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小厨娘》一块毛豆腐

16、一眼万年

　　孟初春租的屋子同隔壁一样格局，不同的是这里有灶台，她稍微收拾一下，领着葱油饼出了里坊，准备再买些菜。

　　穿过西水桥，进了西市，抬头就看见招牌上写着王记调味品，孟初春走进去之后，粗粗看了几眼，只觉十分吃惊，想不到这家铺子里种类竟如此齐全，连西域的辣椒都有。

　　掌柜的见她盯着辣椒，忙说道：“姑娘，此物唤作辣椒，吃起来口舌如针刺般，下肚后更是火辣辣，你还是不要买得好。”

　　“掌柜的，我之前去过西域，偶然见尝过一次，甚是想念，所以今儿才打算买些。”孟初春还挑了些其他的，笑问道：“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的看了眼柜台上的东西，然后再看看孟初春：“姑娘，酱油您为何会选两种？”

　　孟初春有些奇怪，挑东西还要说理由吗？

　　不过，她还是如实相告：“酱清红亮晶莹、香气芳郁，可用来凉拌。”

　　指着旁边乌黑的酱油说道：“酱油越沉越好，这一份应当已经十年，正是最佳享用时机。”

　　方才听她说吃过辣椒，掌柜的心中还有一丝怀疑，此刻只能感叹道：“姑娘，看你年纪轻轻，想不到竟懂这么多，不知姑娘能否说出这两样是如何做出来的？”

　　“盘酱贮藏许久，表面就会飘出酱清，往往是乡下人家用来招待贵客用。酱油则是用的北边的黄豆。”这些可难不倒孟初春，她可是踏踏实实跟着姥姥学了五年，不过姥姥始终没有给自己真正的食谱。

　　“行家啊！”掌柜的瞪大眼睛，“姑娘，您是不是厨娘？”

　　孟初春笑着点点头。

　　掌柜愈发惊讶：“要说我这小店也来了不少大厨，可他们不仅不识辣椒，连酱油也是随意购买，依我看，姑娘你的厨艺必定非同一般。”

　　“掌柜的，您实在是太夸张。”孟初春忙摆手。

　　掌柜道：“姑娘，我叫王瑞，日后您若是需要买特殊调料可以来找我。”

　　孟初春道了声谢：“多谢，我叫孟初春。”

　　王瑞嘿嘿一笑：“孟姑娘，我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吃，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尝尝你做的饭菜。”

　　孟初春一口应下，本想付钱走人，王瑞执意不收，只好提着调味品离开，她在西市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些小米虾、猪肉、咸菜……

　　回到屋子，她将所有的菜洗净，拿出姥姥诓来的菜刀，切好所有的肉和菜，烧火做菜。

　　当饭菜做好之时，方青山提着猪头肉，领着虎子赶了过来，当他见到一桌饭菜，惊讶道：“初春，你的厨艺这么好？”

　　孟初春笑问道：“青山大哥，你该不会忘记我姥姥是谁了吧？”

　　方青山一拍脑袋，憨憨一笑，他扭头发现虎子正直勾勾盯着饭菜，细看之下嘴角边还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他尴尬道：“让你看笑话了。”

　　“瞧你说的，虎子你快些尝尝。”孟初春指着豆腐说道，“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听罢，虎子未动，抬眸看向方青田，直到方青田微微颔首，他先给方青田夹了一些，随后给孟初春夹了，最后才自己吃。

　　见状，孟初春十分惊愕，这个五岁的孩子未免太懂事了一些。

　　“姐姐，这豆腐好滑。”虎子“呼噜”一下，吞下一大口豆腐，这才满意地说道，“平日里的豆腐都没么味道，这个为什么咸咸的、香香的。”

　　听虎子这么说，方青山也有了兴趣，他望着碗中白嫩的豆腐上拎着亮红色的酱料、细看之下还发现红色的小米虾，他尝一口，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初春，这个有豆腐好鲜。”

　　孟初春笑道：“这是米虾豆腐，因豆腐难入味，所以方才大鲜的虾米和豆豉调味，旁边是猪肉咸菜豆腐，你们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

　　父子两一同点头，接下来只有竹箸碰撞碗碟的声音，虎子撑得肚子圆滚滚的，方青山也撑到嗓子眼，两人这才告辞。

　　收拾好一切，天儿已全黑，孟初春坐在青石条的台阶上，搂着葱油饼望着月亮，许久之后，葱油饼耷拉着眼皮，正要睡着之时，耳畔边传来喃喃声：“阿舅，你会来吗？”

　　翌日到了约定的时辰，王道士如期而至，并且还带来好消息，孟初春可以立刻去王府面试，若试过菜之后没问题，明日就可以上工。

　　孟初春道了谢，跟着王道士去了刺史府。

　　刚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刺史府后门处排起了长龙，孟初春好奇道：“王道长，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这不是刘公子要成亲，府里怕忙不过来，所以临时要招不少人。”王道士以为她是担心，忙道，“你放心，我收钱绝对会办事，只要你能够将菜炒熟，那就绝对可以进府里做活。”

　　孟初春浅笑一下，道了声谢，她只想着搅乱孟婉柔的亲事，顺便给阿舅探探路。

　　“吱呀”一声，乌黑的小门敞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身着圆领长袍，高高扬起头，斜睨众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柱子，我来了。”王道士用力摇着手，小跑着过去。

　　男人微微皱眉，嘱咐旁边小厮几句话，让王道士和孟初春跟着进了府，待走到一处角落里，他才开口说道：“老王，我都说了，外人面前注意一些。”

　　“瞧我这记性，刘文大管事，下回我一定会记住，言归正传，你看看她怎么样？”王道士将孟初春退了出去，

　　刘文上下打量一遍，随后一脸嫌弃地说道：“一个小丫头，就她还想当厨娘，我看顶多当个烧火丫头。”

　　王道士忙将孟初春拉到一边：“你赶紧拿些银子出来打点。”

　　这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是想多要些银子，钱她倒是有可就是不想给，孟初春憨憨一笑：“烧火丫头就烧火丫头吧，能有口饭吃就行。”

　　堵得王道士顿时哑口无言，朝刘文使了一个眼色，刘文瞪了孟初春一眼，叫住路过的粉衣丫鬟：“桃子，将这丫头带去厨房，告诉吕大娘，她是新来的烧火丫头，让她看着安排。”

　　“是。”桃子应了一声，领着孟初春往厨房方向走去。

　　孟初春四处打量，这刺史府还挺大的，才走这么一会儿，她都被绕晕了，穿过花园抄手游廊时，迎面走来一人，他身着青衫，面容白净，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惆怅。

　　桃子忙低着头，恭敬道：“大公子好。”

　　难怪孟初春觉得熟悉，当年那傻小子倒是愈发俊秀，不过眉眼间那抹忧伤太过于刺眼，他该不会真不举吧？

　　擦肩而过之际，刘一鸣心中一颤，猛然回首，他愣在原地，孟初春还活着，她分明还活着，为何孟家人都说她死了？

　　刚回过神，游廊里早已经没了人影，五年了，整整念了五年，万万没想到还能再见，他顾不得仪态，在府中狂奔只为寻那魂牵梦绕之人，可寻了整整半日，他却再次同她错过。

　　刘一鸣瘫坐在坐榻上，贴身小厮念春走了进来，见他如此忙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念春，明天是什么日子？”

　　念春虽不解，却还是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眸子微睁开，随后又暗淡下来：“少爷，明日是四月初七，您还要去旌县吗？过几日您就要成亲了，眼下还去不好吧？”

　　“若不是孟大人说这是初春最后的愿望，我才不会娶孟婉柔。”刘一鸣继续道，“当然要去，初春既然回来了，她也一定会去伯母坟头祭拜。”

　　念春叹了口气：“少爷，五年了，每到孟夫人的忌日，您定会抛下所有事情赶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不懂。”刘一鸣幽幽道，“当年大厅里，我依旧还记初春怨恨的眼神，四月初七是她娘亲的忌日，孟府人不仅不去祭拜，连初春要烧纸钱都拦着。”

　　念春同情道：“孟小姐好可怜。”

　　“那你就错了，初春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当年她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搅乱了整个婚礼，弄得孟家人仰马翻。”说到这，刘一鸣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无法忘怀，正是因为孟初春太特别，全天下都难找出那样的女子。

　　此时，念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忙问道：“少爷，您当初给奴才取念春这名字，该不会就是思念初春小姐吧？”

　　刘一鸣双手交叉，抵着下颌，反问道：“你说呢？”

　　念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您和初春小姐才见过一面，您就这么喜欢吗？”

　　“喜欢，时间越久越是喜欢。”刘一鸣微勾嘴角，“等明日归来，我立刻去找父亲，取消同孟婉柔的亲事。”

　　“少爷，这样好吗？”念春有些担心。

　　刘一鸣已经打算主意，他催道：“你快些准备纸钱，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我要去等她。”

　　念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刘一鸣反复回味两人初遇的场景，愈发想要早些见到孟初春，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