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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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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楚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总是习惯性地检查身体,他身无长物,死皮赖脸地混迹于世上,唯一能好好爱惜的便是这副皮囊。他没有什么大本事,行走江湖全靠厚脸皮和油嘴滑舌,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摸摸自己的舌头。
幸好,还在。遂安心。
房间内黑黢黢地几乎不能视物,晦涩的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陈年霉菌的气味,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仅凭天花板上半个头大的透气孔泄入的微弱光线,连这里有没有门都无法确定。
“能找出这样一个地方关人,他们也真是人才!”
若楚摸索着下地,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并不是石头而是一张石床,爬动时响起的叮当声才让他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居然束着铁链。只一步,铁链便到了头,他站在床边,很是无奈。
“hello?anybody there?”
扯着嗓子嚷了快十分钟,右上方终于传来哐啷啷的开门声,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若楚本能地举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去,一个颀长的身影自上而下,待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身材挺拔健壮,由于穿着长衫在光影的修饰下才显得细长。
若楚见来人这幅模样只在心中诧异了一下,门很快就虚掩上了,他放下手正色道:“Give me a number, they'll pay for you。”
久久没有回应,那人只是皱紧了眉看若楚,显然没有明白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新来的?若楚再次诧异,想了想,试探地开口:“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呵呵。”那人嗤笑一声,“你不认得我了?”
只简短的一句话若楚已是吓出一身冷汗,绑架勒索不可怕,怕的就是寻仇!须臾间若楚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寻思面前这位到底是哪个仇家,可翻来覆去就是对不上号,只得握紧拳头,等对方的后招。
那人果然靠近了几步,伸手擒住若楚的衣领,轻轻一提便让若楚的后脚跟离了地。
呵,好大的力气!若楚绷紧了神经,拳头拽得更紧了。
“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妻女,刚刚把她们抽筋扒皮。”
犹如当头棒喝,若楚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响,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沉沉立不住。不信,绝对不信,这不可能!看那人调笑般的语气,根本不像在说一件惨绝人寰的事!这人到底是谁?有何深仇大院要如此赶尽杀绝!?若楚心乱如麻,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冲得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只得下意识地挥出了拳头,果然被那人稳稳截住。
那人手上的力气极大,若楚动弹不得。
“看不出来,你竟还有些血性。”那人手上又是一个寸劲,若楚便跌回石床。他伏在那里,慢慢地才感觉到手腕上针刺般地疼,想是伤到了。
再没有力气站起来拼命,若楚满腔冤苦,他十分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遭到如此的报复。他不过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敛财不折手段了些,杀人放火从来不亲自去干,而且自认为隐藏得极好,怎的这就被找上了门呢?莫不是?
若楚心里又是一个激灵,突然就怕得有些手脚发抖。抽筋扒皮,该不是组织的人吧!?他们终于开始反噬了?
那人见若楚趴在床上不动,以为伤心得昏了过去,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讥笑道:“你妻女的筋和皮我已命人付法留住制成薄被,这囚室阴暗潮湿,可别把你给冻坏了。”
说完他笑呵呵地出了囚室,紧接着就有人托着被子状的东西下来展开给若楚披上,隐约还能闻到腥臭。若楚早吓得手脚发麻,如芒在背,闭着气不敢闻,实在憋不住了才猛地起身抓起人皮被来辨认。不看还好,待看仔细了又吓得低吼一声忙不迭把人皮扔得老远。
那根本就不是若楚的妻女!
若楚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坐了多久,直到一丝冰凉滑过他的手背。他伸手去佛一时间竟觉得不似自己的手,这双手骨架纤细、皮肤嫩白、手指均匀细长,掌心无一点老茧,分明像是一双女人的手!若楚赶紧摸摸自己的裆下,遂又放下心来,还在!
“wtf!?”一开口,方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忙不迭跪坐起来从头到脚把自己细细摸了一遍,摸完脚趾后一屁股跌坐在了石床上。何止那人皮不是自己的妻女,连这幅身躯都不是自己的!
“F**k!F**k!F**k!”若楚狠锤着墙壁逼自己冷静下来,刚刚受伤的手腕因此更痛了,疼痛让若楚终于能按压住自己的怒火。他把背紧贴在墙上,冰冷缓慢侵袭全身,他嗤笑一声,冒出一个荒缪的念头:“难不成我穿越了?”
若楚躺在石床上,手枕着头,虽然看不见天花板,眼睛依然睁得大大地。石床太硬太凉,若楚便把那人皮被又捡了回来垫在身下。
他不是好人,当然不是,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人要杀他,又怎会相信有人要他断子绝孙。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妻女是不是被抽筋扒皮,他怕的不过是自己也会有同样的下场,难过嘛,一瞬而逝。
没错,若楚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他自私、贪婪、冷漠,为了钱可以牺牲身边的一切。
他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白宫前的樱花开得姹紫嫣红。他站在樱花下等了很久才看见远处影影绰绰有人朝他走来,来的却不是那位幕僚长。
他从未想过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搞暗杀,大白天的怎么能叫暗杀呢?
若楚机敏地避开了三枪,躲在一颗粗壮的樱花树后,他以为白宫的警卫很快就会来,可直到又一颗子弹冲着他的脑门飞来时,他也没能看见有任何人来救他。
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他感到很庆幸,一度以为那发子弹其实只是麻醉弹,绑架他的人肯定是冲着那些机密来的,钱可以换取很多东西,他自信自己有足够换命的钱。
千算万算,唯一没料到的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突然有些想妻子,那个婊子现在因该很开心,死了老公,剩下一大笔遗产,女儿在俱乐部的手中连面都不必见。她得逍遥成什么样子,那个婊子养的贱人!
世事无常,既来之则安之。他喜欢老祖宗的智慧,这让他无论在哪个国度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结局嘛,这种事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若楚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从不怨天尤人,一切从实际出发。
思考太久,情绪波动过大,他累了,想得清楚明白后,他坦然地闭上眼,又熟睡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若楚很不开心,他梦见参加自己的葬礼。那个老妖婆居然带着他的女儿来了,她们对躺在棺材里的若楚视而不见,热火朝天地聊着哪个整容医生的技术惊人,能满足妻子变成玛丽莲梦露的梦想。
女儿像个瓷娃娃一般站在一旁,碧蓝的眼睛里毫无生气,她静静地看着若楚的尸体,仿佛那只是墙上一只被拍死的苍蝇。
这让若楚很难受,他想对女儿说点什么,感情一旦产生了就无法压制。
“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说得倒是情真意切。”一个嘲讽的声音兀地在上方响起,若楚本能地起身后退到墙角,呈防御状态。那人也不恼,微微侧身,一个人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到若楚面前。
若楚正觉得饿,想也没想抓起盘中物便往嘴里塞,口感棉实弹牙,像肉又不太像。
见若楚吃得畅怀,其他人倒是愣了一愣,直到若楚狼吞虎咽地吃完也没有人出声,收了盘子他们就走了。之后那个唯一跟若楚说过话的人再没有出现,只有一个人固定时间来给若楚送吃的,总是那一样。若楚乐得清闲,吃吃睡睡也不去计较今夕何夕。
等再次见到朗月星稀时,若楚早已没了时间观念。
他举到眉前的手微微颤抖,竟是很久都不能适应月光。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坏掉了,四周的一切都散发着蓝紫色的光晕,而给他带路的侏儒脸上居然长着光滑的甲壳!
“哦~怒怒怒~~弄哦~”侏儒嫌若楚走得慢,叫骂着回身捞了他一把,手刚碰到若楚,若楚便险些尖叫起来。
那哪里是人的手,分明是昆虫的触角!
若楚像是见鬼一般看着那触角展开成一张网,画个圈绕到若楚身后,贴着他的臀轻轻一带,若楚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咯咯咯咯咯”侏儒似乎在笑,走近若楚身后顺势又踢了一脚,若楚连滚带爬地到了一扇大门前,大门很气派,吱嘎一声打开,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进来。”身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