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唯你醉人》二月胡

29、第二十九章 千分在意，万分轻狂 如

　　如意闻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在前方的桌子旁。一身深蓝色西装，脚下踩着黑色皮鞋，两只手揣进裤兜里，还和以前一样流里流气。一双魅惑众生的丹凤眼，如多年前一样怔怔的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个人，便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害怕的存在。

　　高中的易明泽因为优异的成绩和这个男生一起考到新海。来报道的那天，便是和这个人在一起。如意高三的那一年因为缘分的奇妙，过得很快乐，但同样诚惶诚恐，因为有一个人，他的眼睛仿佛能穿过她的心，看尽她的伤春悲秋和压在心底里的秘密。
　　高中的如意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加上自己寒暑假打工有了零花钱，她开始花钱买书，钱都花在书本上，反而手机还在用老式的摩托罗拉，那块儿没有巴掌大的灰色的小玩意儿从未让如意觉得少些什么，看着大家都在用可以聊QQ的手机，她并不羡慕，直到有一天，如意的自卑感又涌了上来。

　　高三的她，只有在周日是最惬意的，整整一天她都可以不碰课本，看看书、听听歌、打打羽毛球，还有像现在一样，坐在食堂，闻着饭香味儿，等待它们熟，等待橱窗打开，这是她的周日。到了晚上，自习开始后，她又变成了那个拼命学习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周日，如意和晓婷坐在食堂等待开饭，没事做的两个人玩儿着炸飞机。
　　决胜局，食堂的门开了，“砰”地一声门重重的关上，是易明泽和那个跟他一起报到的谢宇走了进来，像每个周日一样，他们两个在那张桌子的另两个位子坐下，易明泽照例拿出MP5，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电影。
　　本来看电影看的好好地，易明泽不知为何突然说要看如意的手机，如意看着坐在对面的易明泽，足足愣了几秒钟。缓过神来的如意说自己没将手机带在身上，放在寝室里了。可眼前的男生不信，拿出揣在裤兜里的手机拨了出去。如意知道，他的这个电话是拨给自己的。那一刻的她十分紧张，百分紧张，千分紧张，万分紧张......手心和被刘海遮盖住的额头瞬间腾出了雾水，汗淋淋的。
　　如意能感觉到，那瞬间涌出的一片正在一点一点向下游走，就要流到眉毛了，怎么办，再往下就要暴露了，刘海哪里有那么长。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再多一秒，就一秒，自己的心就要飞出来了。就在她紧张地想要逃出去的时候，大腿右侧突然的痒，让她暗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老天保佑，手机是震动。
　　是她忘记了自己的习惯，她的手机从来都是震动状态，从没有调成过铃声。这是她多年都不曾变过的习惯。后来，无论她用什么样式、什么牌子、什么价格的手机，她的铃声从来都是震动。
　　那一天的如意真的很感谢自己的这个小习惯，不然，那款老式的摩托罗拉就要被迫躺在餐桌上，接受所有人的围观。当然，也要感谢那部手机，如果不是它的震动和静音没什么区别，也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过关。
　　这诺大的学校，万千的人她都不在意，可唯独一个他，偏偏在这万千人之中，她怎么可能还不在意？
　　当时桌上四个人，如意心中有两份羞涩，一份，是如果她拿出手机来，是在易明泽这里丢人；另一份，是她不拿出手机来，是在晓婷这里丢人，让自己一下变成了个虚伪的人。但那又有什么，她不在乎晓婷对自己的看法，此刻的她，只在意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她的双手摆在桌面上，任由那小小的长方体轻轻摩擦自己的裤子，如意的右腿不住地抖动着，这是她刻意的。不知是为了用这种方法来消磨自己右腿因摩擦而产生的痒意，还是在缓解她怕自己隐藏的这份秘密会被揭开而产生的紧张感。
　　她必须承认，她的不勇敢，她的虚荣心，在这一刻来了。她害怕，她感到羞耻，只因一个手机，只因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如意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因为在意而让自己变成一个懦夫。以前无论别人怎么说她，即使被别人说不漂亮，被说丑，被同学们将自己和另一个男生安排在一起说些调侃的玩笑话，她都没有现在这般气愤，那时的她有自己的一份小骄傲。毕竟她是要离开小镇的人，和他们不一样，就这一点是很多人都不及的。可现在的她，连那一份小骄傲都被这份在意吞没了。
　　遇见他之前，她有过很多羞耻心，遇见他之后，因为他，她渐渐地放下了那些不公平和不甘心，以及别人带给她的伤害。也不是真的放下，只是不再去想，不再去介意。
　　因为他告诉她——这个世界本是无色的，是心让自己看到了这绚丽缤纷的色彩。当你想象着幸福，看到的就是幸福；当你想象着悲惨，看到的也一定是悲惨......
　　可是遇见他之后，她为数不多的两次羞耻感，一次在初三，她母亲带给她的，她不想再提。另一次在高三，她自己带给自己的。如果易明泽看到了那只摩托罗拉，他会怎么想自己，如意不清楚，她也不敢深想。她希望，自己在他那里，即使不到十全十美，起码也要十全九美，缺的那一美，不多说，她心里明镜一样。那一美，便是自己没有的“貌美”。这一美她既然没有，她也不在意，但她不想有其他的不完美。
　　在他这里，她多了更多的不甘心，而这些不甘心只是不希望他看不起自己，他不再和自己做朋友，不再理自己。
　　那款手机她终究没有拿出来，整整一年，易明泽都没有见过那块儿长方体。

　　那天，她在意的这两份羞涩并没有到来，并没有被俩人中任何一个人看穿，可偏偏，被那个自己不熟络的男孩子看穿。打饭回来的途中，男孩儿走到她身边时告诉她，说自己看穿了她在撒谎，她明明带了手机，就在她的裤兜里。那一刻，如意五雷轰顶，这个自己毫不在意的人，偏偏是易明泽的好兄弟，他如果揭穿自己，自己在易明泽那里便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后来，如意每每见到他都有些抵触，这份抵触来自于内心的不安，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不安感伴随着那份在意一起埋藏在了心底。
　　多年过后，这份不安感却没有随着这个人的出现而涌入如意的全身。

　　她的确变了，变得喜欢自己，无论什么样子，她都喜欢。不过，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所说的“变”是否和自己心中的“变”是一个样子。
　　“好久不见，谢宇。”
　　“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你能来。”
　　“我没想到你现在才来。”如意看着坐在对面西装笔挺的人说着。这个人，在她做收尾工作时出现在明天要举办婚礼的场地，然后硬拉着她出来吃饭。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认识人。”
　　“他人缘那么好，怎么可能没人来参加。”
　　“他人缘是好，我说的是我也认识的，初高中我俩都不是一个班，相互认识的也不多，而且没想到你也来了。”
　　如意感受到对面人的冷箭，正不知要如何回击，那人紧接着来了一句：“毕竟，你们两个好久都没联络了。”
　　是啊，好久都没联络了，原本以为缘分已尽，没想到他却找到了她，本来她还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可是一想到是他一辈子的事儿，她便来了。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当然，毕竟，他也只剩我了。”
　　如意听到这句话，心就像被利剑射中，她又一次睁大双眼，紧咬住嘴唇。
　　如意在意他这么多年，即使他不在身边时，即使他们已经不再联络时，还是惦记着他，这长久的思念，长久的在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自然会流露出对他的心疼。

　　他，只有他了，这句话说的有多悲凉就有多真实。

　　那是八年前的十月，如意离家过的第一个国庆节，就在这座城市，天气和今天一样，温润潮热。如意坐在明泽湖边，突然，入学时新买的智能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您的特别关注发表一条消息。
　　是的，他是她的特别关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意点开，看到了那条信息——
　　天上多了个爱笑的男孩子，愿他的笑声，可以感染这世间所有悲伤的人们，游荡在每一个角落，去看一看那些不太快乐的灵魂。愿你，和从前一样，即使在哪里，也要快乐。
　　如意不明所以，将电话打过去。过了十几秒，电话通了。
　　“谁？”如意和从前一样，直奔主题。
　　“敖文斌！”话筒里是预料到的悲伤之情，却是无法预料的事故。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中午！”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挂掉电话后如意打给了唐念，男生姑姑家的姐姐，自己的初中室友。
　　电话里的人声音哑到说不清话，只寥寥几句就挂断了。
　　终于，如意通过不大的交际圈得知事情缘由。

　　原来，敖文斌读完高一就退学了，去离家很远的城市打工。两天前，单位丢了一千多块钱，他作为重点怀疑对象被警方拘留，几次谈话无果，警方并没有将他放走，将他留在了四楼的一个房间。
　　一天后，当地公安局的四楼，一个身影落下，面目全非的脸下，是一滩红的刺眼的血泊。

　　挂断电话后的如意盯着暗下的手机屏幕，从那里看到了早已泪流满面的自己。那天下午，明泽湖畔，有一个女生放肆大哭，那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哭得这么肆无忌惮。
　　她即因死者流泪，也为他而伤心。他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起，他们人生的前十多年几乎寸步不离，仿佛长在一起。在如意的记忆里，那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从此，那个人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很真实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也是如意第一次感觉生命的脆弱。
　　他就是那个在走廊看到晕倒的她并跑去食堂帮忙找自己姐姐的人；他就是那个每天在自习室和易明泽一起陪自己的人，只不过，他陪的是他；他是那个十分爱开玩笑，经常逗周边人开心的人；他是那个开朗乐观的无忧少年……
　　就是一个这样的他，永远停在了十六岁……
　　年少时的我们，太过倔强，太过偏执，当然，也太过正义，导致，再也没有希望。那一跃，就将自己全盘放弃，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以及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年少轻狂是种病。

　　不知过了多久，如意的情绪缓和了，抬起头，对着对面的人笑了笑：“所以，你更应该对他好啊。”
　　“这许多年里，我就是这么做的。怎么样，没有让你失望吧。”
　　“只要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好，无需过问他人。”
　　“那你呢，有没有觉得一丝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