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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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几日后，睡梦中的少女突然被惊醒，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些年里，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要么难以入眠，要么容易被惊醒。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今夜，不知为何，她觉得特别心慌。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哗声，声音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的从她的小书桌上翻出她最新完成的三张设计稿。
她刚把稿子放入怀中，就听见房锁被人劈开，一个满脸胡茬，身着黑色西服的中年大叔提着大刀闯了进来。
大叔眼神狠戾，看着她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样。一滴滴的鲜血从他手中的刀刃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明明四周的环境并不安静，但少女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叔身后还躺着两具尸体，血流了一地。
恍惚间，少女仿佛回到了小学时的那个美术室，鼻尖充斥着猩甜的气息，入目皆是一片血红。
时隔多年，熟悉的炙热感再次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意识再次模糊。
当她有记忆时，她已经来到了一处大厅。她的衣服几乎完全被血浸透了，手上握着闯入她房间那位大叔的大刀，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
她分不清哪些是入侵者，哪些是守卫。她更不知道她究竟杀了多少人，她只知道，现在这座监狱里，只剩下她一个活人了。
这一次，她不再恐慌，只是觉得茫然。
她很聪明，一直都很聪明。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躲在父亲给她打造的安全屋里，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她只是生病了，她会好的，她会回去的，她还能像正常人类一样上学生活。
但在她的心里，她早就明白：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生命已经那么绝望，如果不欺骗自己仍握有希望，她从何而来勇气去面对更多的苦难，她又要如何度过这漫漫余生？
她的自欺欺人，沢田家光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心疼她，所以选择了不隐瞒，也不戳破。
没有哪个需要治疗的病人，是不需要医生，不需要身体检查，不需要吃药的。少女选择假装不知道，沢田家光也不主动提起，这成为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她确实是生病了，只是无药可医而已。如果她不想失控，不想成为一个杀人狂魔，那么代价就是她的自由。
可偏偏有人不满意这个代价，他们想要的，是她的命。
如今，这座父亲为她一力打造的安全屋被毁了。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不是她，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再躲回父亲的羽翼下，因为她会给父亲带来麻烦。
那么，她还有何处可以容身？
少女想摸摸自己的心跳，无意间摸到了自己之前随身携带的设计图。一直匀速跳动的心脏倏地跳漏了几拍。
虽然她一直都很认同地待在安全屋内，但其实她很想离开。
她想回家。
历尽千辛万苦，少女终于踏上了并盛的土地。
她身无分文，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几件从安全屋里带出来的衣服。
在这个黑白交织、暗潮汹涌的世界里，孤身一人的小姑娘遇到坏人的几率总是更大。
只是她是病人，觊觎她的人总是会更惨。一路走来，少女的双手已经沾染了无数血腥。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应该感谢她的病还是应该怨恨她的病。如果她没有这个病，她也许已经死了无数次了，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病，她才会遭遇这些可怕的事情。
事情已经发生，少女不想再去纠结那些对与错。现在的她，只想回家。
近乡情怯，她踌躇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出现在与她记忆一般无二的女人面前。
“妈妈……”声音微弱，如同猫叫一样。
手里挎着菜篮，刚离开家门准备买菜的沢田奈奈看着突然堵在她面前的小姑娘，表情一愣，随即歪着脑袋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沉默的气氛使少女越来越紧张，就在她快要揪破衣角时，沢田奈奈突然笑了。
“小姑娘是饿了吗？”她从钱袋里掏出一张一千日元塞进少女手中，“好好吃一顿，然后就回家去吧，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少女愣住了。
一路流浪而来，这使得少女看上去灰头土脸并不整洁。但她的肌肤细腻，衣服虽有些脏污破损，但依旧能够让人看出其原本高昂的价格。这些不协调使得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离家出走了好几天的大小姐。
“妈妈！”少年温润明亮的嗓音从少女身后传来。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灰色的中学制服。
沢田奈奈立刻迎了上去：“阿纲！”
“妈妈你在做什么？”
“不，没什么。”沢田奈奈拉着少年的手慢慢离开。
“那个女孩是谁？”少年好奇地问道。
“不认识，但我猜，那大概是个和家里人闹了别扭，正在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吧……”
“诶？是这样吗？”
“看起来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呢！要是我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少年转头又看了少女一眼，最后跟着他的妈妈渐行渐远。
前所未有的惊慌席卷而来，淹没了少女的所有感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妈妈不记得她了？
“音子小姐，Boss让我来带你回去。”
精明干练的短发女人出现在少女面前，随同而来的十几位西装大汉包围了她。
少女认识这个女人。她是沢田家光的属下，常常跟在沢田家光身后。
“妈妈……她不记得我了。”
女人看着少女并不回答，但她眼中的怜悯之色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为什么？”少女唇角紧抿，眼神中透漏着几分倔强。
女人拗不过她，只好道：“Boss让人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少女后退一步，接下来的话她不想再听了。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了。
天下之大，却再无她容身之处。
炙热感再次从心底里蔓延开来，但这一次，她不再抵抗。
她完全能理解沢田家光的做法。如果让她来选择，她也会这样做。只是，到底委屈，到底是意难平。
也许是病情加重了，又或许是内心的防御正在崩溃，少女慢慢开始能够记住她发病时做的所有事情。
她清楚地记得她的手插入活人胸膛时的温热，她清楚地感觉到她见血时的兴奋，她清楚地明白她在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感，至少在发病时是这样的。
然而热血过后，面对满地残骸，兴奋与快感尚未完全从她的大脑中褪去，无尽的罪恶感便开始涌上心头。
她很难表达出那时的感觉。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病，所谓的“病”不过是掩饰她喜好杀人这一本性的借口。
少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与追杀她的人战斗，与自己战斗。
纵使一无所有，纵使活得痛苦，她还是不想死，至少不想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生命的宝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活着，也许会变得更好，也许会变得更糟，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她选择躲进深山老林里。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以飞禽走兽为食，与花草树木为伴。
追杀她的人没有一个能从那片山林中回来，日子久了，众人便也淡忘了少女的存在。
直到，多年后，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踏进了这片森林。
少女一早便发现了有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一直在跟着她，似乎在观察她。但她真正记住这个男人，却是在某次发病后。
那是她第一次在发病清醒后，发现仍有活物存活在她的周围。
少女记得很清楚，在她和黑熊搏斗时，这个男人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既没有逃跑，也没有上前帮忙。当她彻底砸碎黑熊脑袋后，她看着男人，身体的本能却第一次没有立即上前。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这次少女很快就清醒过来，这令她的内心震动了一下。
但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隔着十米的距离相互望了很久，最后少女拖着黑熊的尸体走了。
就在三天后的晚上，男人第一次踏入了少女蜗居的岩洞中。
少女望了一眼却没有阻拦，任由男人坐到篝火的对面。
“你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
“……”
见少女没有回答，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想出去吗？我可以带你出去哦！”
“……”
“好吧，当我没问，你自己就有出去的能力。”男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打开后递到少女面前，诱惑道，“这是棉花糖哟，很甜的，要不要尝尝？”
“……”
甜食诱拐计划失败。
接连受挫，男人既不尴尬也没有生气。他收回手，自己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棉花糖塞进嘴里，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一袋棉花糖见底，他这才重新看向少女：“你想要什么？”
“……”
就在男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少女拨弄着火堆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男人，淡淡地道：“一把‘鞘’，或者死亡。”
“嗯？”男人有些疑惑。
“一把染血的刀，要么找到可以压制它的鞘，要么就只能在战斗中碎裂。”
这一次，男人听懂了。
男人一手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倏而笑了：“你的名字？”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音子。”
“小猫咪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男人细细品味了一会儿，随即眯着双眼，认真道，“就让我来做你的‘鞘’吧，音子。
“你可以叫我白兰。”
自此以后，山林间的无名少女消失不见，密鲁菲奥雷首领白兰麾下，却多了一个人称“鬼”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