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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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傍晚，夜幕缓缓降落，凉风徐徐。
而这个小村子的一角，却热闹的紧。这是个面积不大的农村平房，粉刷的白石灰墙壁，瓦盖的屋顶，放在一群冒着炊烟的农家院子里，是在普通不过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背地里，这里住了一百多个残疾人。
“都快点！磨蹭什么呢磨蹭？！谁磨蹭晚上别吃饭！”
有个长得瘦高瘦高的男人站在门前，对着里面的人大声呵斥。“出去一趟就弄这么点钱，晚上老子都不好交差，还磨磨蹭蹭！”
“还不快点？！再磨蹭，当心老子让你们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中年男人话语粗俗，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发出异议。那些乞丐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睛，身上又脏又臭，像是有好几年没洗澡，让人怀疑他们爬过的地方都能生起虱子。他们大多是一脸木然，这是受尽了苦痛之后的麻木，但真的听到死，却还是本能的恐惧。
他们爬行的速度更快了，偶尔有人因为爬的不稳而从楼梯上栽倒，却丝毫不敢松懈，立马手脚并用的往下爬，一直爬到自己的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足笑意。等所有残疾人都到了地下室里，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一样，眉心皱起，粗着嗓子吼了一声，“肖淮呢？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
楼下人刚刚安顿好，正是一群混乱的时候，粗犷的骂声一传下去，瞬间整体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袖的的人提着笤帚和一个装满垃圾的破桶，“蹭蹭蹭”的跑上来。
看着像跑的快，上来之后却一副要断气的样子。他站在中年男人面前，低着头，声音怯懦，“我、我在打扫……”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头发乱糟糟的，略长的刘海挡住了眼镜，身形瘦削，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身高从前两年开始，就已经停止发育了，到现在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由于常年呆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皮肤还有种病态的白，像是走几步就要晕倒。
中年男人，也就是冯涛，平时最看不惯他这样，所以常常打骂。今天也是一样，一看他的样子，张嘴就喷，“连个楼梯都跑不动，连个残疾人都不如，真特么是个废人！要不是大哥嘱咐，老子早就把你敲碎了丢出去了！”
“像你这种废物，养着就是浪费粮食！”
“下面那群老弱病残都特么爬的比你快！草！什么玩意儿！”
冯涛一边说，一边照着少年就是两巴掌，望着那肿起来的脸颊，他才算是心里舒服，又推了一把，“还不滚去做饭！弄晚了老子揍死你！”
少年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似乎这些打骂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一直到冯涛发话，才慢慢转身，向厨房走去。
冯涛在背后啐了一口，“打都不知道躲，真是个废物！”
小村子名叫木家村，由于经济发展，越来越多人觉得在农村种地没前途，都跑到城里打工去了。有干得好的，家里没有老人的，便把妻儿都接过去，租房子在城里过日子，这么一来，村子里便少了不少人，房子也慢慢空下来了。又因为这里交通还算便捷，离附近的城市也不远，冯涛的大哥便跟村民商量，花钱在路边盖了间小平房，底下搞了个大的地下室，又拐了不少人，打成残疾，做了这档子生意。
而肖淮，也是被冯涛拐来的其中一个。不过他运气好，这里刚好缺一个洗衣做饭的，冯涛大哥又看他身体弱，怕打残了扛不过去，倒是留下了一双腿。但即使这样，这几年下来，他的日子也没有一天好过。别的不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每天承受冯涛按顿的打骂和威胁，身体不出问题，心理迟早也得出点问题。
而肖淮，也确实是身体和心理都出现了问题。
最初来到这里时，他才十三，虽然身体弱，性子却跳脱的厉害，反抗起来还敢跟三十多岁的壮汉打架，打不过也得咬敌人一口血。然而在这里待得久了，打骂挨得多了，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
走到厨房，按照冯涛的吩咐，肖淮做了五份饭菜，这是给留守在基地的几个人做的，至于他自己和地下室的那群乞丐，得一会儿煮大锅饭才行。
像往常一样，给冯涛他们把饭菜摆上桌之后，肖淮就回厨房给自己做饭了。熟练的切好了白菜萝卜，把米洗好倒进大的电饭锅里，把菜下锅，“滋滋滋”的声音便冒出来，给这间冷到残酷的平房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肖淮熟练的翻炒，最后盛到大铁盆里。过长的刘海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盛菜的动作突然一愣，外面的公路上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几个黑影，摇摇晃晃的。不过等他擦了擦眼想要仔细看时，那些黑影却已经不见了。
是错觉吗？
肖淮擦眼睛的手顿了顿，接着把另外一盆萝卜下锅，水煮。
如果刚刚不是错觉，那大概就是路过的人吧。乡下虽说走夜路的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没什么好好奇的。肖淮一边炒菜一边想，至于求救……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干过，只是后来……
肖淮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不再纠结之前看到的影子，肖淮将弄好的饭菜端到地下室，饭菜一放到地上，立马遭到轰抢，这些乞丐乞讨一天，显然也是饿极了。
肖淮站在旁边，漠然的看着这一幕。他在这里已经五年了，最初不是没同情过这些人，也想过等自己脱困之后，就报警来救他们，然而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和这群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见天日、没有自由，甚至连命都不由自己。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健全的身体，让他还有一丝希望存留。
从地下室里走出来，便见本来应该在桌子上吃饭的冯涛，不知何时竟然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肖淮忙低下头，“冯、冯哥。”
冯涛显示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接着轻嗤一声，“你别吃饭了，去洗个澡，大哥找你有事。”
“啊？”
“啊什么啊？叫你去就去！”冯涛眼睛一翻，作势又要打人，不过手呼出来又止住了。
“呸！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子今天不打你！赶紧去！”
肖淮并不觉得没有被打是件好事，所谓事出无常必有妖，冯涛刚刚的异常，他可都看在眼里。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会儿找他的人不希望他脸上出现印记。
一会儿要见他的人，就是冯涛的大哥。想起那个男人，肖淮忍不住嘴唇紧抿，那可不是个好人。
那男人每年会来这里一次，说起来是视察工作，但看他们的眼神，冷漠的就像再看死人。他曾经偷偷的听冯涛提起过，他这位大哥，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那是不把命当命的存在。
回到房间，肖淮想了想，还是先去洗了一个澡。毕竟他刚刚从地下室上来，身上也确实一股味道。
洗完澡出来，他又在自己放门口遇见了冯涛，立马低下头去，冯涛倒是难得的对他笑了笑，“洗好了？”
“嗯，嗯。”肖淮点了点头。
冯涛的好脸色没给太久，带着他到自己平常休息的房门口，“进去吧。”
肖淮伸手，准备推门。冯涛又道:“等等！”
肖淮停下手。
“想活命的话，待会儿记得听话。”
肖淮依旧低着头，看不出来再想什么。等冯涛话说完，他才推门进去，一进去，房门就被反锁了。肖淮用视线粗粗一扫，房间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身材粗大，面相普通，眼神却阴鸷的很。
他正在翻着一本书，听见声音一抬头，上下打量了肖淮片刻，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不错。”
“四五年过去了，脸还是那么好看。虽说冯涛把你养的瘦了点，但瘦点有瘦点的滋味儿……你过来。”男人忽然对肖淮招了招手。
肖淮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个房间，他心里就有种很不安的感觉，这与他平时可能会讨打不同，毕竟那些都是他经历惯了的。
男人见他不动，眉心一拧，“怎么？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森森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要了少年的命一般。肖淮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垂在裤缝边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抬脚，缓缓移了过去。
“脱衣服。”
少年有些迷惘的视线一怔，满脸的不可置信。
脱衣服……干什么？
在如今这个时代，同性恋已经不再如同以前一样，是不为人知的隐秘话题。就连许多初中生都对此有所了解，更是诞生了腐女一派。如果肖淮是在外面长到这么大，他也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偏偏他十三岁就被拐到了这里，之后更是完全无法接触网络，甚至在这五年里看电视的次数，都是一个手就能数的清。所以他还真不知道，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但不明白，却并不妨碍他对危险的判断。在这个地方待了五年之后，他对于危险已经有了直觉的判断，而且……通常都很准。
尤其是在男人看到他没有反应之后，居然直接动手。肖淮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被他一下捉住，按在头顶，眼看着男人就要来扒他的短袖，肖淮终于感受到了可怕。
短袖被推上去一半，男人的手蹭到皮肤好几下，让他产生一阵恶心。和之前冯涛打他时的感觉不同，那个时候只有疼，而现在，看着男人的样子，却是说不出的恶心。
“年轻就是好啊，皮肤真好。”男人赞叹着，就又要上手，肖淮眼睛都红了，情急之下，一脚蹬了过去，竟然直接把男人踹翻下去。
男人气急败坏的爬起来，瞪他，眼神阴鸷“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你送到地下室去！”
肖淮愣了一愣，却是没理他，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爬到远离男人的地方。
整个房间就那么几十平米，肖淮和男人各占据了一个对角。他刚才流利的动作却让男人看的眼睛一亮，“倒真是有些小聪明，连冯涛都被你骗过去了。”
肖淮心里一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一通肯定被男人发现不对劲了。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之前的废物表现都是骗人的，他接下来会告诉冯涛，冯涛会打断他的腿，让他去乞讨……
想到这个可能，肖淮背后忍不住除了一身冷汗。但他看男人的表情却愈发凶狠，他知道自己不能跟这个男人求救，否则断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办？
男人看他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似乎极为欣赏。慢慢的朝这边走过来，搓着手，“早听话不就好了！还能少受点苦。”
肖淮瞪他一眼，男人哈哈大笑，一把扑过来，扑了个空。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惨叫一声。男人站起身，“冯涛？”
外面没人应。
男人本来就是从事这种危险行业，心狠却也心细，少有侥幸感。此刻喊了没人应，房间外面静悄悄的，已经察觉到不对。
肖淮努力把自己逼到脸色发白，似乎被吓到一样，一动不动的缩在墙角。男人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心道冯涛果然没说错，身体好了又怎么样？就这点胆子，还是个废物。
从床下找出一把木仓来，拉好了栓，他又威胁了看了肖淮一眼，见他还是一副吓傻的模样，又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这才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肖淮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从他离开房门开始默念“一、二……五。”刚念到五，他忽然猛的翻身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大门——刚才冯涛等人在外面吃饭，门还没有关。
男人正在厨房翻找着可疑人物，忽然看到一个影子冲了出去，忙走出去，举着消音枪抬手就是两枪。那影子却没有丝毫停顿，一溜烟跑出大门。
男人面色一沉，正要去追，忽然感觉有点不对，洗手间旁边似乎有动静。他往旁边迈开两步，走到洗手间，拉开门。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