹住了脚步，敬了一个滑稽的少先队员礼，笑嘻嘻地说：“报告林导，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

　　刚才院系的几个领导退场时，因为没有专门的礼仪小姐引导，辅导员就暂时钦点了古怪精灵善于拍领导马屁讨领导欢心的吴琦琦送行，吴琦琦自然是投其所好了，耐着性子把几个糟老头分别哄上了车，心里还惦记要赶回来凑热闹，她赶回来的时间正好，一阵热风刮进来把钟然和商秦这对老同学互动冷下的场子给刮热了。

　　吴琦琦踮着脚从第一排女生和桌子的缝隙间一路挤到了商秦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时，顺带着也把被钟然的冷眼凉在一边的商秦拉着坐下，笑嘻嘻地掐了一把商秦的脸：“怎么，商姑娘你这是等不及吴三爷我回来，准备变成一根望爷木桩啊！”

　　商秦找到了台阶，伸胳膊抱住吴琦琦的脖子：“三爷，你等的奴家好苦，让奴家亲一个吧。”

　　吴琦琦往后仰着脖子躲，视线扫过眼前的主席台，这才看到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的人竟然是一百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响屁的苏锦瑟。一下子就来了劲，像是没看到那妞的脑袋恨不得垂到肚脐眼上，起哄道：“苏姑娘，你头垂那么低，这是在表演鹌鹑吗？”

　　大家还没来得及哄笑，就见吴琦琦又一惊一乍地指着正冷眼看着她耍宝的钟然：“钟公子你那什么表情？是等着收我们家苏姑娘的鹌鹑蛋，还是被鹌鹑蛋卡住了嗓子。”

　　一阵哄笑后。钟然斜睨了眼站在他侧后方憋红了脸的苏锦瑟，转身问一脸忍俊不禁的辅导员：“林导，请教一下，这位同学是不是女生？”

　　辅导员把笑憋了回去，不在状态地打着呵呵：“这个嘛，苏锦瑟同学，当然，她当然是女生了。”显然，老师还没从活宝吴琦琦营造的欢乐气氛中缓过神。

　　“既然老师都承认她是女生了，是不是她也能代表女生？”

　　“呃，当然，苏锦瑟同学当然能代表女生了。”这几句话绕的，辅导员除了点头称是，还能作他答？

　　钟然捅了捅作老僧入定状的苏锦瑟：“喂，林导都说你能代表女生了，你倒是说说，三班男生怎么样你们女生才算满意了？”后边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二人听到：“你也不想在这儿傻耗吧？早死早超声。”

　　苏锦瑟也担心唯恐天下不乱的吴琦琦还会整出别的幺娥子，头皮发麻的感觉暂时战胜了紧张，只得往话筒前够了够，底气不足地低声嗫嚅：“那要不，大家就一起合唱吧。”

　　她本来声音就小，嗓子还发着抖，话一出口就被教室里还没消散殆尽的笑声淹没了，见她那副怂样，魂都快被吴琦琦乐掉的辅导员总算找回了北：“好了，好了，大家就按照苏锦瑟同学的提议，一起合唱《团结就是力量》吧。”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钢，这力量是铁，比钢还硬，比铁还坚。”

　　铿锵有力的节奏，琅琅上口的歌词，被公安系这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出来，倒也激情澎湃，别有一番动听之处。

　　嗓子喊哑了，力气喊没了，正好可以直奔食堂补充能量了。辅导员一等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了的喊唱停下来，就一脸受不了地挥着胳膊说：好了，好了，今天的迎新会就到这儿了，大家快散了吧。

　　话音刚落，小北礼堂瞬时就乱成了一锅粥，除了几个爱表现的班委跑到讲台上替辅导员善后，大部分同学都是呼朋唤友，高声叫嚷，彼此商量着要到哪个食堂打饭。苏锦瑟衡量了一下与吴绮琦为伍必将遭受到她们宿舍女生、尤其是商秦的攻击，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独善其身，落得两耳清静。她趁吴琦琦和商秦争执着到底是去一楼的民族食堂还是三楼的三食堂吃饭，没空理她，就近选择了从离主席台最近的前门撤退。

　　一出小北楼，就加紧步子埋头苦走，生怕走得慢了，被眼尖的吴绮琦看到了，以那妞一惊一乍的性格，一定会大呼小叫冲过来硬拉她入伙的。苏锦瑟可不想在302几个女生中忍受不被待见的滋味。

　　才走出几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竟然还是男生。

　　声音格外好听，分明在哪里听过......，苏锦瑟顿住了脚，狐疑地转身。

　　竟然是他！

　　男生站在她几步开外，朝苏锦瑟扬了扬正捏在手中的一个布袋，呃，确切的说，是苏锦瑟用家里的旧布拼凑的书包。她刚才走得急，倒忘了书包还放在座位上，或者大概因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才会轻易抛在脑后的。

　　只是她的书包，怎么说呢，平时背着也没觉得有多难堪，可这会儿被眼前这个男生煞有介事地捏在手上，看起来是那么滑稽，反正和站在不远处的那个清秀脱俗的男生所属的画面格格不入。

　　苏锦瑟非但不觉得感激，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恼火，他虽然是一番好意，可这番好意她真不想心领。尤其讽刺的是，男生还背着最新式的单肩包，虽然一身休闲服，脚踩运动鞋，可苏锦瑟认得那牌子，NIKE。如此看来，他的书包一定也价格不低，相比之下，拎在他手上被九月明亮耀眼的阳光直射下、自己踩着缝纫机用旧布随便缝的布包，廉价的灼烧了她的眼。

　　苏锦瑟努力撑着没有立即掉转头就跑掉，等男生快走到她跟前时，突然抢上去几步，一把从他手上把包抽过来，像是抱了一块烫手山芋似的掉转身就走。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在有多没礼貌，可就是不愿让眼前这个男生看到自己的寒酸。

　　估计对方看到她这副样子，一定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一准再也懒得理她了，本来可以是很美好的邂逅，就这样搞砸了。

　　可就算搞砸了，也好过在他眼皮下穷相毕露。

　　才走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男生轻快的声音表明他把苏锦瑟的别扭放在心上：“苏锦瑟，你是去食堂吗？咱们应该顺路，一起走吧。 ”

　　听他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正一肚子懊恼的苏锦瑟虽然没有搭腔，还是不由放缓了脚步，相信没有那个女生能拒绝喜欢的男生邀你“一起走吧”，这样的提议。

　　命运是多么的奇妙啊!就在今天早上她在浓雾中狂奔时心里还是那么空落落的，满心都只想着因为摊上这些倒霉的事这一天要有多不爽，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为自己在主席台上丢人现眼而难过的差点掉下了沮丧的眼泪，可此时此刻，那颗七上八下无处安放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不期然而闯入的男生填得满满的。更奇妙的是，这个人正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用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嗓音轻轻地说着：“苏锦瑟，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苏--锦--瑟。”

　　在此之前，苏锦瑟从没认为自己的名字好听，可经他轻声细语、一字一顿念出来。苏，锦，瑟这三个字，生平第一次，被赋予了缠绵的韵律。

　　锦瑟转过脸，呆呆地望着她的新同学，她走过千山万水，一路过关斩将，在高考的独木桥上一路冲撞，曾经怀疑过、彷徨过，退缩过，可今天，遇到了他，苏锦瑟忽而有些感谢过去曾经那么不顾一切拼命进取的自己。

　　苏锦瑟还记得，那天是陈凉先向自己伸出手的，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苏锦瑟同学，让我们正式认识一下爱，我是陈凉，冯陈楚卫的陈，凉风习习的凉。”

　　冯陈楚卫的陈，凉风习习的凉。

　　他不仅有个好听的名字，还有如沐春风的性格，苏锦瑟在心底，百转千回低吟浅唱着陈凉的名字。

　　只是当时的她没料到，陈凉，陈凉，对她来说终究是凉薄缘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