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手记》狐阐

2、Chapter 2 荣禄荣华 “嘿嘿，原

　　何逊伸手抓住穆闻笛，第一反应便是骂娘。

　　怎么会那么冷。

　　他好像已经冻僵了，这手摸起来，比冰箱冷冻室里的冻猪肉都要硬啊。何逊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那人猛地一拉。

　　穆闻笛在被拖出灵域的瞬间，身上冰消雪融，手中的长刀自动化为流光钻进了腰间的匣子，除了浑身湿透的衣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了长刀的支持，他直挺挺地朝着何逊倒了过来，把何逊压在了身下。

　　“你……”何逊心中不禁感叹好人难当，还好这个灵域的边界是在小巷里的墙上，不然他该被多少路人围观啊。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推开穆闻笛，自己爬了起来。

　　何逊看了看昏迷的穆闻笛，又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一圈圈波纹以他为中心不断泛起，接着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支毛笔。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飞快地在墙面上书写起来。流畅的线条从他的笔尖流淌而出，化成繁复的阵法，阵法的中心，隐约可辨一个硕大的“封”字。

　　正当何逊打算结束收笔，点上封字最后一点的时候，墙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青白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细蛇般的血管，一圈光虹缓缓围绕着她的窄腕，冒着森森寒气。它紧紧抓住何逊的笔不放，仿佛下一秒它的主人就要穿过灵域的边界，来到何逊面前。

　　何逊用力一挣，发现对方力气极大，自己竟然拔不出笔来。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不退反进，催动灵力将那笔尖化为尖刺，猛地朝对方的手腕刺去。那杆紫竹毛笔这时仿佛化为一杆战枪，倏忽穿过光虹，点在那对方的手腕之上。

　　“啊——”何逊仿佛隔着灵域听到了对方的惨叫声。他连忙趁着对方吃痛的一瞬间，抽回了毛笔，接着又行云流水地点上了封字的最后一点。一阵刺目的金光过后，何逊彻底闭合了这面墙上的灵域界限。

　　“要不是她把手伸出了灵域，我还伤不了她，力气那么大，是个狠人呐。”何逊甩了甩手，仿佛对自己的战绩并不满意。他迈步走到如死猪般瘫倒在地的穆闻笛面前，轻轻踢了踢，看他并无任何反应，才半蹲下来，开始仔细端详起他救下的这个人。

　　何逊本人自觉长得不赖，不过看到眼前这个男生的样貌，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样子同样十分出众。他留着一头短发，皮肤呈现出均匀的蜜色，湿透的衣服之下隐约可见紧致的肌肉。他五官的线条极为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虽然少了几分精致，但却十分干净，显出一种独特的美感。即便那高耸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让他看上去有些凌厉，但此刻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一直在轻轻颤动的紧闭的双眼，却使他看起来莫名惹人怜爱。

　　他是在做梦吗？哈，不会梦到自己被那个疯女人大卸八块吧？何逊有些恶趣味地想到。不过不管他在想什么，这人他反正是救了，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何逊试着想把穆闻笛扶起来，但是没想到，穆闻笛虽然看起来只比他高出一些，但此刻昏迷不醒的他实在是沉得不行，光靠何逊的力量，根本无法将他扶起来。

　　“对不起了啊，大兄弟，这一掌也是为了你自己啊。”何逊眼看自己无法扶起穆闻笛，又怕追兵从附近的灵域边界追过来，只能使出全身力气，一巴掌呼在了穆闻笛的俊脸上。

　　“啊——”穆闻笛被何逊这狠狠甩出的一巴掌打得开口惨叫，猛地醒了过来。八月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这已经是灵域之外了，穆闻笛的第一个念头如是想到。我竟然没有被闻人樱抓回去？对了，那只手。是灵域外伸出的那只手救了我，而随着眼睛渐渐适应了阳光，他慢慢看清楚了那只手的主人。

　　真白呀。穆闻笛不禁感叹。何逊因为不爱运动，长年待在室内，所以皮肤较一般男生还要白，此刻在艳阳的照耀下，如同最上等的白瓷，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一头乌黑的中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一根小辫子，垂在脑后。五官精致而和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给人一种很无害的感觉，让人不由地想要靠近。可在穆闻笛看了半晌之后，脑中却不知为什么想到了狐狸。或许是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那股淡淡的矜持和狡黠？他不由地看着何逊出了神。

　　“Hello？”何逊看着眼前的男人怔怔地看着自己，莫不是刚才在灵域里被吓丢了魂吧？何逊张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能自己走吧？能走就快起来，不然追兵要来咯，到时候我可打不过他们。”说罢，便转身就走。

　　“哎？能走能走。”穆闻笛立马蹦了起来，跟上何逊的脚步，“恩公，这次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栽在那疯婆娘手里了。你不知道，那女人多凶，脸比鬼还白，力气比牛大，打起来真费力。”穆闻笛跟在何逊身后，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闻人樱的坏话。

　　眼看走到了巷子口，突然，眼前的人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着穆闻笛，说道：“好了，这些话你留着和她下次碰面的时候再说吧。我不知道你和追你的人有什么过节，也没有兴趣知道。这次救你只是偶然，要不是碰巧看到追你的人想下死手，我是不会出手的。那片灵域界限我已经帮你封住了，他们要找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你快跑路吧，我们就此别过。”说着，他让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穆闻笛看看何逊，又看看他身后熙熙攘攘的街道，委屈地说道：“可是我也没有地方去啊。恩公，你就行行好，收留小人吧。”说完便作势朝何逊倚过去。

　　“别，大家都是男人，我可没有特殊癖好，留不起，留不起。再说，你那么大个人，哪儿不能去，我救你都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你别连累你的恩公行不行？”未等穆闻笛回答，何逊便快步跑进了人群。他依靠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让自己融入了人流之中，然后在附近转了几圈，估摸着身后已经没有人追踪以后，便插着裤兜，施施然回了店里。

　　“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啊。叫你好好看店，结果门都不锁，就自己出去了，要是遭了贼，我这一屋子的宝贝丢了，一百个你都换不来！”何逊一进门就被他的爷爷逮住，大骂了一顿。只见这个老者满头银发，留着雪白的山羊须，一身佛青色的长衫妥帖地穿在身上，还颇有点出尘的意思。要不是他那细长的眼里，偶尔闪过的狡猾，可能真的会将他视为一个和蔼的长者。

　　“爷爷，你今天不是有事出去了吗？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啊，嘿嘿。”何逊讪笑两声。

　　“哼，我要是回来晚了，这店里的东西指不定都被毛贼搬空了。”老者一翻白眼，好像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似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转过身，朝着一个架子说道：“荣禄、荣华，过来见见你们的师兄。”

　　这时何逊才发现，店里除了他们祖孙两人外，那堆积古籍的架子背后居然多了两个人。

　　被他爷爷唤作荣禄和荣华的两个小伙子从架子后面出来，朝着何逊就作揖，异口同声道：“师兄好。”

　　“好好好，你们也好。”何逊看着眼前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男孩，假笑着回应，转身就小声问道：“这对双胞胎你哪里拐来的？听这口音，广东来的吗？”

　　“呵，什么叫作拐？是他们的爷爷千求万求，求了我好久，我才收了他们当徒弟的。要不是看在早年那个老东西帮过我一点小忙，你以为谁都能当我何自在的徒弟吗？哦，对了，他们俩是香港人，刚来上海，有空你带他们逛逛，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说完就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花茶，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的孙子。

　　何逊看自己的爷爷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此时也唯有对着双胞胎做起了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这个老头子的孙子，我叫何逊。”

　　“师兄好，我是荣禄。”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白色牛仔裤的少年先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弟弟荣华。” 又指了指自己的弟弟，对何逊说道。

　　“师兄好。”荣华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刚好与他哥哥相反，站在他哥哥的背后，有些害羞地向何逊打招呼。

　　“你们几岁了啊？看着年纪很小呀。不好好在香港读书，怎么跑上海来了。”何逊走到两人身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别被那个老东西骗了。他能教你们什么？”说着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你这个臭小子，天天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还在我徒弟面前诋毁我？我怎么就不能教他们了？在这上海滩，这御灵师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我何自在不敢自称第一，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不能教他们了？”何自在被何逊嘲讽了一句，立马直起身子，朝着何逊吼道。

　　何逊翻了一个白眼，都懒得回头，对着荣禄和荣华问道：“你们俩身上的灵力觉醒了是不是？”

　　两人听到御灵师、灵力等字眼，眼睛里仿佛放射出万丈光芒，忙朝何逊使劲点点头。荣禄道：“师兄，我们俩是双胞胎，我是哥哥，今年我们都十五岁了。之前因为一次意外，我和弟弟都感觉身上有些不一样，去了医院检查，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缓缓流动，这种感觉很奇妙！”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我和爷爷说起这件事，他好像没有太大意外，就安排我们转学来了上海。还说要给我们介绍一个师傅，说师傅特别厉害，就像《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一样！”荣华同样兴奋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邓布利多是谁，但是对于这种显然是恭维的赞美，何自在仍旧十分受用，挑衅地看了何逊一眼，捋了捋自己的银须，一脸我本人就是如此厉害的表情。

　　何逊没有理会自己那个一脸小人得志的爷爷，继续与两人聊天。荣禄和荣华两人虽然长得几乎完全一样，但是在一番交谈之后，何逊却发现两人极好分辨。除去两人衣着不同，哥哥比起弟弟更加自信，讲话逻辑也更有条理一些。弟弟虽然有些害羞，但是非常有礼貌，一看便是家教极好。

　　何逊感叹两只天真的小肥羊竟不知道自己入了狼窝，甚至还天真地有些沾沾自喜，便开口问道：“那你们师傅和你讲过多少有关御灵师的事情了？”

　　荣禄、荣华同时摇摇头，并一脸期待地看着何逊。

　　何逊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而正色道：“御灵师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酷炫，和电影小说里描绘的魔法师，也并不完全一样。”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何自在，对方朝他微微一笑，递给了他一个继续说的鼓励表情。何逊心中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义务来向这两个小孩普及知识，但仍开口说道：“御灵这种能力，极为古老。最早究竟可以追溯到何时，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是起码现今的御灵师，都认为早在中国周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可以掌控灵力的人。”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搬了一张黄花梨靠椅，坐在两人身前，继续说道：“灵力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现在也仍没有答案。但是御灵师们普遍认为，它的产生和灵路刻印息息相关。”

　　“万物有灵，这是作为御灵师，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每个人，不，甚至是每一件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灵路刻印。所以事实上，你们和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花坛里的花花草草，甚至是黄浦江底的一块石头相比较，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你们的灵路刻印更加强大，让你们自己能够发现它的存在。”何逊面对着两人，徐徐说道。

　　“那个……师兄，那什么是灵路刻印呢？”荣华怯怯地说道。

　　“灵路刻印具体是什么，现今仍旧莫衷一是，它仿佛就是树叶的叶脉一样，遍布在我们身体的角角落落，但是却无法被现代科技所探知。不过有一件事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更加完整的灵路刻印，意味着更加强大的灵力。”何逊回答道。

　　“所以，简而言之，能发现自己的灵路刻印并可以运使由之产生的灵力的人，就被称为御灵师。虽然，知道有御灵师存在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这是为什么？掌控了灵力不就能做到很多现在无法做到的事情吗？为什么不把它广而告之呢？”荣华又开口问道。

　　“可能运使灵力有什么限制吧？再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过多的人知道恐怕会造成没有灵力的人的恐慌吧。”荣禄猜测道。

　　何逊给了荣禄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较为强大的灵路刻印可以产生灵力，但是灵力的使用是有绝对限制的。这就涉及到御灵师必须遵守的首要原则——只能在灵域附近使用灵力，且绝对不能在非御灵师面前使用灵力，否则可能会被‘规则’所抹杀。这个你们必须记住。”

　　两人见何逊的表情极为严肃，不禁下意识地跟着点点头。

　　何逊见两兄弟没有把自己的话当作耳边风，显然十分满意。他正要开口继续说，店里的玻璃门却突然被一把拉开了。

　　店里原本正聚精会神交谈的四人都下意识把视线转向了门口，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杵在门口。

　　“嘿嘿，原来恩公你在这里啊。”穆闻笛一脸笑意地看着冷下脸来的何逊，开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