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往事》息年谈

1、第 1 章 未来有我们

　　［呐，你说，未来是怎样的呢？］

　　记忆中的少女一向是言笑晏晏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这种迷茫惆怅的样子。

　　［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以及像我们一类的同伴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的。］

　　［——你不信我吗？］

　　已经三十多却仍然像个跳脱的少年的男子不满地看过来。

　　那时他说了什么？哦——

　　［为什么不信呢？你可是“预言”啊！］

　　这种能力带来痛苦和折磨，却又让我们看见美好的未来；把我们推落深渊，又给予我们前进的动力——哪怕是满地荆棘，哪怕鲜血淋漓，也要坚定不移地走到新世纪。

　　它是仇恨，亦是新生。

　　梦境的最后是破碎的天空，连绵不绝的轰炸声把世界切割成两半，胜利的代价出乎意料的沉重。可他们却喜极而泣。

　　只是……

　　［有点不甘心啊。］

　　明明……明明离新世纪只有一步之遥，居然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中。

　　男人落寞又欣喜地看着他。

　　［听着，——，你的未来，不在这里。在——］

　　那时女孩已经死了，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同伴都死了，他身边只有这个跳脱的预言家。

　　男人眼里的星光璀璨，那是他最后的记忆。

　　那时的他在说了什么呢？

　　——

　　［说什么傻话，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

　　新世纪也好，未来也好，都要一起前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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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的。你们这群骗子！

　　又一次从梦里醒来，观月遥摸了摸眼角，很好，这次没有眼泪。

　　“阿遥，你醒啦。”前桌的折原轻扭过头，咧嘴一笑。

　　观月遥才发现已经放学了，走廊里破天荒的都是学生，一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在交流什么八卦。

　　见他一直在看那边，折原轻误会了后桌也想听，于是很热情地跟他分享起来。

　　“不是要填志愿了吗？隔壁班那个绿谷出久居然也填了雄英高中，现在全校都在看他笑话呢。”

　　观月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折原轻，没看见他脸上除了惊讶之外的其他表情，这才继续收拾书包，嘴里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是人家的追求不是吗？”又有什么好嘲笑的呢？

　　折原轻挠挠头，不确定地说：“可……那是雄英啊，偏差值高达79、培养了无数英雄的雄英，绿谷他一个无个性，也……”配吗？剩下的话折原没有说，毕竟观月遥不是很喜欢听番这种充满歧视之类的话。

　　“有什么配不配的。”观月遥兴致缺缺地回了一句：“走啦。”

　　人类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几百年前他们因为“个性”而被恐惧、被歧视、被驱逐，现在没有“个性”又受到冷眼和嘲讽，真是风水轮流转。

　　经过隔壁班的时候，观月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绿发少年低着头，脸上惶恐，眼底却闪着稀碎的光芒——像极了那时候的他们。

　　观月遥心中微微一动，嘴巴却极其自然地喊出声：“绿谷，出来，有话跟你说。”

　　折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哥俩好地帮衬喊了一句：“快点，到时候赶不上可都赖你。”

　　绿谷出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对其他人喊了句“对不起”，扯着书包追了上去。

　　剩下的学生面面相觑，不明白校园男神和被霸凌的可怜虫是怎么搭在一起的，最后满头雾水地自己散了。

　　“那个，观月同学，谢谢你帮我解围。”绿谷出久亦步亦趋地跟在观月遥两个人身后。

　　“你认识我？”观月遥疑惑地挑眉，“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想说什么但被打断的绿谷咽下嘴里的话，折原轻无奈地摊了摊手，示意观月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走了一路，似乎对这种沉默的气氛无所适从，绿谷出久开口聊天。

　　“观月君的志愿……也是雄英吧？毕竟观月同学的个性似乎很强大的样子呢，而且成绩又好，不怕过不了笔试，嗯，长得又好看……”

　　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绿谷恨不得跳进冷水里冷静一下。

　　“毕竟是最好的高中，向往也是正常的吧。”观月遥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正常的答案——其实他无所谓哪所学校，可太过特立独行会被当做怪物孤立，于是只好随波逐流了。

　　“也是呢……”绿谷出久呐呐不语，低落地垂下头。

　　观月遥不知道他犯哪门子病，于是也跟着不说话，折原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耸耸肩，闭上嘴。

　　在快要分开的路口，绿谷鼓起勇气问：“观月君，你觉得无个性也可以做英雄吗？”

　　“为什么不呢？”观月遥莫名其妙地回过头。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绿谷还以为又是嘲讽，可反应过来后只有不敢置信。

　　这个表情……观月遥的眼睛飘忽不定，这个表情，也很像。

　　［像我这样的怪物，也能活着吗？］

　　［为什么不呢？］

　　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低着头对他笑，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年那个女人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观月遥现在也不介意给这个少年一点自信。

　　“不过，你不是今年才想要当英雄的吧？”

　　绿谷愣愣地点头：“我……很小就想要做个英雄了，像个欧尔麦特一样。”说到这，绿谷嘴里发涩，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那你这些年都活在梦里吗？”观月遥嫌弃地戳了戳绿谷软趴趴的胳膊：“遇到罪犯你是想要哭着求他们不要作恶吗？”

　　绿谷出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观月君的话……好像笃定他这个废物可以当上英雄一样。

　　“观月君……”绿谷出久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一直以来想被人承认，真正被肯定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真是太逊了啊绿谷出久。

　　“我看你还是好好锻炼一下再来说什么梦想吧。”折原轻撇撇嘴，也有点嫌弃绿谷一点肌肉都没有的身材。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绿谷才回过神，他学着观月遥的样子也戳戳自己的隔壁，回忆一下观月遥的身形。

　　观月君好像也没有肌肉啊。

　　另一边折原轻有点不满观月遥对绿谷的态度。

　　“我说阿遥，你不是真的认为无个性也可以做英雄吧？”

　　观月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当年的他们不也被认为是怪物吗？现在怪物满街都是，谁又规定无个性不可以成为英雄，未来谁说得清楚？

　　“就是作战的时候困难了一点，死亡率高了一点而已。”

　　而且，现在的英雄已经不是他们那个年代的英雄了，不过是一种职业，既然是职业那么只要合格就可以了吧。

　　“喂喂喂，阿遥，我很不满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折原轻气呼呼地说。

　　观月遥打了个哈欠：“你不满什么？”

　　折原轻啧了一声：“你对那个绿谷也太好了吧？我可是磨了好久才和你交上朋友的，你居然刚见面就给他做知心哥哥，我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鄙视地看着身边的少年浮夸的表演，观月遥嫌弃极了：“你这不是没有给我机会吗？”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不过说真，你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

　　“大概是……传承之类的吧？”观月遥含糊其辞，他也说不上来，不过是看绿谷出久顺眼罢了——很久远的时光里，也有一个小男孩在茫然，渴望救赎，后来有一双温暖的手抓紧了他。现在，小男孩也想做一次浮木。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想要当英雄的人的想法，不过，加油吧。”折原轻锤了下好友的肩膀。

　　观月遥“嗯啊哦”地点头，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已经习惯这个畸形的社会了，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个性强大的人就应该当个英雄，一切都以个性说话。

　　但观月遥懒得去改变，也没那个心情——上一世他耗尽心力，拼尽全力点燃了新世纪的火焰，可惜倒在了最后一步。以为将永远沉眠海底，没想到再睁眼居然是几百年后。

　　——举目无亲，挚友皆亡。

　　他们没来得及体验的未来其实也不怎么完美，可对于在血与火中挣扎的怪物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史书上一笔带过轻描淡写的血腥时代早就落幕，唯有太阳的光辉亘古不变。偶尔他会眺望海那边，想象故乡的模样，可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他如今是观月遥，没有理想，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