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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有 ...

  •   有很多人说如意是块儿寒冰,既近不得身又捂不热。对于这种说法她从不苟同,毕竟寒冰迟早都会融化,而且无需太多温度,哪怕是严冬的日头,也能让其融化。她呢,就是块儿石头,即使用烈火炙烤,用滚水烫煮,也没什么用,因为那时的她只是身体暖了,但心仍然结着冰。
      怕是只有他,如温水一般的人才会影响她,将她一点一点浸泡着,他热她便随着他热,他冷,她便跟着他冷。他自然不会永生在她身边,可只要是他在,她便是暖的。也只有他,渐渐的将她滴穿,滴开一处洞,滴在心房旁,让热气穿行到她全身,让那颗心上自带的寒冰,慢慢融化掉,慢慢的长久的温着,一点一滴,不烫不冷,万分舒服。她,也如温水煮青蛙般,慢慢欣然接受。

      大概是那天以后,他们两个开始变得熟络,当然,是如意所谓的熟络。
      如今的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纯粹,是带有功利性的,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她这个寒冷至极的人,有多需要他这样的人。

      “你上学时,来过这个地方吗?”
      “嗯,来过,当时是和同学们一起来的。”

      她撒了谎,还没高考时她便查过地图看这个地方从学校要怎么走。是的,她早就想好了报考的学校,不是上海也不是北京,就是这儿,国家“双一流”公立大学。
      她从未在网上搜索过它的样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震撼会让自己失望;也怕看了之后就不再向往。大学报到后的第二天,她就坐公交车来到了这里,她不但没有失望,还觉得十分亲切。站在这里,静静的呆着就很舒服,即使每天扰她睡觉的蝉鸣和蛙叫,在这里听,也变得非常动听。

      “我小时候几乎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后来因为爸爸工作越来越忙加上我高中学习压力又大,也就没再来过了,直到全家搬过来,才会再来看看。”
      “今天.....”
      “嗯,今天!我没和爸爸一块儿来,因为他昨天和我说他要自己来,他有好多话要说。”
      “那你也说点儿什么吧。”
      易明泽看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将头低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如意看他不出声,便也默默低下了头,闭上眼睛,虔诚的对着这片湖水:阿姨,谢谢您,如果您要问我谢您什么,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
      如意睁开眼睛,一旁的男孩子仍低着头,她悄悄的往远处走去,留他一个人和母亲说说话吧,自己就不打扰了。
      在易明泽大一那年,父亲将工作和家搬到了这座城市,那时不用再为他的学习担心,而这里既可以满足他的家庭需求,也可以给他更好的未来。

      “你可以不用走的,我们都用心交流。”十几分钟后易明泽追了上来。
      “你不知道我有特异功能吗?能读懂人心。”如意看着他,表情严肃。
      易明泽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样,待了这么多年,这座城市最让你受不了的是什么?”
      “应该是蝉鸣吧,吵得人睡不着觉。”
      “我待了半年,除了蝉鸣、蛙叫,还有就是台风,对于我们这些以前没见过海的人来说,简直可怕的要命,毕竟,我们连沙尘暴都没有见过。”
      “比台风吓人的是天气预报,很多次都预告台风要持续几天,没办法出门,那时候总是要备吃的东西,结果,第二天,晴空万里。”
      的确如此。

      再次回到这里,眼看就要离开,多少有些不舍,她感谢他在这里结婚,还有个理由让她回来看看,除了看看这里的变化,还能再次看到带给她很多力量的这片湖。

      如意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怕彼此尴尬,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
      在见他未婚妻那天,当她未婚妻叫她学姐而她不明所以时;当他未婚妻说出如意一直不想让他知道的消息后;在他听到她只读了半年大学就休学再也没回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巨大,半晌说出口的那句话生生的扎在她那颗曾被他滴穿的心上,瞬间碎裂,她一口血从碎裂处涌了出来。
      “你骗我”是她这半生听到的最狠心的一句话了吧。

      路边摊已经支起来了,易明泽带如意来到了他说的那家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师傅的手艺非常好,火候和味道掌握的都刚刚好。
      “怎么样,比‘三昧真火’好吃吧。”
      三昧真火是如意高中打工的烧烤店,高中时每年的寒暑假她都在那里打工,当然,除了高三的寒假。当时家里的条件已经很好,可她就是想自己挣一些钱,然后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毕竟花自己的钱,更理直气壮一些。
      小城市的孩子哪里知道打工也可以做其他工作啊,即使有,他们也不会用高中生。长大后的如意很羡慕小说中那些可以在书店里打工的孩子,那毕竟曾经的她也很想在书店工作,可是,当地的没有任何一家书店肯收一个高中生,因为他们是可见的不确定,不能长期工作。不像饭店,在他们这样一个旅游城市,暑假和寒假是他们的旺季,暑期工可以帮他们解决棘手的问题。
      那时的她,也没有做生意的想法,自然就去了烧烤店,工资不少,就是有些累。
      那时候,她每天下午两点上班,上到凌晨两点,有的时候会稍微晚一些。假期里的如意不会想着学习的事情,而是把余下的时间都用在看课外书上了。“三昧真火”是市里最火的一家烧烤店,东西干净又好吃,肉串都是从当地最好的肉铺进的货。这次回去,店已经没有了,去了老板曾经的住所,没想到他们还在那里,当时也聊了很久。

      “对我来说,哪怕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好吃的烧烤,也比不上那里的。”
      自然比不得,不说味道,就单单一份感情也承载着不一样的分量,那份情怀,是什么都攻不破的。

      他们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车子停到了单元门口。双脚站地,准备向驾驶座上的人道别时,一个黑影从如意身旁闪过,吓的她一嗓子喊了出来,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天际。
      易明泽随声下车,看着失神的如意,又看了看她有没有受伤。这样的她是他从没见过的。
      后方跑来一个男人,跑到如意身边,问了问情况,然后诚恳的向如意和易明泽道歉。
      如意没说什么,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告诉那个男人,没关系。
      易明泽不放心,将她送到27层,亲眼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然后返回电梯。
      如意靠在门上摸索半天才找到开关,灯光骤然洒满整个房间,快速走近冰箱,慌乱的从各种瓶瓶罐罐中找到一听可乐,然后一饮而尽。
      刚才经历的所有,在打出一个嗝后烟消云散了......

      十三岁的那年年初,李尔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如意和方向分别抱回家一只。那年,只要三个人见面,最先讨论的一定是谁家的狗长得最高。
      第二年年三十,如意家的小狗在十二点放鞭炮时被吓跑了,那几天如意的情绪一直不高,方向和李尔帮忙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两个人在寒风中告诉她,过几天它一定会回来的。
      那年初六,如意和女人去城西的大姨家拜年。在路上,如意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如意只觉得那身影好熟悉,好像是自己抱回家的它,那个在自己家里待了足足一年的它。
      她兴奋地抓住女人的手,问她,自己看见的和想的是不是真的。
      好像是有什么吸引力,那个身影朝她们跑来。走近时,女人终于给了她已然知道的答案——是的,就是它。
      这几天自家的这条狗一直在河坝上,它不认识回家的路,好在,它的小主人认识它,它,也认识它的小主人。
      因为如意的不放心,两个人先送它回了家,然后又返程去的大姨家。可是不幸的是,它连饿了好几天,回家之后猛吃,当天晚上,走了。

      那个年,如意哭的很惨,哭了整整一个正月。人都说过年哭不吉利,果然,那年9月,如意步入初中,噩梦般的初中。
      亲自将它埋入土后,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她面前的,是一对儿事不关己的夫妻俩,看着这两个人,如意心口就像憋了口老血,怎么也吐不出来,硬生生的卡在那里。
      那对男女毫不在意的盯着电视,她不知如何开口,开口后要说些什么。可她就是替它不平,替它委屈,但那种无力感让她更加挫败。
      小镇上每家每户的狗都是看家护院的,没有人当它们为宠物养。而对如意来说,它是她的好朋友,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它就是她的倾听者,她会抱着它的头,然后告诉她自己遇到的每件事。她不去找方向和李尔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带给她最大快乐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这两个快乐的人也变得和她一样沮丧、难过......毕竟,她还要通过他们两个让自己更加高兴,傻傻的没有理由的发自内心的笑。
      就是这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却也带给自己很多快乐,起码,比坐在电视机前的男人和女人带给自己的快乐多。

      最终,堵在心口的血化成了眼中的泪,一滴滴滚烫的落在她的手背上。
      不知女人是听到了眼泪落下的声音还是终于舍得移开电视屏幕看了她一眼,总之是发现她哭了。
      女人拍了拍她的头,告诉她,这是常理,是必须经历的。她说:“你好像和咱们家的每一条狗都很有感情。”
      女人告诉如意,在她四岁时,家里养过一条黄色的狗,只和她好,只听她的话,只有她叫有用,只会到她的身边,其他任何人都不好使。
      如意当时就慌了,关于这件事她完全不记得,它不在她的记忆中,那它去哪儿了?
      她惊恐地看着女人:“我怎么从来不记得?它呢?”
      女人一声冷笑,嘲讽的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哼,你爸被别人怂恿,杀了它吃肉了。”
      那一刻,如意傻了:“可是,不是只有我能叫得动它吗?”
      “你爸爸骗你,说是要喂它吃饭,然后你就将它叫了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那天我不在家,他们是趁我不在煽风点火,你爸为了彰显他男人的面子,利用了你,等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桌边围坐的人正在吃肉。”
      那天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动怒,只是瞪了一眼女人。
      听完整个事件后的如意彻底崩溃,她不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从不知道有这件事情,不记得自己曾眼睁睁的看见有人杀害自己心爱的“小伙伴”,也不记得自己曾吃下过它身上的肉。而男人是始作俑者,她自己是帮凶。
      那时,她只怪自己,恨自己。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好,战战兢兢地仿佛一直可以看到两个身影,一个黑色,一个黄色。
      两双血淋淋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嘴里那两颗锋利的牙齿上同样淌着鲜血。它们缓慢的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一秒钟后,疯狂的朝她本来。
      对着她狂叫,凶神恶煞。

      “啊......”
      如意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此刻是半夜1:35。
      坐立在床上的如意感到自己的手心、脑门、身上都是汗,脸上、脖子上都是泪。
      她双眼模糊,看着漆黑的房间,顿觉寒意逼近,全身冰冷。

      从那天起,如意再也没有碰过任何狗,五米之内不敢近身,不论大小,不论咬不咬人;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不吃冷面,也是在那天她才知道,小城所有的冷面店,在里面放的都是狗肉。
      她知道,那是她内心的恐惧,可是她摆脱不了,十三岁那年开始,只要有狗出现,她都会很惊慌,每次都是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身上也瑟瑟的抖着,无法控制。

      如意走到窗边,将半扇窗帘拉开,点燃一支烟。她知道易明泽没有那么强大,他即便是光,也没有办法将所有黑暗角落照亮,无法将整颗心治愈。

      此时的天空布满了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手中那支忽明忽暗的烟,月亮就挂在上面,明天,一定是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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