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寂寥香烬暗》蒮盏茗

2、第 1 章

　　——那么多年后，我们不再年少，眼中不再只存在彼此，再也无法在彼此的怀抱中尽情的哭泣，幸福，也将离我们渐行渐远……

　　方顺十年。
　　肃穆的城墙上，颀然长立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近看才发现，那是一女子。面容姣好，却被那一脸的冷漠掩去了女子本有的娇羞与柔弱。只有那一袭墨黑如瀑的长发，才让人在她淡淡的表情中，还会意识到，她还是正值芳华的姑娘。
　　“姐姐，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啊？亏我还找了你那么久。”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颠一颠的朝女子跑来。因为跑动，额上还有一层薄汗，生气的嘟起了嘴巴，甚是可爱。
　　“怎么啦，那么急的跑过来，今天的课上完了吗，先生怎么说啊？”女子微微躬身，与孩子平视。
　　“姐姐你怎么这样啊！你应该关心的的是我找你干嘛啊，怎么又提到我身上了哦！”那还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郁闷的抬头问着她。
　　“跖杉，那你有什么事吗？”女子微微勾起嘴角，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一些表情了。
　　男孩听了女子的话，一脸神秘的样子，踮起脚尖，凑到女子的耳旁，悄声说道：“刚刚我偷听到，父皇和太傅他们又在商量着给我加功课了，怎么办啊？姐姐你可要帮我啊！”男孩扯着女子的衣裙，撒娇道。
　　女子听后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我劝你啊，最好听父皇的话，我可是自身都难保，想帮都难。最重要的是，这是你的责任，知道吗？父皇现在病重，你是唯一的皇子，勤加学习是你必须的，这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可能我现在讲的你还不太懂，但是你必须记住，我们从来都是没有选择的。”
　　看着女子变得严肃，男孩也不敢再出声。静静的呆在女子身旁，没有人再说话。

　　“公主殿下，皇上召见，请移步紫轩殿。”一个太监模样小跑而来，满脸着急的神色。
　　“你先把皇子带回去，等下我会去见父皇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吩咐，让太监一颤，心道：这公主和皇上也太像了吧。

　　“父皇找我有事吗？”女子低眉颔首，行了个礼。
　　“梓瑜，这几年来，你恨过朕吗？”龙榻上的半躺着的年老的帝王，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面对这唯一的女儿，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亏欠。
　　“无所谓恨不恨了，父皇，我们都是不能自己去选择人生的人，这一切也是迫于无奈。谁叫，我是慕容梓瑜？这四个字，早已让我的一生的幸福都灰飞湮灭了。”梓瑜冷笑。“现在父皇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慕容旷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无论你多么痛恨现在这个身份，我都希望你能照顾好你弟弟，还有这个国家，我已经没有谁可以托付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以你的聪明才智，要保护好赫兰国，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吧。你，可愿意？”
　　“父皇，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问题很假吗？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了。我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啊！直接下诏吧。我还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梓瑜说完，便挥袖转身，向大门走去。
　　慕容旷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他唯一的皇后。喃喃道，晴儿，对不起，我也想让我们的孩子过平凡快乐的日子，但是……是我愧对了他们啊。

　　方顺十一年初，翼帝卒。
　　杉帝即位。改年号为元奉一年。
　　据翼帝遗诏，除皇子即位外，思及帝尚年幼，由公主辅政。满朝哗然，却也没人敢反对。公主处事一向机智果断，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兵权都握在公主的舅舅——护国将军玉雨晨手中，谁多话，可能谁就要倒霉了啊。
　　登基大典上，那个七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赫兰国将进入另一个时代。谁也不知道，这个盘踞在中原的国家，会有着怎样的未来。

　　两年后。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正坐在那宽厚的龙椅上认真的批阅着奏章。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个帝王的威严与冷清。英挺的鼻子，剑眉星目，几年后，定是一个英俊不凡的翩翩公子。
　　在一旁侍奉的轻羽悄悄打量着这孩子。两年来，他一直奉命照顾着皇上的起居，看着他从天真的孩童，逐渐变得冷漠。他才十岁啊，是还应该在父母的身边撒娇，还应尽情的玩耍的年纪。可是，那天真，却被这无情的深宫磨灭殆尽。谁能想象，威严这个词，竟然可以形容一个十岁的孩子。
　　“轻羽，传公主过来。就说我有事相商。”龙椅上静默的人突然说道，毕竟还是孩子，声线还未发育完全，稚嫩的嗓音讲着严肃的话语，还真有点别扭。
　　轻羽回神，答道：“是。奴才这就去通传。”
　　梓瑜听到了通传，倒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过去了。来到御书房前，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走进里面，一眼就看见龙椅上的孩子，挥手示意轻羽退下，扣上门。只剩下姐弟两人。来到跖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跖杉抬头看见他来，脸部冷硬的线条即刻变得柔和，变成孩子应有的神情。“姐，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我啊，你看我现在多辛苦啊。”看着在外人面前极为冷淡的弟弟再自己面前撒娇，还像以前一样嘟起嘴巴，梓瑜觉得好笑。她知道弟弟只是喜欢向她抱怨，其实已经很懂事了呢！
　　“怎么，又有什么麻烦啦，和姐姐说说，嗯？”梓瑜揉揉跖杉的头问道。
　　“姐，尘丰国最近有点不安分了。据探子回报，听说他们在扩充军需，不知有什么意图。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扩充军需？两年前，尘丰才刚刚易主，竟然那么快就稳定政局，打算向外扩张？”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的皇帝本来就是将军出身，据说是战无不胜。如果他们的矛头指向我们，那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舅舅又常年卧病在床……”
　　“现在事情没有确定，看看还有什么消息再说。敌不动，我不动，随机应变。别想太多，交给姐姐去查。”
　　“嗯，知道了。”

　　是夜，梓瑜独自一人看着天上孤冷的弯月，不禁有些惆怅。看来，平静的日子不长了。父皇，你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才会嘱咐我要好好保护好赫兰的吗？