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冬兵x巴基 万圣节前夜 ...
-
4.
他们出门时，灰暗的天空正飘着细雪。
詹姆斯暗自打了个哆嗦，这身军装在初冬的寒风中还是有点单薄了。他悄悄瞄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冬兵，他穿着毫不起眼的连帽卫衣，用黑色的棒球帽压住头发。
看来他以后会很抗冻。詹姆斯嘟囔了一声，不过，他的品味怎么烂成这样了。
“巴基，”詹姆斯看向冬兵，“你有钱吗？”
冬兵点头。
“Great.”
他就是巴基，巴基就是他。所以巴基的钱就是他的钱，不用客气。
5.
冬兵看着穿衣镜里有点陌生的自己。
他换上了詹姆斯硬塞给他的衣服，装饰着银色铆钉的皮靴，修身的破洞牛仔裤，深蓝的V领棉T露出了脖颈和锁骨的线条，以及短款的黑色皮夹克。
他伸手拨弄了下皮衣腰上挂着的细链子，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别扭地提了提低腰牛仔裤。
虽然詹姆斯是上个世纪的人，但他对这一路上翻天覆地的变化适应得飞快，甚至兴奋地跃跃欲试。只是和导购小姐聊了几句，就给冬兵挑出了这一身很搭他的衣服。
冬兵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他只是觉得他穿这身会很显眼，显眼就有不安全的风险，所以他感觉有点不适应。
他想，比起詹姆斯，他才像是困在过去的那个人。
“我换好了。”
试衣间的帘子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冬兵有点不愿意出来的样子。
简直跟个扭捏的小姑娘一样。
詹姆斯无奈地叹气，理了理他给自己挑的帅气又挡风的长款大衣。
他走进去，吹了个口哨。
“不错嘛！我的眼光果然很好。”他又打量了下冬兵，眼神复杂，“你比我要壮。”
之前冬兵穿着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服他还没察觉，现在那宽阔健壮的肩背，牛仔裤下起伏的肌肉线条，都说明了未来的他肌肉还有发展空间。
很快詹姆斯就为他奇怪的自尊心找到了安慰，他捏了捏冬兵肉肉的腮帮子，“也比我胖。”
冬兵：“……？”
詹姆斯看着巴基懵懂的样子笑出了声，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变成这样带肉嘟嘟的壮实大汉也不错。
6.
太阳出来了，天上密密的阴霾被驱散，细雪冷风也停了。
虽然这时候的阳光也总是透着冷，但贴在皮肤上那点微薄的温度，足够令人慵懒舒适地眯起眼睛。
冬兵靠着街边的水泥墙，仰着头看天上金灿灿的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绿色里混进灿金的光，搅出波澜般美丽的苍蓝。
詹姆斯从旁边卖饰品的小店里走出来，冲老板娘挥手道别，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
“来来来。”詹姆斯向他勾了勾手，示意他低下头。
冬兵乖巧地垂眸低头，任由詹姆斯把他的头发扎起来。
他感到颈间一凉，一根细长的银链坠下来，银色的五角星在他胸前晃荡。
他想起了左臂上的星星，但那是红色的。
詹姆斯满意地点点头，巴基把头发扎起来看上去清爽多了。
他们那么帅气的脸遮起来太浪费了。
7.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同样高挑精壮的身材，同样英俊硬朗的脸庞。短发的穿着挺括的军装，而扎起长发的那个一身朋克风，神色疏冷中还带着几分警惕小心。
他们迈着修长的腿，因为受过严苛的训练而自然地透露着利落飒爽，像一对风格迥异的双生子，实在是分外惹眼拉风。
詹姆斯笑着和偷看他们的女孩们随意地敬了个礼，惹来一片激动而羞赧的惊笑打闹声。像一群挤来飞去的百灵鸟，虽然有点吵闹，但因为她们艳丽的羽毛和动听的音调而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詹姆斯总是在笑。
他会露出雪白的牙齿，即使没有咧开嘴，灰绿的眸中也总是闪着笑意，像星星一样明亮。
他总是笑，但那一点也不会削减其中的真诚，分毫不显轻浮。而是充满蓬勃的生命力，让看了的人觉得温暖又快活。
和他一点也不像。
冬兵握了握藏在衣兜里的左手，机械运作的声音细小又刺耳，顺着金属一路爬上他的骨骼，深入他的血肉，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冬兵皱了皱眉，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原来的衣服连带帽子手套都被留在店里了，等回去再拿。
詹姆斯一把扯下他的手套，敲了敲他的左手，像敲西瓜似的。他抬了抬军帽，俏皮地眨眼。
“Come on ，It's Halloween！”
是的，今天是万圣节前夜，人们会分外包容，所有的稀罕古怪都不足为奇。
所以詹姆斯能穿着上个世纪的军装，而他也能不用遮住左臂，他们这样奇怪的组合走在一起也不会收到除了倾慕和赞叹以外的目光。
这是充满奇迹的一天。
8.
“你为什么不买其他的衣服？”冬兵问他。
“我这一身军装多帅气，你没看到那些对我暗送秋波的可爱小姐们吗？”詹姆斯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又英挺了几分，“而且今天的重点是带你找找乐子。”
“为什么？”冬兵说，“你只能在这里呆一天，你才应该尽情地享受。”
詹姆斯偏头看他，笑了笑。
这时，他们听到了歌声。
两人都朝不远处的小广场看去，一个打扮成丧尸的年轻人抱着把吉他，身边已经三三两两地围了一些人。他对着麦克风边弹边唱，脖子上的绷带随着他随性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和他新奇的造型不同，他唱的是一首舒缓的民谣。
他拨动着琴弦，沙哑的嗓音温柔得哀伤。
Not a shirt on my back
如今我衣衫褴褛
Not a penny to my name
依旧是不文一名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a way
上帝啊，我怎能就这样回家去
This-a way, this-a way
这般潦倒，这般困顿
This-a way, this-a way
这般处境，惨惨戚戚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a way
这样的我又怎好意思回到家去
……
一曲终了，围观的人们都拍起手来，向这位有故事的丧尸先生和他动人的歌声致以敬意。
其中最起劲的就是詹姆斯，手都拍红了。冬兵眨眨眼，也跟着拍了拍手。
詹姆斯和年轻人说了几句好话，成功借来了吉他，毕竟谁能拒绝如此明亮活泼的笑容呢？
修长的手指在吉他上拨弄了几下，然后就完美地重现了年轻人刚才唱的民谣中的一小节旋律。
詹姆斯顿了顿，抬头对他笑，把吉他递给他，“你来。”
冬兵皱眉，下意识想拒绝，但吉他已经被詹姆斯塞到他怀里。
冬兵犹豫着抱住吉他，舔了舔唇角：“我不会……”
詹姆斯笑着摇头：“我会你就会，来吧，试试看。”他鼓励着，调整好冬兵抱吉他的姿势，把他的金属手指掰到正确的位置。
“很简单的，”他让冬兵压好上枕弦，在另一边随手弹奏出悦耳的旋律，“你看，就这样。”
冬兵感觉被说服了。
他试探着拨动琴弦，复制那首民谣，有点生涩，还漏了几个拍子。他听出来了，有点不安地看向詹姆斯，对方立刻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
冬兵也微微笑了，一股柔和温暖的热流在他心底流淌，他弹奏着吉他，渐渐感到熟悉，手指灵活地跳跃着，旋律像倾泻而下的溪流，流畅且动听。
詹姆斯哈哈大笑，鼓了鼓掌，冬兵回报以更加灵动的乐声。
他第一次咧着嘴笑出来，灰绿色的眼睛闪着单纯的开心，十分自然地换上另一种旋律。
他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冬兵想起了一段很遥远的回忆，灌满了呼啸的风雪，藏在一个冬夜里破旧的小酒馆旁。
他身上是黑色的作战服，在寒夜里健步如飞，积雪和冷风也不能稍缓他的脚步。
他在黑暗的角落里停下，站得笔直，像是冰冷的石柱。他刚完成一个任务，正在指定地点等待被专人回收。
他望着暗沉的夜色，白色的雪花纷转，在他头顶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来回收的人迟到了，他想。这样冷的天气，这样糟糕的风雪，或许是被耽搁了。
他耐心地等着。
不远处的一间酒馆喧嚷声又大了几分，那里有人在唱歌，卷舌的俄语和男人粗犷低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杯燃烧着的烈酒。
他眼中的冰冷松动了一点，犹豫了一下，悄悄走近那里。
酒馆又小又破，结着冰花的玻璃窗透出朦胧温暖的橘黄灯光。里边挤满了衣裤脏旧的男人们，他们围着唱歌的男人笑闹喝酒。
这是一首关于战争的歌，豪迈又悲壮，他们白日里做着低贱脏累的活儿，没人会为他们饱受摧折的脸多施舍一眼，但此刻他们大笑着随性地唱和，好像每个人都是挥洒热血的士兵。歌声蓦地激昂起来，他们齐声高唱，粗糙的大手有节奏地拍打着木桌和板凳。
他也跟着低低地唱着。
冬兵低低地哼唱着。
指尖越弹越快，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久未放开的嗓子低沉又沙哑。
詹姆斯和着节拍，点着脚尖，拍着手。他笑着和冬兵一起高唱，低沉的嗓音交和在一起，像回音，像共鸣。
冬兵抬头看他，眼睛笑得弯弯的，眼角延出几根笑纹，冷峻的脸庞也变得柔和起来。
冬兵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了似的，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自由快活。
他想起了很多，细小的碎片，散落在他那七十多年的漫长冬夜里，美好快乐的瞬间。他闻到过烤面包的香气，在回基地时见到过一只可爱的猫，几朵小小的野花，给他注射药剂的医师白大褂上画的九头蛇少了一条腿……
他笑着唱那首不知名的俄语歌，在高昂激越的战歌里接受了他的过去，作为冬日战士的过去。即使那些美好微渺得可悲可笑，但那些冰冷血腥的黑暗也不能抹杀它们的存在。
“Bravo！！Bravo！！！”
不知不觉变多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那个年轻人鼓着掌，连眼角都湿润发红了。
冬兵抬起头环视身周的人们，他们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用惊艳赞叹的眼神肯定着他。
冬兵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抿起嘴，詹姆斯倒是很大方地朝人们挥着手臂。
冬兵把吉他还给年轻人，低声道谢。
“你们刚才的歌实在太棒了，”他用自己卷翘饶舌的母语说道，“像你的金属臂一样酷！”
冬兵笑了笑，也用俄语回答：“谢谢，你的歌和绷带也很酷。”
“万圣节快乐！”
“万圣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冬兵x巴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